第4章 第三章 寻风
三个月的假期结束后后,我正式回到医院上班。
经过病房区时,我鬼使神差地在一间病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我敲了两下门。
见没人回应,我便自顾自的打开了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却不曾想刚好撞上了病床上那空洞的眼神。
他的目光在触及我的那一刻瞬间不再无神。
似乎是认出我来了,他眼里的恨意快要化为实质。
他死死盯着我,嘴里不清不楚地骂道:“就是你们这些无良医生——”
说着,他还有起身要扑向我的架势。
突然出现的的小林眼疾手快地拉我去他身后。
他冲上前按着那发狂的男人,对我喊道:“快去叫多一些人来,我压不住他。”
我赶忙跑向护士台找男护士们:“17号床发狂了,小林医生一个人压不住,你们去帮帮他。”
男护士们放下了手中的工作,纷纷往那间病房跑去。
我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为那男人注射了镇静剂后慢慢安抚那男人。
那男人虽是没刚才那么暴躁了,却是看着在门口的我大笑了起来:“我为民除害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无良医生都该死——都该死——”
我的大脑嗡鸣了一瞬,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口出狂言的男人。
我把小林医生和男护士都赶了出去,将房门反锁了起来。
任凭他们怎么敲门我都不理。
我颤抖着深呼吸了几秒再转头看向那男人。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抬手抹掉。
难过的情绪早已在他骂温寻时被愤怒掩盖。
我站在黑暗里提醒他:“我要真是无良医生,你现在早该成灰下地狱赎罪了,怎么可能还能留在这里对我出言不逊?你是不是忘了你这条命是谁捡回来的?是我。你杀了我姐姐,我却救了你。我不渴求你的什么回报,但我也不允许你在这里口出狂言去侮辱一个死者。”
我缓步走向病床,那男人才意识到此刻被注入镇静剂的他全身瘫软无力,若是我真要对他做什么他根本就反抗不了。
没拉开的窗帘遮挡住了病房内大部分的光线,阴暗的房间为此刻的氛围增添了几分诡异感。
此刻,他的眼神转为惊恐。
我冷笑:“现在知道怕了?放心,我不是你,没有你这么肮脏的心思。我是一名医生,职责是救人性命,我救活你的唯一目的便是让你活着接受法律的审判。要是我真想动什么心思,在我得知你是杀了我姐姐的杀人凶手后,我就亲自了结你了,何必等到现在?”
我那宛如毒蛇的眼神在他身上游走:“所以,我希望你好自为之。虽然我是说我不会杀了你,但也只是现在,我要真想让你死,你根本就逃不掉。”
我的目光转向他的吊瓶。
他瞪大眼睛大喊道:“你要干什么——救命啊——”
“砰”的一声,病房的门被撞开。
我双手插兜背对着门外的人站着,全身散发出的低沉的气息让大家一时不敢靠近。
那是我动怒时的征兆。
小林医生走上前看见那男人惊恐的样子,默不作声把我拉走。
那男人骂骂咧咧地说要投诉我,让我身败名裂。
当然,后来院长只是做做样子把我叫去办公室口头教育几句就放我走了。
就在我想回头骂他时,小林医生加快脚步把我推出去了。
他带着我去了办公室,把门关上后问我:“你对他说什么了?”
我抬头看向他:“我只是让他不要对死者出言不逊,积累一下口德。”
小林医生看向我的眼神非常复杂,我在里面感受到了猜忌、怀疑,还有......悲伤。
我低下头笑道:“你放心,我的精神状态很好,没疯。”
小林医生把一个盒子递到我面前:“我知道......我知道。”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抿着嘴将盒子放在我手上:“生日礼物,虽然已经过了挺久了。”
我愣在原地,下意识接过了盒子对他说:“谢谢。”
他点头“嗯”了一声,说道:“该到我的值班时间了,我先回去了。”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对我说道:“不管你拆开了看到什么,都别问我。”
等他离开后,我打开了盒子。
里面正静静躺着两枚胸章。
一个刻着“寻”,一个刻着“莫”。
下面还有一张贺卡,是他写给我们的。
......
致:最伟大的温医生还有徐医生。
祝你们生日快乐!!感谢你们的照顾,我在这几个月里学到了很多很多东西!
愿你们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幸福健康!
来自亲爱的小林。
......
不会了。
不会了。
她已经不在了。
我的手紧紧攥着那枚刻有“寻”的胸章,痛哭了起来。
脑子里回忆起温寻那明媚爱笑的脸庞。
不是说爱笑的人都很长命吗?
为什么你明媚又短命。
五分钟后,我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把刻有“莫”的胸章和贺卡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
我将属于温寻的胸章放在了白大褂里面左上方的口袋。
那是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好像只有这么做,我还能幻想她的心跳与我同频。
做好准备工作后,我又变成了那位那位不苟言笑,脾气还不好的徐莫医生了。
后来的每一天,我在医院时尽职尽责地工作。
我带着温寻的心愿活了下去——
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在医院里,我也尽量地学着她扬起笑容和每个人打招呼。
刚开始大家还不习惯,以为我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空闲的时候他们都来问我怎么了,我只是笑着摆手:“就是想换个样子迎接新的生活。”
之后大家也就接受了我那所谓的的“新样子”。
院长还会调侃说我越来越像温寻了。
偶尔偶遇时,他们还会笑着与我打招呼、寒暄几句。
下班时我也会被投喂小零食了。
大家都说,徐医生想开了。
我只是以笑容回应。
每当上班前,我都会摩挲那一枚胸章。
如果她还在的话,应该会很开心地别在衣服上吧?
想到她的笑容,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会带着你的那一份心愿活下去的,一定会的。”
等回到家时,我很喜欢去温寻的房间待着。
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
晚上时,我就坐在她房间的窗前眺望夜晚的万家灯火。
我没开灯,就孤身一人地坐在房间里。
我会定时给她的房间喷她最喜欢的那一款栀子花气味的香水,这样她的气息就不会消散了。
我也会给自己喷上那一款香水。
从前我嫌弃她说这味道甜腻腻的,可现在这味道却令我感到十分安心。
温寻,他们都说我越来越像你了。
曾经性格天壤地别的我们,竟在此刻被承认是同样的人。
自从你离去后,我无时无刻都在想念你。
甚至在前几个月里我还产生过要和你一起离开的念头。
但我想到你应该会难过,所以我还是放弃了。
我很勇敢对吧?
我在心里自言自语着,不知不觉就沉入了梦乡。
一阵风抚过我的发梢,我迷迷糊糊地说了句:“晚安。”
......
终于等待了最终庭审的日子。
前几次庭审我都因为遇上有手术而赶不上。
但根据去旁听了的同事们回来愤怒的说辞,我大概能理解到那家伙又在满口谎言。
他们说那家伙辩解说感觉自己精神出问题了才会一时情绪上头犯下这种事。
但幸好有正义的检察官带着充足的证据一一揭穿了他的谎话。
那检察官呈交证据后对那家伙说:“你杀人的行为已成事实,不该用编造的精神问题来掩盖你的罪行。”
今天,我坐在了旁听席上等待着属于杀人凶手的审判。
他的目光在看见我时瑟缩了一下,或许是当时我带给他的阴影太大了。
我冷漠地看着他。
开庭后,检察官和对方律师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等到那家伙身为被告人的陈述时,他却一反常态地开口:“我认罪!我认罪!人是我杀的!因为她害死了我妈!”
全场哗然。
法官敲了敲法槌提醒要肃静。
而站在他旁边的律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就这么招了?”
见此,检察官对法官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想也没有必要去进行多余的辩论了对吧?”
最后,他被宣判了无期徒刑。
庭审结束后,我走出了法庭。
我感受着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阳光,终于呼出了一口气。
一直压在心头的那个石头终究是落下了。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
到达墓园时,我还在紧张地为自己整理着装,生怕给温寻看见疲惫的一面。
但此刻浮现在脸上的更多是笑意。
我将买好的栀子花和一些她爱吃的食物放在墓前。
将她的墓碑擦干净后,我靠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话。
“好久不见,温寻。今天庭审结束了,他被判无期徒刑了,他的余生都会失去自由,在监狱里度过,直到死亡。”
“你知道吗?其实这三个月以来,我过得非常不好。你到底是怎么做到一整天都有笑容的?不累吗?反正我觉得挺累的。”
“你离开了以后我都有打扫你的房间,还有喷上你最喜欢的栀子花香水。”
我拨弄着带来的栀子花花束:“你看,我还给你带来了你最喜欢的栀子花。我在网上搜过它的花语,你猜我看到什么?”
“他们说栀子花象征永恒的爱。还有象征着离别的思念,网上说‘花香悠远,可寄托对远行者的牵挂’。”
“说起来,好像就是从我们决定开始学医那一天,你才对我说你喜欢栀子花的。所以你在这么早的时候就领悟到了这一课了吗?”
面对生离死别,是医学生最基本的一课。
我低头望着栀子花花束没说话。
忽然,远处一阵喧闹声响起。
我抬头看向那方向,是医院工作的同事们来了。
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往我们这边走来。
待走近后,心外科护士长和我打起了招呼:“小徐,你也在这里啊?正巧来给我搭把手!”
我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发现里面都是一些玩偶。
温寻确实很喜欢玩偶,喜欢到买了然后在家里摆满了一柜子了。
身后的众人有带食物的、有带花束的、还有带一些配饰的。
我皱眉不解地看向他们,他们却只是笑嘻嘻地对我说道:“今天是还温医生一个真相大白的日子,那可得好好庆祝了!”
小林把带来的花束摆好后,轻轻地对着温寻的照片笑了起来:“温医生,一切都结束了,坏人已经被绳之以法了。”
他虽然是笑着,却流下了眼泪:“可你怎么......不回来了呢?”
他说完这句话后,全场寂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眼睛闪过泪花,似乎刚才开心的表情都只是伪装的。
我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个糟糕的局面。
接着,不知道是谁开始低声抽泣,周围纷纷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哭声。
我走到温寻的墓碑前盯了她的照片许久才开口道:“你看,所有人都在为你哭泣。”
一股酸涩涌上来,眼眶沾染上了泪水。
我低头深呼吸,转身扬起笑容对正在哭泣的众人说:“好了大家都别哭了,她也不想看到我们这么难过的。”
大家点头认可了我的话,背过身擦掉了眼泪整理情绪。
这时,一阵带着栀子花香的风吹过。
我的身形愣在原地,慌忙抬头看向四周围。
她不在。
我的目光停留在靠在墓碑旁的栀子花。
不,她在。
她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