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剑，霜寒九州：第8章 山岭鬼事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山谷中弥漫着湿冷刺骨的雾霭，缠绕着停靠在背风处的老旧马车。

篝火早已熄灭，只余冰冷灰烬。老村长佝偻的身影隐在黑暗处，唯有双眼在黑暗中偶尔掠过一丝比寒星更冷的光。

那匹棕马蜷缩着进入梦乡，夜越深，山道上便鲜少能听到脚步了。唯有远处那几家客寨的灯火，似是在宣告这里尚存的人烟。

车厢内，林曦早已沉沉睡去，春雪剑古朴的剑鞘在夜色中毫无光泽。

芷鸳蜷缩在干草堆里，抱着布包，强迫自己入睡，但山风穿过破损车篷的呜咽，以及远处夜枭那一声声尖啸，总让她心头悸动不安。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微弱，如同沙砾摩擦的碎声，混杂在风声和夜枭啼鸣中，悄然而至。

林曦的耳朵微微一动，微睁开眼。

他并未感知到强烈的杀意，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粘稠的恶意，正顺着潮湿的山谷蔓延过来。

“芷鸳姑娘......”林曦低声提醒，手已按上春雪剑柄。

“嘘......”阴影里的老村长缓缓起身，直视着浓雾的某处

“来了些东西。”

话音未落，前方的薄雾中，影影绰绰出现了几个人影。

三个人。

他们步履僵硬地沿着山道走来，穿着粗布衣裳，背着背篓或扛着麻袋，看起来像是赶夜路的山民或行脚商人。

一人打着破旧的灯笼，昏黄的光晕在浓雾中只能照亮几步远的距离，映照出他们模糊而呆滞的面孔。

“喂......前面......前面的朋友......”打头那个背着背篓的汉子开口了，声音沙哑。

“山......山路难走......能不能......借个火......歇歇脚......”

他们的目标明确，直指马车旁的篝火灰烬堆。

芷鸳被声音惊醒，下意识地从车厢缝隙向外望去。

看到是几个普通山民模样的人，她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甚至生出一丝同在山野赶路的怜悯。

然而，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对上其中一个扛麻袋“山民”的眼睛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那双眼睛，在昏黄灯笼光下，没有一丝活人的灵动，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啊！”芷鸳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捂住了嘴，心脏狂跳。

“芷鸳姑娘，低头，别看！”林曦沉声低喝，他自己亦是浑身寒毛倒竖。

这些人“看似”正常，却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混杂着泥土某种药味的腐朽气息。

那三个“山民”已走到距离马车不足十步的地方。

背着背篓的汉子再次开口，依旧是那僵硬干涩的语调：“老兄......行个方便......”

老村长缓缓地从车辕的阴影里站了起来。

他完全无视了对方的话语和灯笼，浑浊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三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哼！”老村长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在死寂的夜里传出老远。

“人皮披得再像，骨子里也透着一股死耗子的腌臜味儿！”

他的目光在那三个“人”身上缓缓扫过，仿佛在打量一堆没有生命的物件，最终停留在他们僵硬的手指关节和毫无血色的皮肤上。

“几个断了线的提偶，也敢到老夫面前装神弄鬼？”老村长的声音陡然拔高。

“滚回去告诉藏在耗子洞里的主子，太虚山的规矩，不是他这路杂碎能破的！敢打山里人的主意......嘿嘿......”

他缓缓抬起了那只枯瘦如鬼爪、布满老茧的手。

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蒙蒙气息，悄然萦绕在他指尖，周围的空气瞬间干燥、枯萎了几分！

“老夫不介意送他几具真正的‘活死人’回去做伴！”

老村长话音刚落，那三个原本表情呆滞僵硬的“山民”猛地停下了脚步！

脸上那层勉强维持的“人色”瞬间剥落，只剩下一种无机质的冰冷。空洞的眼珠齐齐转向老村长，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头皮发麻！

背着背篓的汉子猛地张开嘴，却没有发出任何人类的声音。

与此同时，另外两人肩上的麻袋“哗啦”一声滑落在地。

里面滚出来的，哪里是什么山货？赫然是几块沾满泥泞、甚至还带着凝固血迹的岩石！

石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诡异的场景下显得格外刺耳和阴森。

芷鸳在车厢里看得清清楚楚，吓得浑身冰凉，牙齿咯咯打颤，几乎瘫软。

林曦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死死盯着眼前这非人的一幕。

“咯咯......咯咯咯......”那背篓汉子的喉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他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芷鸳所在的马车方向。

那僵硬干涩被丝线强行拉扯开的口中，再次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不再是模仿山民，而是带着一种贪婪到极致的冰冷。

“药......灵......体......给我......”

这声音带着强烈的精神冲击，直刺芷鸳的灵魂深处！

山谷的夜雾，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浓重冰冷，悄然勒紧了每个人的脖颈。

“找死！”老村长眼中杀机暴涨！萦绕指尖的枯寂灰气骤然变得浓郁！瞬间锁定了那三个发出诡异噪音的“提偶”！

话音未落，那三个被彻底揭穿的“山民”傀儡动了！

他们僵硬的身体爆发出远超常人的速度和力量，不再掩饰非人的本质。

背着空背篓的汉子如同被无形丝线猛拽，整个身体炮弹般砸向老村长！

另外两个则如同捕食的野兽，四肢着地，以诡异扭曲的姿态，裹挟着腥风泥泞，目标明确地扑向马车车厢他们的目标。

“哼！”老村长一声冷哼，面对扑面而来的傀儡，那只萦绕着灰气的枯手不闪不避，五指成爪，精准无比地抓向为首傀儡砸来的拳头。

“嗤！”

两只手接触的刹那，魁梧汉子的拳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灰败下去！

皮肤瞬间失去光泽，变得如同风化的树皮，其下的肌肉骨骼也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那具傀儡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右臂如同被时间加速了千百倍，瞬息枯萎成一段焦黑的枯瞬息枯萎成一段焦黑的枯枝！

傀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剧烈抽搐，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另两个扑向马车的傀儡已近在咫尺！一只枯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抓车厢门板，另一个则张大了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似乎要啃噬木板。

“嘭！嘭！”

车厢内，林曦在傀儡扑来的瞬间早已蓄势待发！

春雪剑并未出鞘，但他灌注了真气的剑鞘裹挟着一股凝练的寒气，如同两道沉重的鞭影，狠狠抽在两只傀儡的脖颈和肩胛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被抽中脖颈的傀儡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动作瞬间僵硬。

被击中肩胛的那个则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身子塌陷下去。

然而，它们仿佛没有痛觉，只是短暂地停滞了一下。

空洞的眼珠依旧死死锁定车厢内的芷鸳，喉中“咯咯”作响，竟挣扎着还想继续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