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神秘客寨
天色由灰白转为淡蓝,连绵的雨丝终于彻底歇住,只余下山林间湿漉漉的水汽弥漫。
老旧的马车在泥泞的山道上行了一整日,吱呀作响的车轮声和棕马疲惫的响鼻是唯一的节奏。
车厢内铺着乡亲们塞进来的干草,虽简陋却干燥。
芷鸳倚靠在车窗边,怔怔地望着狭小的车窗缝隙外飞速倒退的山林。
这一日来,她的心情虽无比沉重,但也渐渐看的开些了。
要说这姑娘倒也真是坚强,意识到伤心无用后,更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回父亲,也就不再哭哭啼啼了。
偶尔有颠簸让车身剧烈晃动,她才如梦初醒般眨眨眼,下意识地更用力抱紧了怀里的布包。
林曦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背靠着粗糙的车板。
他闭目调息,相比昨晚已多了一丝真实存在的生气。
老村长那蕴含着枯荣真气的短暂疗愈,虽不能治愈他破碎的气府,却强行稳住了根基,阻止了崩溃的进一步恶化。
林曦早在林渊郡时便已修出练体三境,如今初入气府。只觉得体魄相比原先强了不止一点。
对一名武者来说,练体三境不过是基础。肯花时间下功夫倒也并不很难。
而修出在此之上的气府、凝真、通窍三境,才可谓是在武道一途登堂入室。
先前老者的表现,轻易击退几个气府境巅峰和一个凝真初期。显然让林曦大感吃惊。
“活死人翁......”当他听到这个名号,才明白老村长原来是三十年前旧天下十人中位居第八的高手,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想不到这深山中,真的存在着世外高人隐居......”
林曦喃喃道,不禁低头抚摸着这柄名为“春雪”剑的剑鞘。
“芷鸳姑娘......”他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沙哑。
“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喝点水吧?”他拿起一个水囊递过去。
芷鸳闻声转过头,杏眼里有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没有立刻接水囊,只是低低地问:“我们......还要走多久?”
“快了。”林曦沉声道,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你看车窗外。”
芷鸳依言朝车窗外望去。果然,原本遮天蔽日、只能勉强看到一线天的陡峭峡谷逐渐变得开阔。
狭窄得仅容一车通行的山道也拓宽了不少,路旁甚至出现了浅浅的车辙印迹和人走过的足迹。
空气中,纯粹的山野水汽里,似乎也掺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气息。
“我们快出这深山老林了。”林曦指了指前方。
“再往前,应该就能见到山里人开的脚店或者客栈,也能遇到些行商赶路的行人了。”
芷鸳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点。她默默接过水囊,小口地抿着。
温润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的小布包中摸出一个粗糙的饼子,掰了一半递过去。
“你也吃一点。”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鼻音,但那份关心是真实的。
林曦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郑重地接了过来:“多谢姑娘。”
两人沉默地吃着干粮,咀嚼声在安静的马车里格外清晰。那简单的饼子干硬,却带着山里粮食特有的香气。
车厢内的氛围,在无言中悄然缓和了几分。
......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黄昏被黑暗吞噬时,马车终于驶出了幽深的峡谷地带。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山间谷地。
几人又行了些许时辰,远远地,昏黄的灯火渐渐多了起来,不时传来马鸣和人声。
“看!客栈!”芷鸳指着那灯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和期盼,那是看到人烟的安心感。
“山脚野店罢了。”林曦的声音从车门边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睁眼,正撩起车帘一角向外观察。
路边,也零星出现了步履匆匆的行人,有的背着沉重的行囊,有的赶着驮货的牲口,看到这辆老旧的马车和上面看似寻常的老少,只是投来一瞥便匆匆赶路。
马车并未停向那些客栈。老村长稳稳地驾着车,选了一处背风、靠近山壁的平坦空地停了下来。
他利落地跳下车辕,枯瘦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异常沉稳。
“今夜就在此处歇脚。”他声音沙哑地说道,“那些客栈人多眼杂,不如这野地清净安全。”
林曦扶住车厢板慢慢挪下车,他深吸一口山野间清冷潮湿的空气,尝试着缓缓运转丹田内那被粘合的气府。
一股微弱却凝实的真气流淌起来,虽然依旧伴随着撕裂般的刺痛感,但不再是昨日那般完全失控濒临崩溃的状态。
他试着抬手做了一个简单的剑指虚引,指尖一丝微弱的剑气一闪而逝,虽远不及巅峰时,却足以证明他已恢复了基本的自保之力。
老村长正解开马套,准备喂马。感应到林曦身上那丝极其微弱的剑气波动,他浑浊的双眼在暮色中精光一闪,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他拍了拍马背,走到林曦身边,目光深邃地打量着他,声音低沉:“气府稳住了?”
“是,多谢前辈援手。”林曦深深一揖,态度恭敬而感激,“若非前辈枯荣真气神妙,晚辈可得动不了好几天......”
“哼,枯荣相生,本就蕴含造化之机。”老村长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
“你能撑住不散,是你自己的底子还不错。那柳清漪......她留给你的剑谱,看来你倒是下了苦功去琢磨。”
老村长没再追问剑谱,目光却转向林曦一直挂在腰间的古朴长剑,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昨夜......那个剑灵,你可曾有什么眉目?”
林曦心中一凛,知道老村长问的是关键时刻救了他和芷鸳的剑魂。
林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晚辈不知其详,只知剑名‘春雪’,那位白衣剑灵......晚辈也毫无头绪,此前毫不知情。”
“春雪......”老村长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眼神复杂难明。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看好你的剑。”便转身走向篝火堆旁,开始沉默地整理明日所需的干柴。
山谷的风吹过,带着凉意。
芷鸳也下了车,默默地在空地中央生起了一小堆篝火。火星噼啪映照着她的青衣。
夜色浓重如墨,将山谷彻底吞没。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三人凝重的面庞。老村长添了根柴,火焰跳动,驱散了些许寒意。
“丫头,把地图拿来。”老村长道。
芷鸳连忙从车厢角落的包袱里翻出一张略显发黄的简陋地图。
这是离开小豆村前,张伯根据早年行商记忆匆匆绘制的。
地图上线条粗犷,只标注了大的山脉走向和主要河流,以及几个重要的城镇节点。
老村长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点在代表他们目前位置的一个小点上,旁边潦草地写着“鬼愁峡口”。
“我们在此。”他声音低沉,“向北,出这太虚山脉,有三条路可选。”
“依老夫之见,走此路是上乘之选。”老村长的指尖移向一条蜿蜒曲折着山脊的细线。
“此路名为‘悬脊道’。山高路险,翻过数座陡峰,人迹罕至,连寻常药农猎户都极少踏足。”
“人迹罕至?”芷鸳下意识地重复,杏眼里闪过一丝忧虑,“那......会不会更危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恰恰相反。”林曦盯着那条细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理解了老村长的用意。
“正是因为它险,因为它偏僻,万一王府和枕刀客有什么动作,他们,也能最大程度避开他们的眼线。”
老村长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道:“不错。这悬脊道,便是他们的盲区。虽路程稍远,但最是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芷鸳和林曦,“翻过前方最高的‘鹰愁崖’,再行一日半,便可出山。山下便有官道,通达北凛郡。”
见芷鸳还是阴晴不定,老村长出言调侃道:“丫头,你这山里长大的脚力莫不是怕了?”
芷鸳被这一激,小脸一板,站起身来。
“谁怕了!只要能快点找到我爹,刀山火海我也敢走!”
林曦也缓缓站起说道:“晚辈也无异议。一切听凭前辈安排。”
“好。”老村长不再多言,一脚踩灭了篝火,火星瞬间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融入夜色。
“抓紧时间休整,明日破晓启程。这鹰愁崖,可不是好打交道的。”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歇息去了,夜色更深,寒气侵人。
芷鸳抱着布包,听着山风呼啸和林曦沉稳的呼吸,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养神。
林曦则盘膝而坐,默默运转的真气温养气府,春雪剑横放一旁。
老村长佝偻的身影隐在马车另一侧的阴影里,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偶尔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警惕地感知着四周的动静。
夜枭的啼叫刺破浓稠的黑暗,几人不知道的是。
那山石与朽木勉强拼凑而成的几家客寨,几扇蒙着厚厚油垢的窗户。
如同人的眼睛般透出浑浊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