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怪鸟传书
北凛郡,王府深处。
一处极尽奢华的暖阁内,金兽吐香,暖玉生烟。
北凛王世子齐靖渊紧锁眉头,死死盯着连滚带爬滚进暖阁的魁梧壮汉。
魁梧壮汉在此人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殿......殿下!”魁梧杀手挣扎着跪倒,声音嘶哑破碎。
“属下......属下无能......未能......未能取回此人首级......”
“哦?”齐靖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喜怒,但那无形的压力却让跪着的魁梧壮汉如坠冰窟,瑟瑟发抖。
“四个气府境巅峰,对付一个重伤垂死、气府濒碎的林曦......竟然如此惨败而归?你们是饭桶,还是他林曦突然成了凝真境?”
“属下该死!”魁梧杀手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板上,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魁梧壮汉正要继续开口辩解,齐靖渊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立刻知晓其意,顿时松了口气。连滚带爬出了暖阁。
暖阁内死寂得可怕。北凛王世子齐靖渊指尖捻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眼神却未落在棋盘上。
“活死人翁......”他低语着,指尖的棋子无意识地转动,光滑的玉面映照着他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殿下谋划的,貌似从来就不是一个纨绔的命,更不是血屠那种蝼蚁的仇。”声音沉缓,每个字都像淬了寒冰的针,刺入空气。
暖阁角落,一道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那片本应空无一物的黑暗里响起。
“哼!我若说要的是他怀里那把十剑之一的‘春雪’!又如何提防你们趁机变脸!”
齐靖渊并未回头,仿佛那阴影中的存在早在他预料之中。
阴影无声地扭曲,最终凝聚成一个极尽枯瘦的黑衣人影。
他并非站立,而是如同没有重量的幽魂般浮在檀木地板之上半寸之处。
鬼面那磷火般的眸子扫过他,声音依旧死水无波,却透出洞悉一切的冷酷。
“殿下此前未道出实情,我等自然是要留一手的。”
“哼!也罢。”
齐靖渊霍然转身,锦袍在灯火下流转着危险的暗光。
他盯着鬼面那两簇幽火,阴冷道:“你有何策?莫不是真和那活死人翁硬碰硬?春雪剑必须到手!放过这次机会,再想进剑冢,便难了!”
鬼面周身的暗影微微波动,如同毒蛇蓄势,对此报以阴冷的一笑。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一切缓声说道......
齐靖渊眼中精光爆闪,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属于猎手的残酷笑意。
“好!那就让林二公子,再多活几日。这么一来,倒是省了不少力气,我等只需在此做局......静候此人自投罗网......”
鬼面沙哑应声,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身后更浓的黑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兽炉中的炭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开几点火星,旋即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一场更阴险、更致命的猎杀,已在无声中悄然布网。
......
老村长收回望向雨夜的目光,那双浑浊眼眸落在林曦身上。
他没有言语,几步走到林曦面前,那只刚刚拂过魁梧杀手手腕,瞬间令其手臂枯萎如枯枝的右手,缓缓抬起。
此刻,这枯瘦的手掌上,萦绕着一层淡到几乎不可见的灰蒙蒙气息,虽微弱却带着一种枯寂又诡异的生机。
“忍着。”老村长的声音沙哑低沉,不容置疑。
不等林曦反应,那只枯掌已轻轻按在他沾满血污和泥泞的后心处。
“呃啊!”
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息瞬间侵入!
林曦浑身剧颤,如同被无数冰针刺入破碎的气府和经脉,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几乎让他瞬间昏厥过去。
他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身体本能地想要反抗,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压制。
然而,这股冰寒侵蚀之后,紧随而来的却是一股奇异的暖流。
这股暖流并非纯粹的生机,更像是将汲取自他人的狂暴力量,经由枯荣真气的诡异转化,化作一种粘合剂和催化剂,强行刺激着林曦自身濒临枯竭的生命本源,加速其气府边缘的自我修复与粘合。
过程痛苦而短暂,老村长的手很快便收回。
林曦只觉得那股钻心剜骨的冰寒骤然消失,但五脏六腑间那股烈火焚烧般的剧痛和随时会崩解的感觉,竟真的平复了不少。
虽然离痊愈还差得远,至少断裂的边缘似乎被强行黏住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岌岌可危。
他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本就湿透的衣衫,感激地看了老村长一眼,挣扎着想道谢。
老村长却已不再看他,转而走向草堆。他伸出另一只未曾动用枯荣真气的手,在芷鸳姑娘的额头轻轻一拂,一股温和的气息渡入。
“唔......”芷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悠悠转醒。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杏眼,随即惊骇地坐起,突然间回忆涌现,小脸瞬间煞白。“爹!林......林曦!那些......那些人呢?”
“没事了,丫头。”老村长声音难得地温和了一丝。
芷鸳环顾四周,看到破碎的屋顶、漏风的墙壁、满地的狼藉和暗器痕迹,以及林曦拄着剑、脸色苍白的样子。当即泪水在眼中打转,就要哭出声来。
“哇......!”积蓄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芷鸳猛地从草堆里跳起来,像只被激怒的小兽冲着林曦哭喊道,“都怪你!都怪你!屋顶都塌了!桌碗也碎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推搡着林曦的肩膀,“你这个扫把星!骗子!什么林二公子!你看看我家!你看看啊!你赔我的家!”
林曦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脸上满是愧疚与痛苦,却无言以对。
老村长眉头紧锁,上前一步,一只枯瘦但异常沉稳的手按在了芷鸳抽动的肩膀上。
“丫头,冷静!此事不能全怪他。是那些人的爪子伸得太长了。”
芷鸳被老村长按住,哭声小了些,但依旧抽噎着,杏眼通红地瞪着林曦,充满了委屈和怒火。
老村长的目光再次投向林曦,特别是他手中那柄此刻古朴如常的长剑。
“小子,”老村长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方才你体内那股突如其来的剑意......清冷孤绝,月华凝霜,绝非寻常。你的剑,是谁教的?还有那剑中之灵......”
林曦心头一震,他强忍伤痛,深吸一口气,坦诚道:
“回前辈,林曦的剑术......是自家祖父早年指点过些许基础。祖父他老人家......在郡中不过是闲居之人,并非什么名师大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剑身的枫叶纹上,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哀痛与追忆。
“晚辈一身剑道根基,更多是研习母亲......留下的剑谱,自行参悟所得。至于剑中之灵......”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晚辈亦不知其详,只知其与母亲渊源极深。”
老村长听到“柳夫人”和“剑谱”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光芒,仿佛勾起了什么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沉默了数息,似乎在咀嚼着林曦话语中的信息。
就在这短暂的静默,屋外风雨声依旧哗啦作响的间隙!
“嘎!”
一声极其刺耳的怪异的鸟鸣,猛地撕破了雨夜的喧嚣!
一道黑影从破开的屋顶大洞中疾射而入!
它速度奇快,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竟无视了屋内的老村长和林曦,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径直落在倾倒的木桌残骸上。
它歪着丑陋的头颅,喉管剧烈鼓动,发出的却不再是鸟鸣,竟突然说起了人言!
“林......曦......”怪鸟的尖喙开合,每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那个村医......已在我手......想要活人......”
它血红的眼珠死死锁定面色剧变的林曦和瞬间两眼一昏的芷鸳,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的威胁。
“十日后......北凛王府......静候大驾!”
“过时......碎尸......喂狗!”
话音落下的瞬间,怪鸟,竟强行咧开鸟嘴做了个极其恐怖的笑脸!
怪鸟随即猛地振翅,再次消失在狂暴的雨幕之中,只留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在残破的茅屋中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