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活死人翁
白衣剑魂消散的瞬间,那股支撑林曦的力量如同被抽干的江河,汹涌退去。
茅屋在一番乱战后支离破碎,大雨夹着茅草倾盆而下,如今目之所及,处处是暗器所过的划痕。
“噗通!”
林曦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砸在泥泞湿冷的地面上。
他试图抬头,视线却模糊摇晃,只能看到那几个刚刚被剑魂惊退的杀手,重新围拢上来。
“强弩之末的秘法?”那名被剑光斩飞、阔剑受损的魁梧杀手从雨幕中踉跄走回。
他抹去嘴角的血沫,死死盯着瘫软在地的林曦。
“可惜你用得如此粗糙!不然,说不定倒能伤到我些许。”
“管他什么!趁他病,要他命!”另一名手持淬毒匕首的杀手声音尖利,迫不及待地第一个冲上,毒匕划破雨帘,直刺林曦毫无防备的后心!
另外两名杀手也紧随其后,一人甩手便是数点寒星,封住林曦可能的翻滚路线,另一人则配合魁梧杀手,从侧面挺匕刺向林曦的脖颈!
他们已然确信,此刻的林曦,再无任何反抗之力!这是斩杀目标、洗刷方才耻辱的最好时机!
林曦强撑着站起身,寒光闪烁间,他怒喝一声,做好了玉石俱损的准备,就要继续施展剑招!
“轰隆!”
突然,一声沉闷得如同地底雷鸣般的巨响,并非来自天际,而是来自于茅屋那扇本就破烂不堪的木门!
厚重的木门连同门框,瞬间炸裂成无数碎木片,带着洪荒巨力,暴雨梨花般激射而来!
猝不及防之下,甩飞镖的杀手被数块碎木狠狠砸中手臂和胸口,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侧面刺击的杀手也被一块门板碎片拍中肩头,巨大的力量让他一个趔趄,匕首刺空。
唯有刺向后心的那名杀手反应最快,猛地收回匕首格挡,“铛铛”几声脆响,虽挡开了碎木,却被震得手臂发麻,连退数步。
魁梧杀手瞳孔骤缩,阔剑下意识横在身前,警惕地看向茅屋门口。
一道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炸开的门洞中央。
来人须发皆白,在狂风中凌乱飞舞,身上只穿着一件浆洗发白的粗布短褂,赤着双脚踩在泥泞和碎木之上。
他面容枯槁,皱纹深如沟壑,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威严和力量。
林曦一惊,此人他先前只见过一面,正是小豆村那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村长!
几人面面相觑,皆不知此人是何来历。但显然,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老者渡步走入雨幕中,双手倒背。
“小豆村......容不得尔等放肆!”
老村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屋外的狂风暴雨和屋内的杀机。
“老东西!找死!”魁梧杀手虽然心惊对方破门的气势,但见其形貌枯槁,又感知不到明显的真气波动。
他心中羞怒交加,更急于完成任务,当下厉喝一声,竟不顾内伤,再次挥动沉重的乌光阔剑,卷起一片惨烈的乌芒,就要将老村长当头斩落!
另外两名稍作整顿的杀手也再次扑上,从左右两侧刁钻刺向老村长看似空门大开的腰肋!
面对这足以撕裂普通气府境武者的合击,老村长浑浊的眼中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没有去取任何武器。
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地向前探出!
他没有去硬撼那气势汹汹的阔剑,也没有闪避毒匕,而是五指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看似轻飘飘地拂过了魁梧杀手握剑的手腕。
然而,魁梧杀手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狂暴一斩,却在接触的瞬间,骤然停滞!
他脸上的狰狞瞬间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只觉一股冰冷枯寂的诡异力量,顺着对方的手指瞬间侵入自己的手臂经脉!
霎时间,他整条右臂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和力量,肌肉肉眼可见地干瘪萎缩下去,经脉剧痛欲裂!
沉重无比的阔剑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与此同时,老村长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离开了身侧。他只是随意地、漫不经心地屈指,分别在那两名持匕杀手刺来的匕首侧面弹了一下。
一股难以想象的阴柔巨力,沿着匕首汹涌灌入他们的手臂!
两人手臂骨骼发出“咔嚓”的脆响,剧痛钻心,匕首脱手飞出,颤抖不休!两人更是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向泥地,口喷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电光火石间!
气势汹汹的三名杀手,一人武器脱手,手臂诡异干瘪。两人兵器被弹飞,手臂骨折,倒飞呕血!
而老村长,依旧赤脚站在泥泞和碎木之中,粗布短褂被风雨吹得紧贴枯瘦的身躯,甚至连呼吸都未曾紊乱。
“枯......枯荣真气!”唯一还勉强站着、但手臂已废的魁梧杀手,此刻满脸骇然,死死盯着老村长那枯槁的面容,嘶哑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你......你是‘活死人翁’?不......不可能!你不是早就......”
“滚!”
老村长根本不理会他的惊骇,冷冷扫过四人,沙哑的声音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杀意。
“回去告诉北凛王那个小崽子和他的主子......”
老村长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地上那柄刻有枫叶纹的长剑,以及林曦身上残留的微弱剑魂气息。
“太虚山的东西,不是他能染指的。若再有狗爪子伸进来......老夫不介意让北凛王府......绝嗣!”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茅屋内的温度骤降。
魁梧杀手打了个寒颤,瞬间明白了对方话语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和对王府毫无顾忌的蔑视。
他不敢再有丝毫犹豫,强忍着右臂传来的诡异枯萎剧痛和内心的滔天恐惧,对同伴低吼一声:“走!”
四人如同丧家之犬,再不敢看老村长和林曦一眼,仓惶无比地从地上爬起,狼狈不堪地消失在狂暴的雨幕深处。
场中只剩下呼啸的风雨声、残破屋顶漏水的滴答声,以及林曦痛苦而微弱的喘息。
老村长缓缓转过身,那双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浑浊眼睛,第一次清晰地落在了林曦身上。
眼神复杂难明,带着审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最终化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消散在风雨声中。
......
千里之外,北凛郡,某处竹中小屋。
一名身着云锦青袍、容貌俊美却透着阴鸷的年轻男子,正斜倚在铺着雪狐皮的软榻上。
他指尖捻着一枚光华流转的温玉棋子,眼神慵懒地落在面前错落有致的棋盘上。
突然!
一声微弱到几乎不可闻、却尖锐到仿佛直接刺入灵魂深处的清越剑鸣,毫无征兆地在其心湖中炸响!
紧接着,一股极其遥远却又无比清晰的波动,穿透了空间的阻隔,骤然降临在他敏锐的感知中。
“是......是她!”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失声低语,“不可能!那“剑上青峰”柳清漪......还有......春雪剑!”
他凝视着南方那片无形的雨夜,眼神如毒蛇般阴毒。
“春雪剑......呵呵,游戏,似乎变得有趣多了。”
竹屋内,炉火依旧旺盛,但空气却仿佛凝固,带着霜雪般的凛冽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