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剑语惊澜
午后的日头毒得很,晒得官道上的黄土地都泛着白烟。
一队商队正停在官道旁一片稀疏的林荫地里歇脚,骡马打着响鼻,伙计们三三两两靠着货物喝水、啃干粮。
领队老周坐在一块石头上,吧嗒着旱烟,眉头紧锁。
这段路靠近鹰愁崖,虽然绕开了主峰,但听说最近不太平。
“哎,铁柱,你看那边!”旁边的小六子指着林子通往河滩的岔路。
李铁柱眯起眼望过去,只见四个人影,正步履蹒跚地从那片杂草丛生的河岸爬上官道。
打头的是个精瘦的老头,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人,一身青布劲装。
他牵着一匹棕马,马上还坐着个梳着双丫髻的青衣小姑娘,小姑娘大概十五六岁,紧紧抱着一个打湿了的灰布包袱。
落在最后那个,最是扎眼。他一边走,一边拧着袍子的水,嘴里还嘟嘟囔囔:“哎哟喂,这鬼愁湾的水真是透心凉!亏得我水性好,不然真成水鬼了......”
这四人组合,怎么看怎么怪异。老周掐灭了烟,站起身,几个护卫也下意识地握紧了随身的棍棒刀鞘。
四个人走到离车队十几步的地方停下。
这四人,当然就是顺流而下的林曦一行人。
林曦一行人自漂流至鬼愁湾附近,当即就抓住机会重回岸上。那徐国汉紧随一行人之后也爬回岸上。
一行人不敢大意,当即就摆出应敌的架势。
没成想那徐国汉挠挠头,全然没了战意,嘴里嘟囔着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转头就走,也就没了众人出手的机会。
那精瘦老头拱了拱手,声音沙哑低沉,带着点北地的口音:“几位掌柜、伙计,叨扰了。山野迷途,想跟诸位打听个道儿。”
老周是老江湖,上前一步还礼:“老丈客气了,请讲。”
“敢问,此去北凛郡城,走这条官道还有多远?路上可还太平?”李老头问道,目光扫过我们的人和货。
老周叹了口气:“唉,不远了,再赶两三天路就到了。太平?说不上。前些日子鹰愁崖那边闹出好大动静,说是桥塌了,还掉了人下去......这不,我们心里也正打鼓呢,绕路耽搁了时辰才歇在这儿。”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四人湿透狼狈的样子,尤其多看了胡不适那身华服几眼。
胡不适一听,眼睛滴溜溜一转,立刻凑上前,换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哎呀!巧了不是?掌柜的!我们就是从那鬼地方爬出来的!哎呀妈呀,别提多凶险了!大水冲了龙王庙,呸,是冲了那破桥!差点喂了王八!”
他这话半真半假,听得几人一愣一愣。林曦皱了下眉,轻轻拉了下胡不适的袖子。
李老头咳了一声,打断胡不适的表演。
“让掌柜见笑了。实不相瞒,我们本是山里的采药人,带两个后辈去北凛投奔亲戚。不巧遇上风雨,又迷了路,在河边耽搁了。”
“不知贵商队是否也是去北凛?若是顺路,能否行个方便,稍我们一程?我们愿付些脚钱。”他话说得恳切,,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采药人”带着个穿华服的家伙,总让人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山里有些古怪人物也正常。
老周摸着下巴,有些犹豫。带几个来历不明的人同行,终究有风险。尤其是那华服青年和那个苍白的佩剑少年,看着都不像普通山里人。
胡不适立刻看出老周的顾虑,拍着胸脯道:“掌柜的放心!我们都是正经人!喏,您看这小妹妹,多老实!我这兄弟,”
他指了指林曦,“有点功夫,路上还能帮着搭把手防防小毛贼!我呢,别的本事没有,消息还算灵通点,这路上的风吹草动啊,多少知道些门道,保准不白坐您的车!那啥......搭伙费也好说!”
他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故意把“消息灵通”几个字咬得重了些。
这话倒是戳中了老周的心思,最近路上确实不太平,多一个会武的帮手总是好的。
老周又看了看李老头,老头一看就是经历过风浪的。那小姑娘怯生生的,也不像是坏人。
“也罢,”老周一挥手,“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我们车上还有点空位,挤挤能坐下。脚钱嘛......”他顿了顿。
李老头立刻接口:“理应如此。”说着就要去摸钱袋。
老周摆摆手:“先不急,等到了北凛再算。上来吧。”
他指了指后面一辆装了布匹、还有些空间的大车。
“多谢掌柜!”李老头抱拳,眼神示意了一下林曦。
林曦松了口气,也拱手致谢:“多谢掌柜行方便。”他小心地扶着芷鸳,走向马车。
胡不适最高兴,一边朝老周作揖:“掌柜的大气!敞亮!放心,一路上的事儿包我身上!”
就这样,一行人便有些突兀却又顺理成章地融入了顺风商队的行列。
芷鸳抱着她那个勉强晾干的布包,饶有兴致地探出头观察着商队的人和货物。
林曦闭目靠在最里侧的角落,努力调息着。
经过鹰愁崖的连番恶战、寒潭激流的冲击以及强行催动剑魂带来的负担,他感觉气府深处的瓶颈似乎有了一丝松懈。
就在他心神稍定,意识沉入一片微茫的冰寒雾气中时。
“喂喂!”
一个清脆的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这声音稚嫩得像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与之前那冰冷古老的意念截然不同!
是它!那个在藤桥生死关头将他从绝望边缘拉回的剑魂!
“喂!听到没有呀?”那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他意识里用小手指戳了戳。
“你身体里面破了好多哦,像被老鼠啃过的破口袋一样,一点都不结实!之前还那样乱用剑,好危险的!”
林曦只觉得一股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这与他记忆中那含着至高剑道真意的意念判若云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搁在膝上的春雪剑。
“你......你到底是谁?”林曦在心中惊疑不定地发问,试图与这突如其来的意识沟通。
“我?我就是“春雪”呀!”那声音理所当然地回答,带着点小得意。
“哦,不对不对,准确地说,我是住在“雪”里面的灵!你也可以叫我......嗯......剑灵姐姐?好像听起来有点老气......”
声音似乎有点纠结,自顾自地嘀咕起来,“要不叫我阿雪?小雪?冰疙瘩?哎呀,名字好麻烦呀!”
雪?指的是春雪剑?可林家世代相传,从未记录过春雪剑有灵!而且这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