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寒水潜踪
所有人,连同那辆破旧马车,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向着下方云雾翻的万丈深渊急坠而下!
凤氏兄弟几乎是桥身开始崩塌的同一瞬间,双足猛地一蹬马鞍!
健马在巨大的冲力下悲鸣着后坐,兄弟二人借着残留的冲势,精准地踩向脚下正在爆裂、翻滚的碎木桥板!
脚下朽木应声粉碎成齑粉,却成了他们最后借力的踏板!
两人动作如出一辙,快得只剩残影,两杆凝寒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被灌注了全身的力气和沛然的真气,狠狠掷向桥侧的岩壁!
两声刺穿耳膜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岩石崩裂声炸响!
两人身体在半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借着长枪钉入岩壁的瞬间拉力,稳稳地钉在了山壁上。
凤氏兄弟稍稍稳了稳心神,冷眼向山壁下望去......
失重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几人的心脏。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要去见阎王了!”胡不适人在空中,手脚乱舞。
突然,他看到了下方并非完全的虚空,翻滚的云雾裂开缝隙,隐约可见一条奔腾咆哮的白色激流穿行于谷底!
“河!下面是河!还有碎木头!有救!”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胡不适十指在胸前疯狂结印!
“千机引·旋涡织网!”
无数道比之前更粗、更亮的红线真气如同活物般从他袖中激射而出。
这些红线并非攻击,而是卷向周围随着桥体一同下坠的、大小不一的碎木块、断裂的藤索!
红线缠绕、拉扯、编织。
在胡不适通窍真气和千机引秘术的极限催动下,一张由无数碎木块勉强拼凑、由直径足有数丈的巨大红盘,竟在众人坠落的路径上飞速成形!
接着他手瞬间回伸,这张“缓冲网”出现的位置便恰好在那辆翻滚下坠的马车正下方。
“砰!”
沉重的马车狠狠砸在红网中心!巨大的冲击力让由碎木构成的“网面”瞬间向内凹陷变形。
整个红网剧烈地向下沉坠、胡不适额角青筋暴起,口中溢出一丝血沫,显然承受着恐怖的压力,十指疯狂舞动,拼命维持着红网的结构,减缓下坠之势。
就在马车砸中红网的瞬间,上方急速坠落的人影中,两道身影几乎同时爆发!
李长河身在半空,,双目精光一闪,看准一块从身边翻滚下坠的厚重桥板碎块,枯瘦的左脚在虚空中看似随意地一点!
“咚!”
一声闷响,他无声无息却迅疾无比地射向马车。
林曦在桥塌的瞬间便被狂暴的气流掀飞,强烈的失重感让他气血翻腾。
但他脑海中那白衣剑魂的清冷意念仍在流转,带来一种奇异的冷静。
“气随念转,念动锋至!”
眼见马车被红网兜住,他眼中寒光一闪,手中春雪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他猛地挥剑向下虚斩!并非攻击,而是将高度凝练的冰寒剑气化作数道坚实的踏板!
几块厚实的坚冰凭空凝结在他下坠路径的空气中,虽然转瞬就在下坠力与重力下碎裂,但已足够他借力。
林曦足尖精准地点在每一块即将碎裂的冰晶上,身体借力弹射而出,如同一道青影,紧随着李长河之后。
“噗通!”
马车连同下方兜着它的“缓冲网”一同砸进了下方奔腾咆哮的寒潭激流之中,水花冲天而起。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膝盖以下。
“丫头!林小子!”李长河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风啸中依旧清晰。
“村长爷爷!林曦!”车厢内传来芷鸳带着哭腔却强自镇定的回应。
“芷鸳姑娘!”林曦顾不上喘息,立刻低头看向车厢方向。
只见车厢大半没入水中,正随着水流起伏颠簸,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
车厢内传来芷鸳剧烈的呛咳声,伴随着呜咽。
“林、林曦......我......我没事......水......水进来了......”
头顶,是不断砸落、发出呼啸的巨大桥体碎块。
突然,几人后方的水面传来一声巨响,水花飞溅。
徐国汉早在下落刹那便将铁球横在身前,抵消了绝大部分入水的冲击力。
冰冷的河水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衣衫。
胡不适呛了一口水,猛地从激流中冒出头,剧烈咳嗽着,慌忙将几近溃散的红线真气收入袖中。
不远处的水面上,徐国汉那颗光溜溜的大脑袋也破水而出,这位天下第八的高手此刻也显得有些狼狈。
“咳咳......该死的!差点真成“活死人”了!”胡不适吐着水,目光急切地在翻涌的水花中搜寻。
“村长爷爷!林曦!”马车车厢大半淹没在水里,芷鸳挣扎着扒住窗框探出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丫头,抓紧!”李长河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
他已跃上漂浮的马车顶棚,目光快速扫过众人和两岸陡峭的崖壁,确认暂时没有新的攻击。
“芷鸳姑娘,别慌!”林曦从另一侧的水中冒出,他奋力游近车厢,一把抓住边缘稳住身形,确认芷鸳只是受惊呛水并无大碍,他紧绷的神经才稍松。
“老鬼!还没完呢!”徐国汉踩着水,抱着铁球,对着车顶的李长河吼道,“这鬼地方怎么上去!”
李长河没理他,雾气中,隐约可见两个细小的身影钉在崖壁上,正是凤景行、凤景衡兄弟!
他们显然正冷冷地俯视着下方。
“咳咳......看个屁!有本事下来啊!”胡不适也看到了崖顶的黑点,没好气地朝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爷子,林老弟!这帮鹰犬没那么容易死心,他们肯定在想法子绕下来!这河......看这流向,是往北边去的“鬼愁湾”方向!”
“哼!水里打架,老子可不怕!”徐国汉拍着水花嚷道。
李长河的目光在绝壁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漂在水里的几人,显然他已有了决定。
“走!”老村长沙哑的声音斩钉截铁,“顺流而下!”
他双手在马车残骸上一拍,一股柔和的灰气散开,将几块较大的浮木推拢到马车周围,增加了浮力,也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稍显稳固的依托点。
“先脱了这鬼地方再说!”胡不适立刻响应,巴不得离那对“寒州双凤”越远越好,他奋力扒住一块浮木,调整姿势。
“丫头,坐稳!林小子,照应着!”李长河低喝一声,身形稳稳立在车顶,枯荣真气引而不发,丝毫不理会徐国汉的叫嚣。
林曦会意,立刻靠近车厢,一手紧紧抓住车厢木框,一手护在芷鸳身侧,将她牢牢护在马车残骸与浮木构成的狭小安全区内。
徐国汉见状,哼了一声,也不再言语,巨大的手臂箍紧他的铁球,顺流调整了方向。
冰冷的激流,瞬间卷着这一车、数人、向着未知的下游汹涌冲去。
破碎的马车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在奔腾的白色浪花中起伏、旋转,迅速消失在陡峭峡谷的拐弯处。
崖顶之上,凤景行和凤景衡兄弟冷眼看着下方河流中那几个挣扎的黑点被激流迅速裹挟远去。
凤景衡拔出深深嵌入岩壁的长枪,枪尖在峭石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火星。
“追!”凤景行声音冰冷,没有丝毫迟疑,“他们顺流而下,跑不远。鬼愁湾,或者更下游的“迷雾滩”,堵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