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月江南烟雨多
一声凄惨的叫声突然夹杂在笑声中,众人回头看去,猛然发现一个弟子正在满地打滚,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渗出,叫声之凄惨,不禁让人想起受伤的狼。吴隐连忙放下吴宣,手搭上那弟子手腕,只觉得脉象平稳,不像是内伤。于是低声问道:“哪里疼?”那弟子哭喊着道:“背,背!有火在….烧我的背!”说完便身子一挺,不省人事。吴隐把那弟子翻了过来,赫然一个巨大的血洞映入眼帘。是谁?什么时候?吴隐脑子里一团乱麻,顿时想出好几种可能,但没有一个能对得上。只好先给创口撒上金创药,在衣服上撕下一条,胡乱给那弟子裹上了,叫吴宣和陆超把他搬回屋里。吴隐细细思索:难不成是惹上了什么仇家?可是谁又有这个本事,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伤了自己的弟子?就在这时,接连几声惨叫从人群中传出。吴隐抬头看了一眼天,只见天色阴沉,黑云似乎接连着地面。吴隐心中顿时一凛,提一口真气,大喊道:“众弟子听令!开避雨膜!开避雨膜!开避雨膜!”同时,一手提着一个受伤的弟子,往屋里丢。力道刚猛迅速至极,可到了中途就开始衰弱,最后轻轻巧巧的落在了屋里。
只听人群中“砰砰砰”的声音不断,众人身上转眼间都覆盖上了一层透明的白色膜。与此同时,雨,真的降下来了。一开始只是绵绵细雨,接着越下越大,越下越大。黑云压下来,压下来,笼罩了整片天空,其中酝酿着紫电。
雨点打在众人的身上,汇成一股股水流,从身上留下,却没有人受伤,溅在地上,激起阵阵水雾,一片烟雾缭绕。
吴隐镇定的大喊:“众人按照长幼顺序,排成长队,依次进屋。”
转眼之间,众人已经排成长队,依次进屋。众人心中都暗喜:幸亏前阵子官府分发了避雨膜,不然这次可真是死伤惨重。
吴隐镇定的指挥,却不住的加快速度。他心中焦躁异常:为什么官府会分发避雨膜,而且日子却离今天如此接近?如今狗官横行,说是要办什么事,也多半是说说,可为何这次如此雷厉风行,官文都没分发下来,避雨膜就送上门来?太多的疑点交织在一起,都引向了……一场阴谋。
虽然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但吴隐还是哈哈大笑三声:“好啊,老天也来给咱助兴!”说着却是暗暗打着十二分的警惕,运劲于掌中。陆超却是跟着骂道:“这贼老天是看咱不顺眼,来灭我们啦!”“天生万物,若是老天是贼老天,那你不是贼娃子?”说话者却是程梁。“放你娘的狗屁!”众人哈哈大笑,却也缓解了紧张的气氛。
辈分小的弟子们多半已经进了屋,众人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只见雨下的越来越大,天也越发昏暗。水雾像是某种固体,塞满了整个空间,凝固。呼吸越来越困难,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
程梁排在队中,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见得一片无边的乳白。听着前面弟子的接龙,离他进屋只剩下十几个人了。饶他胆子再大,此时也不免松一口气。忽的,他似乎看到眼前一闪,一个身穿黑色的人影从他面前飘过。他心生疑惑,觉得这身影有些眼熟。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出口道:“大….”第一个字还没说完,只觉一股极寒的内力猛地从灵台穴灌入,直冲大椎穴。他闷哼一声,便倒在积水里。不一会,一抹嫣红从身下漫出。
低辈弟子已全数进了屋,可接龙时唯独少了程梁,众人都隐隐有些不安。而辈分较高的弟子们又迟迟不进来,更给众人心中增添了不祥的预感。正讨论着计策。正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声凄惨的喊叫。众人大惊,都站了起来,想出去看看情况,却无一人敢出屋外。陆超不打话,换上一张新的避雨膜,便冲了出去,众人想拦,陆超却已遁入了白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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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陆超出了屋子。平时熟悉的训练场似乎变得无穷大,怎么走也走不到头,不一会就在白雾中迷路了。一开始还能听闻些许哀嚎,走了约一刻钟后,便死寂一片,地上残留着丝丝血迹。雨还在下着,哗哗的水声像是葬魂曲。饶是陆超胆子再大,此时也不由得心惊。
“他娘的,有什么妖魔鬼怪,都冲着老子来。要杀要剐都他妈的给我个痛快!”
“陆超吗?你,你过来……”听声音正是吴隐,只是气力全无,与平时中气十足完全不同。陆超心知有变,连忙循着声音寻找。雨渐渐小了一些,雾气也随之减。陆超循着那声音过去,隐隐约约看到了亭子的轮廓,原来陆超绕了一圈,又来到了屋子附近的凉亭。凉亭是吴宣缠着吴隐建的,没事时吴宣,程梁,陆超常常聚在这里聊天扯淡。想到凉亭依旧,程梁却生死不明,陆超心中平添一丝感伤,赶忙打起精神,四处查看。只见四下无人,正疑惑间,一丝细若游丝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在这里。”抬头看去,之间吴隐正吸在房梁上,话音刚落,便掉了下来,重重的砸在地上。
陆超没料到师父居然伤的如此严重,赶忙过去将吴隐扶起,只见吴隐面色苍白,全无平时的豪迈气概,似乎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陆超一阵心痛,跪下道:“弟子不孝,来晚了才导致师父…”说到一半,便梗塞了,再也说不下去。吴隐笑了两声,只是不似平时般响亮:“你来了只是多添一条性命罢了,又顶什么用?”陆超本想说点什么,却被吴隐挥手制止了:“你且别说话,安安静静的听我说完便是了。”陆超迟疑的说道:“师父,可是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屋,慢慢说也不迟……”吴隐哈哈大笑说:“回屋?这便是我的遗言了。你要是再打断我说话,不让我说完自己的遗言,那岂不是不孝吗?哈哈哈哈!”陆超一肚子疑问,可听吴隐这么说却也不敢吱声,只好任由他讲下去。
最后一个低辈弟子进了屋时,吴隐心中松下一口气,正打算指挥余人进屋时,巨变即生。
只听得“砰砰”几声轻响,随即惨叫声连连。只听破空声从背后传来,吴隐不回头,凝神回头空击一掌,只听得惨叫一声,便知道偷袭者已被自己发的暗器所害,展开步法,寻着众人的声音找过去,却发现无一幸免,都转眼化为了枯骨。当下心中暗暗一惊:“这雨如今竟然已经到了这般地步……”想到跟随自己多年的弟子无一幸免,吴隐不免暗暗悲伤。却想到不是悲伤的时候,当下凝神,却去寻找暗器。只见一颗铁菩提嵌在枯骨中,吴隐怕暗器上喂了毒,去拔那暗器。正凝神间,却突然察觉到背后有人接近,余光只看见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当下一个回身踢腾空跃起,那人滑步闪开,却还是被踢中了左肩。吴隐只觉得自己踢入了棉絮里,便佯装收腿,那人果然受骗,身子下沉,直捉吴隐的腿。吴隐那一腿收到一半,突然劲力一变,闪电般直取那人鸠尾。这正是一招鱼龙潜跃。那人收力不及时,被踢了个正着,直直的向后飞了出去,摔倒在雨水中。只见地上的雨水一片蒸腾,冒出丝丝白烟,居然是被那人的内力所蒸发。吴隐只觉得商丘穴上一麻,一股刺痛从足心蔓延,直往上冲。迅速脱下鞋,封住了穴道,果然发现商丘穴上隐隐有一个黑点,自知中毒。那人却直直的躺在雨水中,丝毫没有起身的征兆,突然开口道:“你中毒了。”
吴隐淡淡的说道:阁下是极影宗的西门先生吧?这一手极乐劲可俊的很啊。吴某栽在大师手上,却也不冤。只是这门功夫太过阴毒,在下的死法却也不是完全如我想的一般啊!”说罢便大笑三声。过了良久,那人才回应:“西门默。还有更阴毒的。”说罢,一股犀利的暗器破风声却从背后传来。吴隐不经思考便用一手扇底桃花从背后轻轻巧巧的用二指夹住了暗器,方位丝毫不差半分,却感到一股极强的后劲从那暗器中渗出,急急后退一步,才把那股劲力卸了。从手感上,却是一粒铁菩提。正打算回头之际,一股酸痒难耐的感觉却沿着手指蔓延。一看却发现二指已经全黑,知道暗器喂了剧毒。吴隐想也不想,左手一记手刀劈断了二指,创口流出暗红色的血,吴隐却是眉头也没皱一下。方才回头,却发现那人没有戴面纱,穿着一身亮红色的道服,脸色赤红,发丝半黑半白,脸却是胖的和猪头一般。眼看着吴隐自断二指,脸色微微一变,却随机在脸上挤出几丝横肉,笑嘻嘻道:“江湖上人人都说花斩吴隐是个好汉子,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在下西门飘便是了。”吴隐横眉一挑,说道:“像是阁下这般君子,吴某倒是未曾听闻。”却是将君子二字,拉的格外悠长。那西门飘不恼,笑嘻嘻的说道:“君子不君子,这倒是不好说了。”
刚说道“好”字,便从袖中掏出两粒铁菩提,向着吴隐的关门,归来二穴掷去,认穴奇准,吴隐向斜后方一跃,一记花落不知震开一粒,却避开了第二粒。西门飘却又从袖子里掏出五粒铁菩提,连向吴隐玉堂,膻中,中庭,鸠尾,巨阙五穴击去,这一招正是唤作五日连珠。眼见难以全数躲过,吴隐突然下盘急沉,腰身向后,一个铁板桥弯腰躲开。眼见着那铁菩提贴着吴隐的衣服擦过,正是奇险无比。
就在此时,吴隐余光隐隐看到背后有东西一闪,一个筋斗翻起,左腿向后踢个鸳鸯连环,果然正中,但脚感不实,却是被卸开了。吴隐哈哈大笑说:“极影二老扬名天下,今天却是以二敌一,不怕为天下好汉所耻笑吗?“西门默一愣,说道:“你很强。单打独斗,我打不过你。”吴隐接着说:“这位西门默先生,却也不失为一个好汉,如果在平时碰上了,却是得请你喝两杯。”可接着收敛起笑,话锋一转,冷冽的说道:“可是你二位杀我弟子,今日之事,不是你们死,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