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剑吼
晨光刺破荒原的薄雾,将四人的身影拉得颀长。黄沙在脚下簌簌作响,落霞城鎏金区的高墙已近在眼前,比起泥垢区的破败潦倒,这里俨然是另一个世界——青白石铺就的大道宽阔平整,墙面上嵌着打磨光亮的合金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高墙之上,鎏金区私军穿着统一的玄铁铠甲,手持制式长刀,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往来行人,空气中没有沙尘与劣质燃料的浊气,反倒飘着淡淡的香料气息,混着酒肉的醇香,奢靡得让人恍惚。
“鎏金区便是这般模样,靠着压榨泥垢区的流民过活,内里光鲜,骨子里烂透了。”叶清欢扛着双手大剑走在一侧,米白色短打虽洗得发白,却依旧整洁,她抬眼扫过高墙之上的私军,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大剑剑柄上的旧痕,那是从前与鎏金区私军死战留下的印记。
花逐雪跟在江断云身侧,好奇地打量着周遭景象,街边的铺面皆是青砖黛瓦,挂着绣金的幌子,贩卖着精致的糕点、剔透的玉器,还有些铺子里摆着崭新的兵器铠甲,比起泥垢区的粗制滥造,简直是云泥之别。她攥着腰间的飞刀囊,小声道:“这里看着好热闹,和泥垢区完全不一样呢,就是那些士兵看着好凶。”
江断云双手抱胸,指尖敲着腰间长剑的剑鞘,眉头微蹙。他本不愿踏入鎏金区,昨日商定今日南下,却不料途经此处时发现囊中净化水已然见底,干粮也所剩无几,只得冒险入内兑换物资。鎏金区的规矩他早有耳闻,此处皆是富豪权贵的天下,流民踏入此地,轻则受辱,重则丢命,若非迫不得已,他断不会让几人涉险。“少说话,紧跟我,兑换完物资立刻走,莫要惹事。”他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目光扫过往来行人,皆是衣着光鲜,面色红润,与泥垢区流民的面黄肌瘦形成鲜明对比。
陆妄行走在最后,玄黑短打与周遭的奢靡格格不入,他背着太刀,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他本就是鎏金区出身,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刻着旧时记忆,青石板路曾是他儿时练剑的地方,街边的酒肆也曾留下家族宴请的喧嚣,可如今再踏足此地,只剩满心寒凉。他的鼻尖微微颤动,空气中除了香料与酒肉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混着兵器交击后的戾气,若不仔细分辨,极易被周遭的奢靡气息掩盖。那气息很淡,却带着一股熟悉的狠戾,像是淬了毒的刀锋,顺着风钻进鼻腔,勾得他心底的旧伤隐隐作痛。
“你们先去前面的物资铺兑换水和干粮,我去去就回。”陆妄行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的目光落在大道深处的一条僻静小巷,那股血腥味与戾气,正是从那里传来。
江断云侧目看他,见他眼神凝重,便知他心中有事。陆妄行素来寡言,若非关乎紧要,绝不会中途离队。“速去速回,我们在物资铺门口等你,切勿久留。”江断云叮嘱道,他虽不知陆妄行为何突然动容,却也明白鎏金区藏着他的过往,不愿多问。
陆妄行颔首,玄黑身影如一道轻影,转瞬便融入往来人群,朝着那僻静小巷走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拐角处。
“陆大哥怎么了?”花逐雪有些担忧地望着巷口,小声问道。
叶清欢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是鎏金区旧人,想来是遇上了旧识或是旧怨,放心,他身手不凡,不会出事。我们先去兑换物资,等他回来便走。”她说着,扛着大剑迈步往前,厚重的剑鞘与青石板路碰撞,发出“笃笃”的声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却没人敢上前搭话——那般高挑的身形,那般沉重的大剑,还有眼底那股睥睨众生的傲气,任谁都知道是不好惹的角色。
三人走到街角的物资铺,铺子里摆满了各式物资,净化水、压缩饼干、风干肉应有尽有,只是价格高得离谱,一壶净化水就要五块信用点,比泥垢区贵了整整三倍。江断云皱着眉掏出怀里的信用点,刚要兑换,却听得隔壁传来一阵丝竹管弦之声,婉转悠扬,夹杂着女子的娇笑与男子的嬉闹,勾得人心头发痒。
那是一家名为“玄花楼”的地方,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两盏大红宫灯,门楣上的牌匾鎏金烫银,写着“玄花楼”三个大字,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粉色纱裙的女子,眉眼含春,见往来行人便上前招揽,声音软糯动人。
江断云本不是耽于美色之人,可连日来在荒原与泥垢区奔波,所见皆是血腥搏杀与流离失所,这般婉转的娇笑与奢靡的景象,竟让他心神恍惚了一瞬。他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透过敞开的大门往里望去,只见院内雕梁画栋,种着奇花异草,廊下挂着各色纱幔,女子们穿着轻薄的罗裙,或抚琴,或起舞,身姿曼妙,眉眼含情,空气中飘着浓郁的脂粉香,与这鎏金区的香料气息交织在一起,透着蚀骨的温柔。
“江大哥,我们快兑换物资吧,等陆大哥回来就来不及了。”花逐雪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提醒道,她年纪尚小,不懂这玄花楼的门道,只觉得里面的女子穿着太过暴露,有些不好意思。
江断云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目光依旧落在院内,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他这一生,自幼便在废土漂泊,刀口舔血,从未体会过这般温柔乡的滋味,那些女子的娇笑像是带着钩子,勾得他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下来。他下意识迈步,朝着玄花楼走去,脚步有些虚浮。
“江断云,你去哪!”叶清欢见状,眉头一蹙,厉声呵斥道。她最看不惯这般沉迷美色的模样,废土之上,生死只在一瞬,怎能被这温柔乡迷了心智。
可江断云像是失了魂一般,全然不顾两人的呼喊,径直走进了玄花楼。门口的女子见状,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挽住他的胳膊,声音软糯:“公子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咱们玄花楼吧?里面请,咱们这儿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温柔体贴,定能让公子满意。”
江断云任由女子挽着,脚步轻飘飘地往里走,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脂粉香,耳边是女子的软语温存,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竟在此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迷醉。
“真是气死我了!”叶清欢气得咬牙,双手握紧大剑剑柄,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把他拽出来。她素来高傲,最不屑的便是这般沉迷温柔乡的浪客,更何况如今身处险境,鎏金区危机四伏,江断云这般贸然闯入,简直是自寻死路。
“清欢姐姐,我们快进去把江大哥拉出来吧!”花逐雪也急了,她虽不懂玄花楼的规矩,却也知道这里不是好地方,江大哥这般进去,定然会吃亏。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迈步朝着玄花楼走去。刚到门口,就被两个管事模样的妇人拦住了,那妇人上下打量着两人,见叶清欢身形高挑,眉眼明艳,虽穿着粗布短打,却难掩绝色;花逐雪灵动娇俏,眉眼如画,透着几分青涩的娇憨,眼中顿时闪过精光。
“哟,这两位姑娘看着好生标志,是来寻活计的吧?”管事妇人笑着上前,语气热络,全然没把两人方才焦急的模样放在心上,只当是来玄花楼做工的流民女子。
“我们不是来做工的,我们要找个人!”花逐雪急忙解释,伸手就要往里闯。
“哎,姑娘别急啊。”管事妇人连忙拦住她,脸上依旧堆着笑,“咱们玄花楼规矩大,岂是说进就进的?若是来寻人的,得先通传,可若是来做工的,倒是省事,先换上咱们阁里的衣裳,好好打扮一番,保准吃香的喝辣的。”
叶清欢本想发作,可转念一想,若是硬闯,定然会惊动阁里的人,反倒不好寻找江断云。不如暂且假意应下,换上衣裳混入阁中,既能顺利寻人,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眼神一沉,对着花逐雪使了个眼色,沉声道:“也罢,我们便先试试,只是若让我们做不愿做的事,休怪我不客气。”
管事妇人见两人应下,笑得更开心了,连忙吩咐下人拿来两套华丽的服饰。一套是水红色的罗裙,绣着缠枝莲纹样,裙摆缀着细碎的银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另一套是鹅黄色的纱裙,领口绣着小巧的桃花,轻薄如蝉翼,透着几分娇俏。
“姑娘们快换上吧,保管好看!”管事妇人推着两人进了偏房,又送来胭脂水粉,便笑着退了出去。
花逐雪看着那轻薄的纱裙,脸上满是为难:“清欢姐姐,这裙子好短,穿着好别扭,我们真的要穿吗?”
叶清欢拿起那套水红色罗裙,眉头微蹙,这般华美的服饰,她从未穿过,从前在流民聚落,她只穿粗布短打,方便搏杀,这般累赘的罗裙,于她而言简直是束缚。可眼下为了寻江断云,也只能暂且忍耐。“穿吧,只有这样才能顺利进去,找到江断云立刻走,莫要多耽搁。”
两人换上罗裙,叶清欢本就身形高挑,水红色罗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愈发明艳,只是周身那股傲气依旧未减,即便穿着娇俏的罗裙,也依旧像一头蛰伏的雄狮,透着不容冒犯的气场;花逐雪穿着鹅黄色纱裙,眉眼灵动,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只是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双手紧紧攥着裙摆,生怕走光。
管事妇人见两人换上衣裳,眼前一亮,连连夸赞:“真是绝色!咱们玄花楼若是添了两位姑娘,定然生意兴隆!”说着便带着两人往阁内走去,一路叮嘱道,“待会儿见了客人,要温柔些,嘴甜些,莫要惹客人不快,知道吗?”
叶清欢懒得理会,目光四处扫视,寻找江断云的身影。玄花楼内雕梁画栋,回廊曲折,廊下挂着各色灯笼,光影摇曳,女子们穿着轻薄的罗裙穿梭其间,娇笑连连,男子们或饮酒作乐,或左拥右抱,一派奢靡景象。空气中的脂粉香愈发浓郁,夹杂着酒气,让人有些窒息。
花逐雪紧紧跟在叶清欢身后,手心攥得冒汗,小声道:“清欢姐姐,江大哥在哪啊?这里好多人,好吓人。”
“别慌,跟着我。”叶清欢低声安慰,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角落。她能感受到周遭男子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有惊艳,有贪婪,有玩味,那些目光像毒蛇一般,让她心底生出几分厌恶,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藏在腰间的短刃——她早已将双手大剑藏在了偏房,这般场合,带着大剑太过惹眼,只能暂且以短刃防身。
两人沿着回廊往前走,刚转过一个拐角,就被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拦住了去路。那男人穿着锦袍,腰间挂着玉佩,脸上满是油腻的笑容,眼神色眯眯地打量着两人,尤其是落在叶清欢身上时,更是毫不掩饰贪婪。
“哟,这是新来的姑娘吧?长得可真标志,比阁里那些庸脂俗粉强多了。”男人说着,便伸手想去摸叶清欢的脸颊,语气轻佻,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傲慢。他是鎏金区有名的盐商王老爷,仗着有钱有势,在玄花楼横行霸道,看上的姑娘从没有得不到的。
花逐雪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躲在叶清欢身后,小声道:“你别过来!”
叶清欢眼神一凛,侧身避开男人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滚开。”
这一声呵斥清冷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王老爷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他在鎏金区横行惯了,还从未有哪个女子敢这般对他说话,更何况还是玄花楼的“新姑娘”。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王老爷冷笑一声,脸上的肥肉抖动着,眼神变得凶狠,“看来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今儿个我便教教你,在鎏金区,在这玄花楼,谁才是说了算的!”他说着,抬手就要扇叶清欢的耳光,动作粗鲁,带着几分狠戾。
周遭的客人见状,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围了过来,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神情。有人小声议论:“这王老爷又要动手了,可惜了这么标志的姑娘。”也有人幸灾乐祸:“敢惹王老爷,怕是活腻歪了。”
叶清欢眼底冷光乍现,怎会让他得逞。不等他的手落下,她抬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王老爷惨叫一声,脸上的肥肉疼得扭曲起来。“你找死!”叶清欢语气冰冷,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王老爷的手腕应声断裂。
“啊——!”王老爷发出凄厉的惨叫,冷汗瞬间浸湿了锦袍,脸色惨白如纸,“你、你敢伤我!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他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色厉内荏地呵斥着,眼底满是怨毒。
“伤你又如何?”叶清欢冷笑一声,抬脚踹在他的小腹上。王老爷本就肥胖,不堪一击,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疼得蜷缩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周遭的客人见状,吓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震惊。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娇俏的新姑娘,身手竟如此厉害,性子还这般刚烈,竟敢对王老爷下此狠手。
“反了!反了!”玄花楼的管事闻声赶来,见王老爷躺在地上哀嚎,脸色大变,对着叶清欢厉声呵斥,“你这疯女人,竟敢在玄花楼伤人!来人啊,把她拿下!”
顿时,几个穿着短打的护院从两侧冲了出来,个个手持棍棒,眼神凶狠,朝着叶清欢扑了过来。这些护院都是玄花楼重金请来的好手,寻常流民根本不是对手。
花逐雪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攥紧了腰间的飞刀,眼神坚定地看着叶清欢:“清欢姐姐,我帮你!”
叶清欢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对着她道:“躲在我身后,别乱动。”话音未落,她身形已然动了起来。虽穿着累赘的罗裙,却丝毫不影响她的身手,身形灵活如燕,避开护院的棍棒,抬手间便夺过一根木棍,反手横扫出去。
“嘭”的一声,两个护院被木棍击中胸口,惨叫着倒地。其余护院见状,不敢大意,一拥而上,棍棒如雨般落下。叶清欢却面不改色,手中木棍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精准落在护院的要害之处,或肩膀,或膝盖,或小腹,下手狠戾,却又留有余地,只伤不杀——她虽傲气,却也明白,此处是鎏金区,若是闹出人命,定然难以脱身。
不过片刻,几个护院便躺在地上哀嚎,再也爬不起来。叶清欢扔掉手中的木棍,眼神凌厉地扫过管事,沉声道:“再敢拦我,休怪我不客气。”
管事吓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上前,连忙让开道路,眼睁睁看着叶清欢带着花逐雪往里走。周遭的客人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看向叶清欢的眼神里满是敬畏,再也没人敢上前招惹。
“清欢姐姐,你好厉害!”花逐雪跟在她身后,小声赞叹道,眼底满是崇拜。方才那一战,叶清欢身姿飒爽,即便穿着罗裙,也依旧利落洒脱,那般傲气与狠劲,让她心生敬佩。
叶清欢淡淡颔首,目光依旧四处扫视,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先找到江断云再说,此地不宜久留。”她知道,打伤了王老爷,定然会引来鎏金区的私军,必须尽快离开。
两人沿着回廊往深处走,越往里走,脂粉香越浓,房间里传来的嬉闹声也愈发清晰。叶清欢一间间屋子查看,终于在最深处的一间厢房外,听到了江断云的声音,夹杂着女子的娇嗔。
她眉头一蹙,抬脚踹开房门。房门“哐当”一声被踹开,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江断云躺在床上,衣衫半解,几个穿着罗裙的女子围在床边,有的给他喂酒,有的给他捶背,眉眼含春,极尽温柔。江断云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显然是喝多了,任由女子们摆布,已然忘了自己身处险境。
“江断云!”叶清欢厉声呵斥,声音清冷如冰,带着几分怒火。
江断云被这声呵斥惊醒,茫然地抬起头,看到门口的叶清欢与花逐雪,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清醒了几分。他看着两人穿着华丽的罗裙,又看了看自己衣衫半解的模样,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推开身边的女子,慌乱地穿起衣裳。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叶清欢走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让江断云疼得龇牙咧嘴。
几个女子见状,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叶清欢一个冷眼吓得后退几步,眼底满是畏惧。
江断云此时已然彻底清醒,想起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满心羞愧与懊恼。他跟着叶清欢往外走,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花逐雪跟在两人身后,看着江断云的模样,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又连忙捂住嘴。
三人快步走出玄花楼,刚到门口,就见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私军的呵斥声——想来是王老爷报了官,私军已然赶来。
“快走!”叶清欢拉着江断云,带着花逐雪朝着物资铺的方向跑去。三人穿着华丽的罗裙,在青石板路上奔跑,裙摆翻飞,银铃作响,与身后追赶的私军形成鲜明对比,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一路狂奔,终于在私军追上之前赶到了物资铺门口。江断云喘息着,看着叶清欢与花逐雪身上的罗裙,满脸愧疚:“对不起,是我一时糊涂,连累了你们。”
叶清欢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怒意:“知道错了就好!废土之上,生死一线,你竟能被温柔乡迷了心智,若是方才我们晚来一步,你怕是早已成了刀下亡魂!”她素来高傲,最看重同伴的默契与清醒,江断云这般贸然行事,让她极为失望。
花逐雪也小声道:“江大哥,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太危险了。”
江断云低着头,满心愧疚,连连点头:“我知道了,以后绝不会再这般糊涂。”
就在这时,一道玄黑身影从街角走来,正是陆妄行。他背着太刀,玄黑短打之上沾着些许血迹,脸色依旧清冷,只是眼底带着几分疲惫。显然,方才那一战,他也经历了一场恶斗。
“陆大哥!”花逐雪眼睛一亮,连忙上前。
陆妄行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当看到叶清欢与花逐雪穿着华丽的罗裙,江断云衣衫不整,面色潮红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眼神变得冰冷。
叶清欢见状,对着陆妄行简单说了方才的事,语气里满是怒火:“你来得正好,好好看看你们这兄弟,沉迷玄花楼的温柔乡,若不是我和逐雪去找他,他现在怕是还在里面享乐!”
陆妄行看向江断云,眼神清冷,没有说话,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江断云羞愧。他走到江断云面前,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失望:“鎏金区的温柔乡,最是蚀骨,你忘了我们在荒原上的搏杀,忘了泥垢区流民的苦难,忘了我们以刃为盟的誓言?”
江断云浑身一震,抬头看向陆妄行,又看向叶清欢,眼底满是愧疚与自责。他想起昨夜在老槐树下,四人以刃为盟,约定斩恶扬善,护佑流民,不求扬名立万,只求问心无愧。可今日,他却沉迷温柔乡,险些酿成大错,辜负了同伴的信任。
“我错了。”江断云声音沙哑,攥紧了腰间的长剑,“我不该一时糊涂,忘了初心,往后定当铭记今日之过,绝不再犯。”
叶清欢见他真心悔过,脸色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严厉:“知错能改便好,只是这鎏金区绝非久留之地,我们打伤了盐商,私军定然会四处搜捕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她抬手解下身上的罗裙,露出里面的粗布短打——方才匆忙逃离,竟忘了换下这身累赘的服饰。花逐雪也连忙换下罗裙,恢复了往日的灵动模样。
陆妄行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江断云:“这里有净化水和干粮,还有一些信用点,是方才解决了几个追杀我的仇家,从他们身上搜来的。”他方才循着血腥味找到小巷,发现竟是当年参与家族覆灭的仇家,早已沦为鎏金区的恶奴,一番搏杀,斩杀仇家,搜得不少物资,也算了却一桩旧怨。
江断云接过布包,心中愈发愧疚,低声道:“多谢。”
四人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鎏金区的南门走去。此时南门处守卫森严,私军来往巡逻,显然是在搜捕打伤王老爷的人。叶清欢眉头一蹙,低声道:“硬闯定然不行,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趁机出城。”
“不行,要走一起走。”江断云立刻反对,“方才是我连累了大家,岂能让你独自涉险。”
陆妄行也点头:“一起走,我开路,你们跟上。”
话音未落,陆妄行已然动了起来。玄黑身影如一道闪电,朝着南门的私军冲去,太刀出鞘,寒光一闪,瞬间便斩杀了两名私军。私军见状,纷纷围了上来,刀剑相向。陆妄行刀法凌厉,身形灵活,太刀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每一刀都精准致命,鲜血溅在他的玄黑短打上,更添几分凛冽。
“快走!”叶清欢扛起双手大剑,对着江断云和花逐雪道。她身形一晃,冲上前与陆妄行并肩作战,双手大剑横扫出去,带着千钧之力,私军纷纷被砸得倒飞出去,惨叫连连。
江断云握紧长剑,眼神坚定,跟在两人身后,斩杀阻拦的私军。花逐雪也攥紧飞刀,抬手甩出,精准命中私军的眼睛,为几人开路。四人配合默契,一冷一傲,一桀骜一灵动,四柄兵器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斩杀着鎏金区的恶奴,像是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朝着南门冲去。
私军虽多,却根本不是四人的对手,不多时便倒下一片。四人趁机冲出南门,踏入茫茫荒原,身后的私军依旧紧追不舍,却被荒原上的黄沙阻碍,渐渐被甩在身后。
四人一路狂奔,直到远离落霞城,才停下脚步,靠在一处矮墙下喘息。荒原的风卷起黄沙,吹得四人衣衫猎猎作响,身上的血迹与汗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却眼神坚定,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畅快。
叶清欢看着江断云和陆妄行,脸色依旧严肃,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今日之事,你们两个都该好好反省!陆妄行,你擅自离队,若非你身手不凡,早已葬身仇家之手;江断云,你沉迷温柔乡,险些连累大家送命!我们四人以刃为盟,本应生死与共,彼此照应,可你们今日的所作所为,置同伴于何地?置誓言于何地?”
她的声音清冷凌厉,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却又透着几分真切的关心。在这废土之上,同伴便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若是连同伴都无法信任,连初心都无法坚守,又怎能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
陆妄行低着头,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是我思虑不周,不该擅自离队,往后定当与同伴寸步不离。”
江断云也满脸愧疚,握紧了腰间的长剑:“我知错了,往后定当清心寡欲,铭记以刃为盟的誓言,绝不再让同伴为我担忧。”
花逐雪看着两人,小声道:“清欢姐姐,陆大哥和江大哥都知道错了,我们以后一起好好的,再也不分开就好了。”
叶清欢看着三人,见他们皆是真心悔过,脸色终于缓和下来,眼底的傲气淡了几分,多了几分释然。她抬手拍了拍三人的肩膀,语气郑重:“罢了,知错能改,便是好事。这废土之上,人心险恶,诱惑重重,唯有守住初心,信任同伴,方能走得长远。我们四人,从今往后,便是彼此的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生死与共,不离不弃!”江断云、陆妄行、花逐雪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在荒原之上回荡,穿透黄沙,越过风涛,带着坚定的信念,朝着远方蔓延。
夕阳西下,将四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茫茫荒原之上。他们的行囊依旧简陋,身上依旧带着伤痕,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可他们的眼神却愈发坚定。叶清欢扛着双手大剑,身姿挺拔,傲气依旧,却多了几分同伴间的温柔;陆妄行背着太刀,清冷依旧,却多了几分牵挂;江断云握着长剑,桀骜依旧,却多了几分沉稳;花逐雪攥着飞刀,灵动依旧,却多了几分坚韧。
晚风卷起黄沙,吹得四人衣袂翻飞,四柄兵器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奏响一曲新的浪客歌谣。他们朝着南方走去,脚步沉稳,目光坚定,身后是渐渐远去的落霞城,身前是无垠的荒原与未知的前路。
叶清欢忽然抬头,看向远方的天际,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她嘴角勾起一抹傲气的笑,声音在晚风中散开:“这废土再难,只要我们四人并肩,便没有闯不过的难关,没有斩不掉的恶徒!”
江断云桀骜一笑,握紧长剑:“说得好!从今往后,以刃为盟,以心为证,护同伴,斩奸邪,活得痛快,死得坦荡!”
陆妄行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花逐雪笑着踮起脚尖,看向远方。
他们是四个孤苦无依的浪客,却因着机缘巧合聚在一起,以刃为盟,以心相交,从此便成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