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尘市
夜袭赵三据点的血腥味还凝在衣料褶皱里,三人踏着晨光走出锈石城边界的荒原,眼前的落霞城在黄沙里铺展开轮廓。比起锈石城的破败,这座城倒多了几分烟火气——鎏金区的高墙依旧巍峨,青砖砌就的墙面上嵌着废铁加固,墙顶悬着铁丝网;泥垢区则顺着高墙往南蔓延,密密麻麻的棚屋挤在一起,用废板、断木和枯草拼凑而成,街巷里挤满了流民,有人蹲在墙角打磨废铁,有人提着半袋压缩饼干匆匆赶路,空气中混杂着沙尘、汗水与劣质燃料的味道,是废土都市独有的鲜活与浑浊。
江断云摩挲着腰间空空的行囊,指尖碰不到半块废铁锭,眉头微蹙。昨夜端了赵三的据点,虽抢了些压缩饼干和两壶净化水,却没搜出多少信用点,赵三把值钱的东西早藏在了鎏金区,如今三人囊中空空,连顿饱饭都快买不起。“先在这落脚,赚点信用点再走。”他沉声道,目光扫过街巷两侧的铺面,大多是些修补兵器、兑换物资的小摊,偶尔有几家简陋的饭铺,飘出淡淡的麦香。
花逐雪摸了摸肚子,小声附和:“好呀好呀,我也能帮着干活呢,比如择菜、洗碗都行!”她攥了攥腰间的飞刀囊,眼底满是干劲,经历过赵三一战,她更明白在废土上活下去,光靠别人保护不够,自己也得能挣口饭吃。
陆妄行背着太刀站在一旁,依旧是一身玄黑短打,肩头的伤口已结痂,只淡淡颔首,没说话。他本就习惯了拿力气换报酬,谋生对他而言,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任务”。
三人商量着分头行事——江断云带着花逐雪去泥垢区的流民市集找活计,他身手利落,能帮商户护院、帮流民猎杀靠近城区的大鼠;陆妄行则独自往街巷深处走,寻些清静的活计,他性子清冷,不喜与人扎堆。临别时,江断云叮嘱一句“日落前在街口老槐树底下汇合”,陆妄行点头应下,转身便融入人流,玄黑身影在拥挤的棚屋间穿行,像一抹无声的影。
流民市集是落霞城泥垢区最热闹的地方,碎石铺就的街巷两侧摆满了摊位,摊主大多是流民,摆着些捡来的废铁、晒干的野菜、自制的简陋陷阱。江断云刚走到街口,就被一个满脸虬髯的汉子拦住,汉子是个铁匠,摊前摆着好几柄打磨粗糙的砍刀,见江断云腰间悬剑,眼神亮了亮:“这位兄弟,看着是练家子?帮我看半天摊子,对付些抢东西的泼皮,给你二十块信用点,再管一顿麦麸饼,干不干?”
泥垢区泼皮横行,专抢商户货物,铁匠孤身一人,着实难以应付。江断云瞥了眼摊上的砍刀,刃口钝得厉害,却也知道这是铁匠的生计,点头应下:“干。”
花逐雪跟着站在摊旁,眼睛滴溜溜转,见铁匠忙着敲打废铁,便主动上前帮忙整理摊子上的零碎物件,把铁钉、铁片分门别类摆好。铁匠看她机灵,笑着道:“小姑娘倒是能干,等会儿饼子给你多拿一块。”花逐雪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大叔!我还能帮你递东西呢!”
白日的日头毒辣,黄沙被晒得发烫,风一吹,沙粒打在脸上生疼。不多时,果然来了三个泼皮,个个衣衫褴褛,手里拿着木棍,吊儿郎当地走到摊前,伸手就去抢摊上的砍刀。“老东西,识相点,把好东西交出来,不然拆了你这摊子!”为首的泼皮满脸横肉,语气嚣张。
铁匠刚要起身理论,江断云已然上前一步,单手按在腰间剑柄上,眼神冷得像寒刃:“滚。”
泼皮见状,非但不怕,反而嗤笑:“哪来的野小子,也敢管爷爷的闲事?”说着挥着木棍就朝江断云头上砸来。江断云手腕一动,长剑未出鞘,只握着剑鞘横扫出去,“嘭”的一声,木棍应声断裂,泼皮被震得后退几步,摔在地上。另外两个泼皮见状,一拥而上,江断云身形灵活,侧身避开一人的扑击,手肘顺势撞在他胸口,那人惨叫一声倒地;另一人从侧面偷袭,江断云脚尖点地,转身抬腿,一脚踹在他小腹,将人踹出两米远。
不过片刻,三个泼皮便躺在地上哀嚎,江断云收回剑鞘,眼神凌厉如刀:“再敢来,废了你们的手。”泼皮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围观的流民纷纷叫好,看向江断云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铁匠哈哈大笑,递过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麦麸饼,又塞给江断云五块信用点:“兄弟好身手!以后要是有空,常来帮我看摊,价钱好说!”麦麸饼温热,带着粗糙的香气,花逐雪接过铁匠递来的饼,小口啃着,含糊道:“江大哥好厉害!刚才那一脚帅极了!”
江断云没说话,接过信用点揣进怀里,目光落在远处几个背着竹篓的流民身上,他们正愁眉苦脸地说着什么,凑近一听,才知是城外的大鼠闯进了流民的菜地,啃坏了不少野菜,他们想去猎杀,却没像样的兵器。江断云道:“我帮你们猎杀大鼠,一只给一块信用点,干不干?”流民们大喜过望,连忙应下,这年头,能猎杀大鼠的都是狠角色,有江断云帮忙,再好不过。
花逐雪也跟着想去,江断云本想让她留在摊前等着,她却攥着飞刀道:“我能帮你找老鼠!我眼神好,还能用飞刀射它们眼睛!”说着晃了晃腰间的飞刀囊,眼神坚定。江断云拗不过她,叮嘱道:“跟紧我,不许离太远。”
城外的菜地挨着一片废弃的矮墙,地里的野菜被啃得乱七八糟,几只拳头大的大鼠正趴在菜地里啃食,鼠毛呈灰黑色,尖牙外露,眼神凶狠。江断云拔出长剑,身形如箭般冲出去,长剑精准刺向一只大鼠,鼠身瞬间被刺穿,鲜血溅在菜地里。其余大鼠受惊,四散逃窜,花逐雪眼睛紧盯一只跑向墙角的大鼠,抬手甩出飞刀,小巧的刀身带着风声,精准地钉在鼠头上,大鼠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江断云侧目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不错,准头进步了。”花逐雪眼睛一亮,笑得眉眼弯弯:“真的吗?那我再试试!”说着又摸出一柄飞刀,瞄准另一只大鼠,稳稳甩出,又是一击命中。
两人配合默契,不多时便猎杀了十几只大鼠,流民们欢天喜地地收拾鼠尸,结算了十五块信用点给江断云。花逐雪擦了擦额角的汗,手里攥着自己的飞刀,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塞进囊里,心里满是成就感——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本事帮上忙,不是只会躲在江断云身后的累赘。
日头渐渐西斜,江断云带着花逐雪往老槐树方向走,手里攥着二十块信用点,还有铁匠额外给的两块麦麸饼。沿途路过一家卖水的小摊,花逐雪看着摊上的净化水,咽了咽口水,江断云见状,买了半壶净化水,递给她:“喝吧,别渴着。”花逐雪接过水,小口喝着,甜丝丝的,比之前喝的浑水好喝太多,她递到江断云嘴边:“江大哥你也喝。”江断云摇头,却还是凑过去喝了两口,夕阳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黄的光,少了几分搏杀的戾气,多了几分安稳的暖意。
另一边,陆妄行独自穿行在泥垢区的僻静街巷,避开喧闹的人群,走到一处靠墙的铺面前。这铺子是间兵器修补铺,门面不大,铺前摆着些断剑、钝刀,铺子里坐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打磨一柄断刃,神情愁苦。铺子旁的墙上贴着一张字条,写着“招帮工,管饭,给三块信用点,能出力者优先”。
陆妄行走上前,敲了敲铺子的柜台,声音清冷:“我来帮工。”
中年男人抬头看他,见他身形挺拔,背着一柄太刀,气质清冷,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力气,连忙点头:“好!好!小兄弟看着就能干,先帮我把这些断兵器搬到后院去,再劈些柴火,成不?”
“成。”陆妄行应下,卸下背上的太刀,靠在柜台旁,玄黑刀鞘在昏光里泛着冷光。他伸手搬起堆在摊前的断兵器,都是些沉重的废铁刀、锈迹斑斑的长剑,旁人搬起来费劲,他却面不改色,一趟趟搬到后院,动作利落,不多时便搬完了。接着又拿起斧头劈柴火,斧头落下,柴火应声裂开,力道沉稳,节奏均匀,没有丝毫拖沓。
中年男人看得暗暗点头,递过一碗水:“小兄弟歇歇,你这力气可真不小,以前干过这活?”陆妄行接过水,喝了一口,淡淡道:“打过仗,劈过柴。”他没细说过往,鎏金区家族覆灭的往事,早已埋在心底,只剩手中的太刀,陪着他走过一路搏杀。
铺子后院连着一处小小的天井,角落里堆着不少废铁,陆妄行劈完柴火,便坐在天井里,擦拭自己的太刀。乌木刀鞘被擦得锃亮,他指尖摩挲着刀身,透过刀身的反光,能看到自己清冷的眉眼——他本就不喜喧嚣,这般清静的活计,倒也合心意。
就在这时,铺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男人的呵斥与女人的冷笑。陆妄行抬眼望去,只见几个穿着鎏金区私军服饰的汉子,正堵在铺子门口,为首的汉子满脸横肉,踹着铺前的断兵器,呵斥道:“老东西!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十块信用点,少一分都不行!不然拆了你这破铺子!”
中年男人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求情:“官爷,我这铺子生意不好,上个月刚交过,这个月真的没有了!”
“没有?”私军头目嗤笑一声,抬手就要砸铺子的柜台,“没有就拿东西抵!这些废兵器,还有你这破铺子,都归老子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女子倚在不远处的断墙上,身形高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米白色短打,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她肩上扛着一柄双手大剑,剑身长近两米,剑鞘是用厚铁皮打造,缠着几道粗麻绳,透着沉甸甸的厚重感。女子眉眼明艳,却带着一股睥睨众生的傲气,眼底流转着凌厉的光,明明只是随意倚着,却像一头蛰伏的雄狮,自带不容冒犯的王气。
她本是路过此地,想去市集换些干粮,却撞见私军欺压商户,这般恃强凌弱的场景,最是让她不齿。
私军头目转头看向女子,见是个女子,还扛着一柄笨重的双手大剑,不由得嗤笑:“哪来的野丫头,也敢管老子的事?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女子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慢悠悠站直身子,双手握住大剑剑柄,轻轻一甩,厚重的大剑落在地上,“哐当”一声,震得地面的碎石都跳了起来。“收拾我?”她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倒是试试。”
私军头目被她的气势震慑,却依旧强装镇定,挥手让两个小弟上前:“给我教训她!让她知道厉害!”
两个小弟应声上前,握着砍刀朝着女子砍去。女子身形未动,待砍刀逼近,才猛地抬手,双手大剑顺势横扫,剑鞘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两人胸口。“嘭”的两声,两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其余私军见状,脸色大变,私军头目也慌了神,却依旧色厉内荏:“你、你敢打鎏金区的人!城主不会放过你的!”
“鎏金区的狗,也敢在泥垢区撒野?”女子眼神一凛,双手握住大剑,缓缓上前,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场,“今天要么滚,要么死。”
私军们吓得连连后退,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女子,一柄沉重的双手大剑在她手里,竟像轻如鸿毛,那股傲气与狠劲,让他们从心底里发怵。头目咬了咬牙,知道遇上硬茬了,撂下一句“你等着”,便带着小弟们连滚带爬地跑了。
一场闹剧落幕,中年男人连忙上前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救!不然我这铺子就没了!”女子收起大剑,扛回肩上,语气随性:“举手之劳,看不惯罢了。”她目光扫过铺子,瞥见天井里的陆妄行,眼神微微一动——那男人正坐在那里,手里擦拭着一柄太刀,玄黑刀身泛着冷光,气质清冷,周身透着一股搏杀者的凛冽气息,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陆妄行也在看她,刚才那一战,他看得清楚,这女子的力气极大,身手利落,尤其是握剑的姿态,高傲却沉稳,绝非寻常流民,那般王气,是骨子里带出来的。他见过不少用剑之人,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双手大剑用得如此举重若轻。
女子径直走进天井,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手边的太刀上,开口道:“好刀。”
陆妄行抬眼,淡淡回应:“好剑。”他指的是她肩上的双手大剑,厚重却锋利,是废土上难得的好兵器。
“你是浪客?”女子挑眉,她见陆妄行背着太刀,衣着干练,无牵无挂,便知是漂泊之人。
“是。”陆妄行点头,不多言,却也不设防。
“我也是,我叫叶清欢。”女子轻笑一声,眉眼间的傲气淡了几分,多了几分随性,“从前守着个流民聚落,不肯依附鎏金区的富豪,被围剿了,只剩我一个,便四处漂泊。”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可眼底深处的落寞,却瞒不过陆妄行——那般守护一方的执念,终究还是败给了强权,想来也是满心遗憾。
陆妄行沉默片刻,开口道:“我原是鎏金区人,家族内斗,满门覆灭,只剩我。”这是他第一次对陌生人说起过往,或许是因为眼前女子与他一样,都是孑然一身,都是被这世道逼成了浪客。
叶清欢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点头:“鎏金区的富贵,本就是踩着鲜血堆起来的,没什么可惜的。”她顿了顿,看向陆妄行的太刀,“你刀法定然不错,方才看你劈柴,力道沉稳,是练过杀招的。”
“尚可。”陆妄行语气平淡,却也承认。他这一生,除了复仇,便是练刀,刀法早已刻进骨子里。
“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叶清欢从行囊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丢给陆妄行,“这铺子老板可怜,我帮他看会儿摊,你要是不忙,不如一起?反正你也是帮工,多个人照应,也省得那些私军再来找麻烦。”
陆妄行接过饼干,点了点头:“好。”他本就不喜麻烦,却也知道,泥垢区的商户最易受欺压,多个人帮忙,倒是清净。
接下来的时日,陆妄行便和叶清欢一起在兵器铺帮工。陆妄行依旧干着重活,搬废铁、劈柴火,闲暇时便擦拭太刀,练几套基础刀法;叶清欢则帮着老板修补兵器,她力气大,能抡起沉重的铁锤敲打废铁,打磨刃口,手法竟比老板还娴熟。两人大多时候都沉默着,却有种莫名的默契,陆妄行劈柴时,叶清欢会递过水壶;叶清欢敲打兵器时,陆妄行会帮着固定废铁,无需多言,便知彼此心意。
白日里偶尔有泼皮或小股私军来闹事,都是叶清欢挥着大剑吓退,陆妄行则在一旁伺机而动,太刀出鞘必见血,几次下来,再也没人敢来招惹这铺子。老板看在眼里,心里感激,给陆妄行的工钱多加了两块,还时常留两人吃晚饭,虽是简单的麦麸糊糊,却也热气腾腾。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叶清欢坐在天井里磨剑,双手握着粗糙的磨刀石,一点点打磨着大剑刃口。她磨得认真,眉头微蹙,阳光下,她的侧脸轮廓分明,高傲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陆妄行坐在一旁擦刀,忽然开口:“你为何不用大剑劈杀?方才磨刃,刃口锋利,却少了几分戾气,不像搏杀用的剑。”
叶清欢动作一顿,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带着几分傲气与释然:“从前用它劈杀私军,斩过富豪的爪牙,刃口沾的血够多了。如今漂泊,能少杀便少杀,只是这剑,终究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嗜杀的。”她曾是聚落首领,握着这柄大剑守护着一众流民,那是她的责任;如今孤身一人,这柄剑依旧是她的依仗,却只为护自己想护之人,不再轻易染血。
陆妄行眼底闪过一丝触动,他从前练刀,只为复仇,只为活下去,从未想过刀除了杀人,还能用来护人。他看向叶清欢,认真道:“你的剑,是活的。”
叶清欢闻言,哈哈大笑,眉眼舒展,傲气里多了几分洒脱:“还是你懂我!比起那些只会用兵器滥杀的蠢货,你这闷葫芦倒通透。”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你帮工也有些时日了,难道打算一直待在这里?浪客本就该漂泊,总困在一处,迟早会被这世道困住。”
陆妄行沉默了,他何尝不想漂泊,只是那日与江断云、花逐雪分开时,约定了汇合,只是近来帮工忙碌,倒忘了时日。他摸出怀里仅剩的几块信用点,道:“与两人有约,日落汇合,本是赚够盘缠便走。”
“哦?还有同伴?”叶清欢眼睛一亮,来了兴致,“也是浪客?身手如何?”
“一个用单手长剑,身手利落,像荒原的野狼;一个用飞刀,俏皮灵动,尚在学艺。”陆妄行淡淡描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
叶清欢挑眉:“倒是有趣,用长剑的想来是个桀骜的主,用飞刀的该是个小姑娘吧?”她见多了浪客,这般搭配倒是少见,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正好我也打算离开落霞城,不如带我一起?浪客独行虽好,可这废土之上,多几个能并肩的人,总比孤身一人强。”
陆妄行看向她,见她眼底满是真诚,没有丝毫算计,点头应下:“好,若他们应允,便一起走。”他知道,江断云性子虽桀骜,却重情义,花逐雪更是心善,定然不会拒绝。更何况,叶清欢身手不凡,有她在,日后漂泊路上,也多了几分保障。
日落西斜,霞光染红了落霞城的天空,泥垢区的街巷渐渐安静下来。陆妄行背上太刀,叶清欢扛着双手大剑,跟着兵器铺老板道别,往街口老槐树走去。老板依依不舍,塞给两人各一包晒干的野菜,叮嘱道:“日后若是路过落霞城,一定要来看看我!”两人点头应下,转身融入暮色里。
老槐树下,江断云和花逐雪早已等候多时。江断云靠在树干上,手里把玩着那二十几块信用点,花逐雪则坐在树根上,手里攥着自己的飞刀,正低头练习瞄准,见远处走来两道身影,眼睛一亮,连忙起身:“陆大哥!”
待走近了,花逐雪才看清陆妄行身边的女子,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女子身形高挑,肩上扛着一柄巨大的双手大剑,气势十足,眉眼间带着一股傲气,却又透着几分随性,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却又不觉得疏离。
江断云也站直身子,眼神落在叶清欢肩上的双手大剑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警惕起来,单手按在剑柄上,语气冷冽:“你是谁?”
叶清欢见状,轻笑一声,卸下肩上的大剑,放在地上,双手抱胸,坦然道:“叶清欢,浪客,用双手大剑。与你这位同伴在兵器铺相识,听闻你们要漂泊四方,想来凑个热闹,不知二位肯不肯收留?”她说得随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显然对自己的身手极为自信。
陆妄行上前一步,淡淡解释:“她身手不凡,曾帮商户击退私军,心性不坏,可信任。”
江断云打量着叶清欢,见她眼神坦荡,周身气息凌厉却不邪恶,再看陆妄行这般说,便知她绝非恶人。他桀骜一笑,松开剑柄:“浪客漂泊,本就无拘无束,多个人也好,只是这废土之上,可不是凑热闹的地方,遇事得并肩作战,不能退缩。”
“那是自然。”叶清欢挑眉,眼底燃起几分战意,“我这柄大剑,可不是吃素的,遇上恶人,劈了便是。”
花逐雪凑上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叶清欢,又看了看那柄巨大的双手大剑,好奇道:“清欢姐姐,你这剑好厉害呀!看着好重,你扛着不累吗?你是不是特别厉害?”她见叶清欢虽看着高傲,却不难相处,便忍不住叽叽喳喳发问。
叶清欢看着眼前灵动的小姑娘,眼底的傲气淡了几分,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小姑娘倒是机灵,这剑是重,却跟着我好几年了,习惯了。以后你若遇上麻烦,姐姐护着你。”
花逐雪笑得更开心了,连忙点头:“谢谢清欢姐姐!我会用飞刀,以后也能帮姐姐的忙!”
江断云看着眼前的四人,嘴角勾起一抹畅快的笑。他腰间的单手长剑,陆妄行背后的太刀,花逐雪腰间的飞刀,叶清欢脚边的双手大剑,四柄兵器,四种模样,却似是注定要聚在一起。从前他孤身一人,像荒原上的野狗,四处漂泊,如今身边有了志同道合的同伴,竟多了几分归属感。
“既然如此,从今往后,我们四人便结伴而行。”江断云抬手,拍了拍陆妄行的肩膀,又看向叶清欢和花逐雪,“废土之上,恶人当道,我们便以刃为盟,斩恶扬善;流民受苦,我们便力所能及,护佑一二。不求扬名立万,只求问心无愧,活得痛快!”
“好!”叶清欢率先应下,抬手握住大剑剑柄,语气铿锵,“以刃为盟,问心无愧!”
陆妄行点头,握紧背后的太刀,沉声道:“并肩而行,不离不弃。”
花逐雪也攥紧腰间的飞刀,眼神坚定:“我也一样!跟着大家,一起漂泊!”
暮色渐浓,霞光褪去,天边升起几颗寒星。老槐树下,四人并肩而立,四柄兵器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映着他们坚定的眉眼。江断云桀骜飒爽,陆妄行清冷寡言,花逐雪俏皮灵动,叶清欢高傲随性,四个孤苦无依的浪客,因着机缘巧合聚在一起,从此便成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江断云摸出怀里的信用点,道:“今晚先找家棚屋落脚,用这些钱买些干粮和净化水,明日一早就离开落霞城,往南边去。南边传闻有片未被富豪割据的荒地,或许能寻到更多生路。”
“我知道那地方,”叶清欢开口道,“从前我的聚落就离那不远,确实水源充足,只是常有大兽出没,还有些恶浪客盘踞,得小心应对。”
“恶浪客?正好。”江断云眼底燃起战意,桀骜一笑,“我这柄剑,正愁没处试刃。”
陆妄行也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显然也不惧那些恶浪客。花逐雪握紧飞刀,虽有些紧张,却也挺直了腰板:“我也不怕!我会瞄准他们的眼睛!”
叶清欢看着三人,嘴角勾起一抹傲气的笑:“有我这柄大剑在,管他什么恶浪客,都得给我趴下!”
四人说笑间,朝着泥垢区的棚屋走去。夜色中的落霞城依旧喧嚣,私军的脚步声、流民的低语声、风吹棚屋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可四人的脚步却格外沉稳。江断云走在最前,长剑悬腰,开路前行;陆妄行与叶清欢并肩走在中间,太刀与大剑相映,一冷一傲,气场十足;花逐雪走在最后,紧紧跟着三人,腰间飞刀囊贴着心口,满是安心。
他们的行囊依旧简陋,干粮寥寥,水源稀缺,前路依旧布满荆棘——有富豪的私军追捕,有大兽的侵袭,有恶浪客的截杀,还有无尽的黄沙与荒芜。可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有并肩的同伴,有手中的利刃,有心中的执念。
夜风卷起黄沙,吹得四人衣袂翻飞,四柄兵器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奏响一曲浪客的歌谣。落霞城的灯火渐渐被抛在身后,前方是无垠的荒原,是未知的前路,可他们眼底没有畏惧,只有坚定与坦荡。
叶清欢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洒脱与傲气:“这废土虽苦,可若能凭着自己的剑活下去,护着想护的人,倒也不算白来一遭。”
江断云回头,桀骜一笑:“说得好!活着,就是要这般痛快!”
陆妄行点头,淡淡道:“有刃在身,有友在侧,足矣。”
花逐雪笑着补充:“还要吃饱肚子!为家人报仇!”
四人相视一笑,笑声在夜色中散开,穿透黄沙,越过荒原,落在这冰冷的废土之上,生出几分滚烫的暖意。从此,废土之上多了一支浪客小队,一柄野剑,一柄冷太刀,几枚巧飞刀,一柄沉大剑,将在这乱世之中,劈荆斩棘,漂泊四方,用利刃守护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