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尘:第2章 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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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太刀

夜色浸着荒原的寒,江断云带着花逐雪赶了半夜路,脚下的沙砾渐渐换成了碎石,远处隐约露出几座歪斜的屋舍轮廓,像是被黄沙啃剩的骨殖。那是锈石城外唯一的落脚点——荒尘栈,说是旅馆,不过是几间用废钢板和断梁搭起来的棚屋,墙缝里塞着枯草,屋顶压着巨石防风,门口挂着盏油渍麻花的马灯,昏黄的光在风里晃悠,成了荒原上唯一的坐标。

“到了,今晚歇这。”江断云率先抬脚,靴底碾过门前的碎石,发出细碎声响。他抬手掀开门帘,一股混杂着煤油、汗臭与劣质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比老胡饭铺的气息更浑浊,却透着几分落脚的实在。

棚屋里摆着四张拼起来的铁架床,床板是锈蚀的槽钢,铺着糙麻布,墙角堆着几捆干草,一张缺角的木桌摆在中央,桌上沾着干涸的污渍。老板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缩在角落抽着旱烟,烟锅子明灭不定,看见两人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沙哑着嗓子问:“住店?十块信用点一晚,管半壶水,要吃的另算,只有压缩饼干。”

江断云摸出一枚磨圆的废铁锭丢过去,分量足抵两晚的店钱。老汉接住掂了掂,塞进怀里,指了指靠里的两张床:“那俩没人,水在灶上,自己倒,夜里别乱跑,荒原上的东西饿狠了会扒门。”说罢又低下头抽旱烟,再不多言——废土上的生意人,从不多问来路,只求安稳收钱,见江断云腰间悬着剑,花逐雪眼底带着红痕,便知是沾了血的人,更不敢多嘴。

花逐雪跟着江断云走到床边,刚坐下就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腿,裙摆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蹭得糙麻布上印出暗褐色的印子。她瞥了眼江断云,见他正解下长剑放在床头,指尖仔细摩挲着刃口的崩口,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几分珍视,像在对待唯一的亲人。这浪客看着冷硬如铁,对这柄剑倒格外上心。

“江大哥,你这剑跟着你好几年了吧?”花逐雪忍不住开口,声音还带着几分夜里赶路的沙哑,却比白日里多了几分灵动。她天生性子俏皮,哪怕遭逢大难,骨子里的鲜活也压不住,只是白日里丧父之痛太过沉重,此刻稍稍安定,便忍不住搭话。

江断云抬眼扫了她一下,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扯过床上的糙麻布擦了擦剑鞘上的沙尘,又检查了一遍剑柄的缠布——那缠布是用旧衣裳撕的,早已磨得发亮,边角处用细铁丝缠了两圈,是怕搏杀时脱手。

“看着就很厉害,”花逐雪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全然忘了白日里的恐惧,伸手想碰又不敢,只在一旁比划,“白天你杀那些坏人的时候,剑快得我都看不清,就像一道光似的。”她说着还抬手模仿江断云出剑的姿势,手腕一扬,却差点撞到床头,引得自己噗嗤一声笑出来。

江断云眉头微蹙,却没呵斥,只沉声道:“笑什么?废土上的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比划的。”话虽严厉,语气里却没多少戾气。他见这姑娘刚经历丧父之痛,还能笑得出来,倒有些意外,转念又想,这般性子,或许才能在这世道里活得久些。

“我知道呀,”花逐雪吐了吐舌头,收起玩笑的神色,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飞刀囊——三柄小巧的飞刀藏在粗布囊里,贴着腰侧,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我以后也要学用兵器,像你一样厉害,再也不让坏人欺负我。”她说着握紧了小拳头,杏眼里满是认真,却又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反差得可爱。

江断云没接话,起身走到灶边,提起半壶浑浊的水,倒了两碗,一碗递给花逐雪,一碗自己捧着喝。水带着淡淡的土腥味,还有点涩口,却是废土上难得的淡水。花逐雪接过碗小口喝着,眼角余光瞥见江断云喝水时喉结滚动,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硬朗,下颌线绷得笔直,像他手中的剑一样利落。

“江大哥,你以前也是泥垢区的人吗?”花逐雪好奇心起,又忍不住发问,“你爹娘呢?也是被那些富豪害死的吗?”

这话一出,江断云喝水的动作顿了顿,眼底的寒意又浓了几分。他放下碗,指尖扣住腰间的剑柄,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不该问的别问。”浪客的过往,多是浸着血的伤疤,他从不与人言说,也不想言说。

花逐雪见状,连忙摆手:“我不问了我不问了!”怕惹他生气,又连忙转移话题,“那我以后练飞刀,你能教我吗?我爹说我手稳,就是力气小,扔不远。”她说着从腰间摸出一柄飞刀,小巧的刀身泛着冷光,刀柄缠着细麻绳,是老胡亲手给她做的,刀身还刻着一个小小的“雪”字。

江断云看了眼那飞刀,刀身打磨得还算锋利,就是分量太轻,适合防身却不适合搏杀。他点了点头:“先练准头,再练力气,废土上的防身术,先求保命,再求伤人。”

花逐雪立刻笑开了花,眼睛弯成了月牙:“太好了!谢谢江大哥!”说着就想当场试试,抬手就要往外扔,却被江断云伸手拦住。

“夜里不行,”江断云道,“动静太大,会引麻烦。”他话音刚落,棚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风吹草动,紧接着,是马蹄踏过碎石的声响,不多时,便停在了店门口。

江断云眼神一凛,瞬间绷紧了身子,伸手将花逐雪拉到身后,握紧了床头的长剑。花逐雪也立刻收敛了笑容,攥紧了手中的飞刀,心跳不由得加快——他们才离开锈石城没多久,难道是赵四爷的人追来了?

老汉显然也听见了动静,猛地抬起头,烟锅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是……是鎏金区的人!他们怎么追到这来了!”

话音未落,棚屋的门就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风裹挟着黄沙灌进来,吹得马灯晃得厉害,光影交错间,走进来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纯黑的短打,料子比江断云的衣裳厚实些,领口和袖口扎得紧实,背上背着一柄长刀,刀鞘是乌木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股清冷的寒意。

男人身形颀长,面容俊朗却毫无温度,眉眼间覆着一层寒霜,眼神淡漠如荒原上的冻石,扫过棚屋时,没看老汉,也没看花逐雪,径直落在了江断云身上,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腰间的单手长剑。

“江断云?”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在石板上,简洁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江断云往前一步,将花逐雪护得更严实,眼神冷冽如刃:“你是谁?赵四爷的狗?”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人身上的杀气,比赵四爷的那些小弟浓得多,是常年搏杀才有的凛冽气息,绝非普通私军。

“陆妄行,雇佣兵。”男人淡淡道,语气没有起伏,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赵四爷的弟弟雇我,取你首级,报酬是十斤净化水,两百块信用点。”他说话时依旧面无表情,伸手握住了背后的刀柄,指节泛白,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只待择人而噬。

花逐雪在江断云身后看得清楚,这男人背着的是一柄太刀,比江断云的单手长剑长些,刀鞘乌亮,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他站在那里,明明没动,却让人觉得浑身发冷,比江断云还要冷上几分。

江断云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眼底燃起战意,像荒原上的野狗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他最不怕的就是搏杀,尤其是遇上这样一看就身手不凡的对手,血液里的好战因子瞬间被点燃。“就凭你?”他话音未落,手腕一动,单手长剑应声出鞘,帆布剑鞘落在地上发出轻响,剑锋泛着冷光,直指陆妄行,“想要我的头,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

“出招。”陆妄行只吐出两个字,语气依旧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脚下未动,身形如松,握刀的手稳如磐石,显然也是个久经战阵的狠角色。

江断云不再多言,身形猛地一动,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单手长剑带着破风之声,直刺陆妄行心口,招式狠戾干脆,没有丝毫花哨,是废土上最实用的搏杀之术——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陆妄行眼神微凝,脚步轻轻一侧,避开剑锋的瞬间,背后的太刀出鞘,乌光一闪,刀身与剑锋碰撞在一起,发出“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这一刀又快又准,力道十足,竟将江断云的长剑震得微微偏开。

江断云心中暗惊,这男人的力气与速度,竟丝毫不逊于自己。他不退反进,手腕翻转,长剑顺势横削,剑锋贴着陆妄行的肩头划过,带起一阵风。陆妄行侧身避开,太刀反手劈下,刀身沉重,带着劈山裂石之势,朝着江断云的脖颈砍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棚屋里的空间本就狭小,铁架床被撞得哐哐作响,糙麻布四散纷飞。长剑灵动狠戾,如野狼撕咬,招招刁钻,专攻要害;太刀清冷沉猛,如寒江覆冰,刀刀厚重,势大力沉。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兵器碰撞都发出刺耳的脆响,每一次攻防都透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悍勇——这是纯粹的冷兵器搏杀,是体能与技巧的极致较量,是生死一线的博弈。

花逐雪缩在角落,紧紧攥着飞刀,看得心惊胆战。她从未见过如此酣畅淋漓的打斗,江断云的剑快得像闪电,每一剑都带着野劲,身姿灵活如猎豹,哪怕被逼到墙角,也能瞬间反击;而陆妄行的刀却稳得可怕,无论江断云的剑多刁钻,他都能从容应对,刀身起落间,透着一股清冷的决绝,明明寡言少语,搏杀时却带着一股遇强则强的狠劲。

老汉早已吓得缩在灶台底下,捂住脑袋不敢出声,马灯被打斗的劲风掀翻,摔在地上熄灭了,棚屋里只剩下兵器碰撞的脆响、两人沉重的呼吸,还有窗外呼啸的风声。月光从墙缝里钻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映出他们紧绷的面容和翻飞的衣袂,像两尊在夜色中厮杀的修罗。

江断云一剑刺向陆妄行的小腹,陆妄行太刀竖挡,剑锋撞在刀身上,震得两人手臂发麻。江断云借着反作用力纵身跃起,脚尖点在铁架床上,身形凌空翻转,长剑自上而下劈下,力道十足。陆妄行眼神一凛,双脚稳稳扎根在地上,双手握刀,猛地向上格挡,“铮”的一声巨响,火星溅得更远,两人都被对方的力道震得后退几步,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

江断云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虎口微微发麻,掌心被剑柄磨得生疼,嘴角却勾起一抹畅快的笑。好久没有这样痛快的打斗了,从前遇到的要么是欺软怕硬的私军,要么是滥杀无辜的恶徒,唯有眼前这人,配得上做他的对手。

陆妄行也后退了两步,乌木刀柄上的缠布被震得松了些,他抬手紧了紧,眼神依旧淡漠,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光亮——那是遇到对手时,才会有的战意。他看着江断云,缓缓开口:“你的剑,很快。”

“你的刀,很稳。”江断云回敬道,握紧长剑,再次摆出搏杀的姿势,眼底的战意更浓,“再来!”

陆妄行没有应声,身形却率先动了。这一次他不再防守,太刀主动出击,刀身带着破风之声,如狂风骤雨般朝着江断云砍去。每一刀都厚重凌厉,压得江断云连连后退,却也激起了江断云骨子里的野劲,他咬紧牙关,长剑在身前舞出密不透风的剑影,格挡之余,伺机反击,剑锋时不时贴着陆妄行的衣袂划过,险象环生。

两人又酣战了数十回合,棚屋里的铁架床塌了两张,木桌被劈成两半,墙角的干草也被剑气扫得四散飞扬。江断云的手臂被刀风扫过,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鲜血渗出,染红了衣袖;陆妄行的肩头也被剑锋挑破,黑色的短打浸出暗褐色的血渍,却依旧面不改色,刀势丝毫未减。

体力在一点点消耗,两人的呼吸都越来越沉重,却没有一人肯退让。废土上的搏杀,要么赢,要么死,可此刻他们心中没有杀意,只有对彼此身手的认可,对酣畅淋漓战斗的渴求——江断云是野狗般的浪客,嗜战却不滥杀;陆妄行是清冷的雇佣兵,杀人只为报酬,却也惜败强者。

又是一次兵器碰撞,长剑与太刀死死抵在一起,两人都用尽了力气,身形僵持在原地,目光相对。江断云的眼神桀骜凌厉,像蓄势待发的孤狼;陆妄行的眼神淡漠清冷,像寒潭里的冰。四目相对间,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英雄惜英雄的默契。

“够了。”陆妄行率先开口,手腕微微用力,将太刀收回几分,“平局。”

江断云也松了劲,长剑收回,喘着粗气,嘴角依旧挂着桀骜的笑:“算你有点本事,没让我失望。”

两人同时收了兵器,剑入鞘,刀归鞘,声响清脆,在寂静的棚屋里格外清晰。花逐雪连忙从角落里跑出来,先冲到江断云身边,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眼睛一红:“江大哥,你受伤了!”说着就想撕自己的裙摆给他包扎。

江断云摆手拦住她:“小伤,不碍事。”他看向陆妄行,见对方正用指尖按压肩头的伤口,动作冷静得不像受伤,不由得挑眉,“你也受伤了,雇佣兵都像你这样,拿命换报酬?”

陆妄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报酬足够,便值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赵四爷的弟弟给的报酬,是净化水和信用点,可他没说,你这么强。”

“怎么?后悔了?”江断云嗤笑一声,靠在残存的铁架床上,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刚才打斗时被碎石蹭到的,“现在走还来得及,我不杀你。”

陆妄行却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我杀过恶人,杀过流民,却不杀值得一战的对手。”他这话一出,江断云和花逐雪都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清冷寡言的雇佣兵,竟还有这样的底线。“赵四爷兄弟作恶多端,垄断水源,滥杀流民,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陆妄行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拿他们的钱,杀他们的仇人,倒不如,杀了他们,省得日后麻烦。”

江断云眼睛一亮,没想到这陆妄行竟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他本就打算日后回去找赵四爷的弟弟算账,斩草要除根,免得再祸害泥垢区的人。此刻听陆妄行这么说,不由得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意:“你想杀他?”

“杀了他,既能省去麻烦,也能拿他手里的净化水,”陆妄行点头,“你要报仇,我要报酬,目标一致。”

“好!”江断云一拍大腿,桀骜的脸上露出畅快的笑,“那就联手!杀了那狗东西!”他最欣赏这样干脆利落的人,不拖泥带水,恩怨分明,哪怕是雇佣兵,也比那些伪善的富豪强百倍。

花逐雪也松了口气,刚才她还担心陆妄行会继续动手,没想到两人竟成了盟友。她看着陆妄行,见他虽然面色清冷,却不像恶人,不由得开口:“陆大哥,你真好!刚才你都没真的想杀江大哥对不对?”

陆妄行看向她,眼神依旧淡漠,却没像对江断云那样带着战意,只是微微颔首,没说话——他本就寡言,若非必要,从不多说一个字。

江断云见状,笑道:“别指望他多说话,这人应该是个闷葫芦。”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嫌弃,反而多了几分认可。

老汉这时才从灶台底下爬出来,看着狼藉的棚屋,欲哭无泪,却不敢抱怨,只哆哆嗦嗦地说:“三、三位客官,你们要是还要住,能不能……能不能再补点钱?这屋子……”

江断云丢过去一块更大的废铁锭,沉声道:“够不够?再弄点水和饼干来。”

老汉连忙接住,喜出望外:“够够够!马上就去!”说着一溜烟跑去灶房忙活,生怕再惹恼这三个沾着血的狠角色。

花逐雪找了块干净的糙麻布,蘸了点水,小心翼翼地给江断云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她手指纤细,动作却很认真,包扎得不算规整,却很紧实。“江大哥,你以后打斗能不能小心点?”她一边包扎一边嘟囔,“要是伤得重了,谁来保护我呀?”

江断云没说话,却任由她摆弄。花逐雪又看向陆妄行,拿着糙麻布走过去:“陆大哥,你也包扎一下吧,伤口沾了灰会发炎的。”

陆妄行愣了一下,显然没被人这般关心过。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微微低头,任由花逐雪给他包扎肩头的伤口。花逐雪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嘴里还絮絮叨叨:“陆大哥,你这刀真好看,比江大哥的剑还亮呢,就是看着好重,你背在身上不累吗?”

陆妄行依旧没多话,只是偶尔嗯一声,回应她的问题。江断云靠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丫头倒是不怕生,刚认识陆妄行没多久,就敢这么叨叨,也亏得陆妄行性子清冷却不暴躁,换做别人,怕是早就烦了。

不多时,老汉端来半壶热水和几块压缩饼干,还有一小包晒干的野菜。三人坐在残破的木桌旁,分吃了饼干和野菜,喝着热水,棚屋里难得有了几分安稳的气息。

“赵四爷的弟弟叫赵三,比赵四爷更狠,”江断云率先开口,眼神冷了下来,“他现在应该在锈石城边缘的据点里,收拢了赵四爷的残余私军,等着找我报仇。”他白天杀了赵四爷,赵三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派陆妄行来杀他,就是最好的证明。

“据点里有二十个私军,两个小头目,都配着砍刀,还有两把废土改造的弩箭,”陆妄行忽然开口,信息量却很足,“我接任务时,看过据点的布局,正门防守严,侧门靠着断墙,容易突破。”他做雇佣兵多年,向来会摸清目标的底细,这次虽没杀成江断云,却把赵三的据点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江断云眼前一亮:“好!那我们今晚就动身,趁夜偷袭,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他向来行事利落,决定了的事绝不拖延,夜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

“可是江大哥,陆大哥都受伤了,今晚去会不会太危险了?”花逐雪有些担心,握紧了腰间的飞刀,“要不我们等明天再去?”

“就是受伤了才要趁夜去,”江断云道,“他们以为我要么跑远了,要么被陆妄行杀了,肯定放松警惕。至于伤口,这点小伤,不影响搏杀。”他看向陆妄行,“怎么样?今晚动身?”

陆妄行点头:“可以。”言简意赅,没有丝毫犹豫。

花逐雪见两人都决定了,便不再反对,握紧了飞刀:“那我也去!我帮你们放哨,还能用飞刀射他们的眼睛!”她眼神坚定,虽不擅近身搏杀,却也想为报仇出一份力,更想跟着江断云和陆妄行,学着怎么在这废土上活下去。

江断云看着她,点了点头:“好,你跟在我们身后,只许放哨,不许靠前,记住,保命最重要。”他知道花逐雪的性子,不让她去,她定然会偷偷跟着,不如带着她,也好照看着。

陆妄行也看了花逐雪一眼,淡淡道:“跟着我,别乱跑。”他虽寡言,却也看出这姑娘心思纯良,身手虽弱,却有韧劲,值得护着。

夜色更深,荒原上的风更烈了,吹得棚屋的钢板呜呜作响。三人收拾妥当,江断云腰间悬剑,陆妄行背后负刀,花逐雪藏好飞刀,跟着两人走出荒尘栈。老汉看着三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连忙关上门,插上插销,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沾血的恩怨。

月光洒在荒原上,给黄沙镀上一层冷霜,三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朝着锈石城边缘的据点走去。江断云走在最前,身形桀骜,像荒原上的孤狼,开路探险;陆妄行走在中间,身形清冷,像寒夜里的影,沉稳警戒;花逐雪走在最后,身形灵动,像风中的芽,紧紧跟随。

“江大哥,陆大哥,”花逐雪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里飘着,却很清晰,“以后我们三个,就一起走好不好?”她没有家了,江断云和陆妄行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她不想再分开。

江断云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桀骜却温和的笑:“只要你能跟上,就跟着。”

陆妄行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和江断云,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微微点头:“一起走。”这是他今天说过最长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花逐雪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像夜空中的寒星。废土之上,三个孤苦无依的人,因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斗结缘,因共同的目标结盟,从此便成了彼此的依靠。江断云的野剑,陆妄行的太刀,花逐雪的飞刀,从此便要在这黄沙弥漫的废土之上,并肩而行,斩恶除奸,漂泊四方。

不多时,前方隐约出现了据点的轮廓——那是用沙袋和废钢板搭起来的营地,门口亮着两盏马灯,几个私军正靠在沙袋上抽烟聊天,毫无防备。江断云眼神一凛,抬手示意两人停下,指尖扣紧了剑柄;陆妄行也握紧了太刀,身形微微压低,做好了搏杀的准备;花逐雪屏住呼吸,手按在腰间的飞刀囊上,眼睛紧紧盯着那些私军,不敢出声。

江断云看向陆妄行,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默契。陆妄行颔首回应,身形如鬼魅般朝着侧门掠去,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清冷的雇佣兵,不仅刀法好,潜行的功夫也极为了得。江断云则握紧长剑,朝着正门冲去,脚步沉稳,故意发出轻微的声响,吸引私军的注意。

“谁在那?”门口的私军听见动静,立刻警惕起来,举起砍刀呵斥道。

江断云没有回应,身形猛地加速,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单手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直取最前面那个私军的脖颈。与此同时,侧门传来一声闷响,陆妄行的太刀已然出鞘,斩杀了看守侧门的私军,身形如电,朝着营地深处冲去。

一场夜袭,就此拉开序幕。野剑与太刀,在夜色中交织出致命的寒光;灵动的飞刀,在暗处伺机而动。三个浪客,从此并肩,在这冰冷的废土之上,用手中的利刃,劈开一条属于他们的漂泊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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