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寒刃
暮色浸漫荒原,将四人的身影揉进沉沉暗影。自鎏金区奔逃而出后,他们循着落日余晖往南跋涉三日,荒原的黄沙渐渐褪去,眼底映入一片青灰瓦顶——望朔城便立在这荒原与丘陵的交界之处,城墙由青黑石垒砌,斑驳石面上刻着刀剑劈砍的痕迹,城门处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有扛着农具的农户,有挎着刀剑的浪客,还有推着货担的商贩,空气中混着麦香与铁器的冷意,比鎏金区少了几分奢靡,多了几分粗粝的烟火气。
“总算是到了望朔城,先找家客栈歇脚,再打探南下的路。”江断云抬手拭去脸颊的沙尘,腰间长剑随着步伐轻颤,经过鎏金区一事,他眼底的桀骜淡了几分,多了几分沉稳,目光扫过城门处值守的士兵,皆是布衣短打,腰间佩刀,神色平和,倒比鎏金区的私军少了几分戾气。
叶清欢扛着双手大剑走在最前,米白色短打沾了些尘土,却依旧挺拔如松,她抬眼打量着望朔城的城墙,指尖摩挲着剑柄旧痕,语气带着惯有的傲气:“这望朔城看着比落霞城规矩些,只是乱世之中,越是看似平静的地方,越藏着暗流,都警醒些。”她素来不信世间有全然安稳之地,废土之上,弱肉强食是不变的法则,这望朔城能在荒原边缘立住脚跟,定然有其不一般的底气。
花逐雪蹦跳着跟在一侧,鹅黄色短打衬得她眉眼愈发灵动,腰间飞刀囊鼓鼓囊囊,她时不时踮起脚尖看向城内,眼底满是好奇:“清欢姐姐你看,城里有卖糖人的呢!还有好多好看的布料,比泥垢区的粗麻布好看多啦!”她自小在荒原漂泊,见惯了黄沙与血色,这般满是烟火气的景象,总能让她心生欢喜,指尖无意识摸着飞刀囊,那里面藏着她仅有的念想——当年爹娘留给她的第一柄小飞刀,如今已被她磨得锋利无比。
陆妄行走在最后,玄黑短打与暮色相融,背着的太刀安静伏在肩头,周身依旧是生人勿近的清冷。自鎏金区了结旧怨后,他眼底的寒凉淡了些许,却依旧少言寡语,目光落在望朔城的街巷深处,像是能穿透人群看见隐匿的阴影。他自幼在鎏金区的尔虞我诈中长大,早已习惯了从平静表象下窥探危机,这望朔城的风里,除了麦香与烟火,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让他握着太刀柄的指尖微微收紧。
四人踏入城内,街巷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卖糖人的老翁摇着拨浪鼓,糖丝在夕阳下拉出晶莹的弧线;铁匠铺里炉火熊熊,铁锤敲打铁器的声响铿锵有力;酒肆客栈的幌子在风中翻飞,飘出浓郁的酒香与肉香。花逐雪看得眼花缭乱,时不时拉着叶清欢的衣袖小声询问,眼底满是雀跃,全然没了在鎏金区时的紧张。
“前面有家‘聚味楼’,看着还算干净,就去那里歇脚。”江断云指着街角一家挂着木牌的客栈,门面不算奢华,却收拾得整齐,门口伙计热情招揽着客人,倒让人觉得踏实。
四人迈步走入客栈,店内人声鼎沸,几张方桌旁坐满了食客,大多是往来的浪客与商贩,桌上摆着大碗的肉,大壶的酒,说话声粗犷洪亮。伙计连忙迎上来,笑着引他们到角落一张空桌坐下:“四位客官要点什么?咱们店里的酱炖兽肉、粗粮饼最是地道,还有自酿的杂粮酒,解乏得很!”
“先来四碗兽肉,四个粗粮饼,再来一壶温水。”叶清欢开口,她素来不喜饮酒,乱世之中,保持清醒是活下去的根本,目光扫过店内食客,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花逐雪乖乖坐下,小手放在桌沿,好奇地打量着邻桌的食客,见有人腰间佩着和她一样的短刃,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小声对陆妄行道:“陆大哥,你看那位叔叔的刀好小呀,和我的飞刀差不多呢!”
陆妄行闻言,淡淡瞥了一眼邻桌,那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腰间短刃不过是防身用的普通铁器,他轻轻颔首,声音清冷:“你的飞刀比他的锋利,也比他的稳。”
花逐雪得了夸赞,眉眼弯成月牙,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我每天都练呢!爹娘说,飞刀要稳要准,才能保护自己。”提及爹娘,她眼底的欢喜淡了几分,多了些许落寞,指尖摩挲着腰间飞刀囊,那里面的飞刀,是她与爹娘唯一的牵绊。
陆妄行看着她眼底的落寞,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他从未提及自己的过往,却懂这般牵挂的滋味——当年家族覆灭,他连爹娘的墓碑都没能立,这般念想,成了心底最不敢触碰的疤。“往后有我们,不必怕。”他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真切的笃定,像是一句承诺,落在花逐雪心底,暖融融的。
江断云与叶清欢闻言,相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他们四人,皆是孤苦之人,聚在一起,便成了彼此的依靠。叶清欢抬手揉了揉花逐雪的头顶,语气难得柔和:“逐雪说得对,飞刀要练好,往后咱们一起,既能自保,也能护着彼此。”
不多时,伙计端上饭菜,酱炖兽肉色泽浓郁,香气扑鼻,粗粮饼外皮酥脆,内里绵软。四人连日奔波,早已饥肠辘辘,拿起饼便大口吃了起来。店内食客的交谈声传入耳中,大多是关于南下的路况,或是荒原上变异兽的消息,直到邻桌两个浪客的对话,让四人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你听说了吗?这望朔城近来不太平,出了个叫夜煞的浪客,简直是个煞星!”一个满脸胡茬的浪客喝了口酒,声音压低了几分,却依旧带着难掩的忌惮。
另一个瘦高浪客闻言,脸色一白,连忙道:“怎会没听说!那夜煞据说穿着玄色斗篷,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手里握着一柄淬毒的弯刀,身手厉害得邪乎,专抢往来的商队与浪客,下手狠戾,但凡反抗的,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可不是嘛!前几日城南那支盐商队,带着十几号护卫,愣是被他一个人挑了,货物被抢光,护卫死得干干净净,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官府派人去抓,去多少死多少,到后来没人敢再提抓他的事,大家都只能自认倒霉,夜里根本不敢独自外出!”
“听说那夜煞根本不讲道理,不管是富有的商队,还是穷苦的浪客,只要被他遇上,一概不放过,他要的不是钱财,像是单纯享受抢劫与杀人的滋味,简直是个疯子!”
两人的对话越说越忌惮,周围食客闻言,也纷纷附和,脸上皆是恐惧。“这夜煞这般猖狂,就没人能治得了他吗?”有人小声问道。
“治他?谈何容易!听说他的弯刀快得看不见影子,招式阴狠,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而且他行踪不定,神出鬼没,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
店内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皆是对夜煞的恐惧与咒骂。江断云眉头紧蹙,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这般恶徒,专以劫掠为生,残害无辜,若是遇上,定然不能放过。”他素来嫉恶如仇,鎏金区的权贵已是可恶,这般以杀人为乐的浪客,更是罪该万死。
叶清欢放下手中的粗粮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双手大剑的剑柄被她攥得发烫:“乱世之中,最可恨的便是这般恃强凌弱之辈,有一身本事不用来护佑弱小,反倒用来作恶,若是让我遇上,定要让他尝尝我的大剑滋味。”她的傲气里藏着骨子里的正义,见不得这般无辜之人被残害。
花逐雪听得心头发紧,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底满是愤怒:“这个夜煞好坏!抢别人的东西还要杀人,太过分了!要是我遇上他,一定用飞刀射他!”她虽年纪小,却分得清是非,那些被劫掠的商队与浪客,或许也和她从前一样,只是想安安稳稳活下去,却平白遭此横祸。
陆妄行安静听着,玄黑的眼底没有波澜,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太刀的刀柄。他听过太多这般作恶的浪客,鎏金区的仇家如是,这夜煞亦如是。只是他素来不喜多管闲事,从前家族覆灭后,他活着只为复仇,如今复仇了结,心中只剩茫然,可听到那些无辜者的遭遇,心底还是泛起一丝冷意。他抬眼看向窗外,暮色已浓,夜色像一张巨大的网,渐渐笼罩了望朔城,这般黑暗,最适合恶鬼出没。
“吃完早点歇息,夜里莫要独自外出,这夜煞既然神出鬼没,便多几分小心。”江断云叮嘱道,目光扫过三人,尤其是看向陆妄行,想起他在鎏金区擅自离队的事,又补充了一句,“夜里不管有什么动静,都等天亮再说,切勿单独行动。”
陆妄行颔首,没有说话,却将这话记在了心里。只是他素来习惯独来独往,夜里总要出去走走,一来是习惯了警惕,二来是想借着夜色梳理心绪。这些日子与三人相伴,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可多年的习惯,终究难改。
夜色渐深,望朔城的街巷渐渐安静下来,商铺纷纷关门,只有零星几家酒肆还亮着灯火,街上偶尔有巡逻的兵丁走过,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客栈内的客人早已歇息,客房里一片安静,江断云与叶清欢住隔壁,花逐雪与叶清欢一间,陆妄行则住最外侧的单间。
子时将至,陆妄行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的玄黑短打上,泛着淡淡的光。他起身,轻轻推开房门,确认众人都已熟睡,便背着太刀,悄无声息地走出客栈。
夜色中的望朔城,褪去了白日的烟火气,多了几分森冷。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影子,街巷两旁的房屋紧闭门窗,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寂静。陆妄行脚步轻盈,玄黑身影融入夜色,像一道无声的暗影,沿着街巷缓缓前行。
他没有走远,只是在客栈附近的街巷踱步,指尖握着太刀柄,时刻警惕着周遭的动静。白日里食客们谈论的夜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他虽不喜多管闲事,却也明白,这般恶徒一日不除,望朔城的百姓便一日不得安宁。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住脚步,鼻尖微微颤动,空气中传来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混着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夜风飘来,与白日里听到的夜煞的气息,隐隐重合。
陆妄行眼神一凛,握紧太刀,循着血腥味与阴冷气息往前走。街巷渐渐偏僻,两旁的房屋愈发破败,月光被乌云遮住,夜色愈发浓重。走到一处废弃的粮铺前,血腥味愈发浓郁,他脚步放缓,屏住呼吸,缓缓靠近粮铺。
粮铺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沉的喘息声,还有金属摩擦的声响。陆妄行轻轻推开大门,借着微弱的月光往里看去,只见地上躺着两个浑身是血的货郎,早已没了气息,货物散落一地,显然是遭遇了劫掠。而在货郎身旁,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穿着玄色斗篷,斗篷下露出青铜面具,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眸子,像毒蛇一般,手里握着一柄泛着幽蓝光芒的弯刀,刀身上的血迹顺着刀刃滴落,发出“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夜煞。”陆妄行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几分凛冽。他无需多问,这般装扮,这般狠戾的气息,定然是那作恶多端的夜煞。
夜煞闻言,缓缓转过身,青铜面具在夜色中泛着冷光,阴冷的眸子落在陆妄行身上,带着几分玩味与残忍:“哦?倒是有不怕死的,竟敢深夜独自来寻我。”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劫掠无辜,残害性命,你这般作恶,就不怕遭报应?”陆妄行缓缓拔出太刀,寒光一闪,映亮了他清冷的眉眼。太刀出鞘的声响,在寂静的粮铺里格外清晰,带着决战的意味。
夜煞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报应?在这废土之上,强者就是道理,弱者只能任人宰割,我有一身本事,抢我想抢的,杀我想杀的,何来报应之说?倒是你,也敢来管我的闲事,怕是活得不耐烦了!”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玄色斗篷翻飞,手中淬毒弯刀如一道幽蓝闪电,朝着陆妄行劈来,速度快得惊人,带着浓烈的杀气与剧毒的气息。
陆妄行早有防备,身形一侧,避开弯刀的锋芒,太刀顺势横扫出去,寒光凛冽,与弯刀碰撞在一起,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夜煞的力道极大,陆妄行只觉得手臂发麻,脚步下意识后退两步,心底暗道:果然名不虚传,身手确实厉害。
夜煞见一击未中,眼底的阴冷更甚,弯刀挥舞得愈发迅猛,招式阴狠刁钻,每一刀都朝着陆妄行的要害砍去,刀身上的幽蓝光芒透着剧毒,但凡被擦到一点,定然性命难保。他的刀法与陆妄行截然不同,陆妄行的刀法凌厉沉稳,大开大合,带着几分凛然正气;而夜煞的刀法则阴诡狠辣,招招致命,毫无章法可言,却偏偏快得让人难以招架。
两人在废弃的粮铺里缠斗起来,太刀与弯刀碰撞的声响不断传来,夹杂着兵器划破空气的呼啸声。月光偶尔穿透乌云,洒在两人身上,玄黑身影与玄色斗篷交织在一起,寒光闪烁,杀气弥漫。陆妄行的玄黑短打很快沾了血迹,有夜煞的,也有他自己的——夜煞的刀太快,即便他闪避及时,手臂还是被刀风扫到,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处传来一阵刺痛,显然是沾了剧毒,很快便红肿起来。
“哈哈哈,你的刀很快,可惜,还是慢了点!”夜煞的笑声沙哑刺耳,带着几分癫狂,弯刀再次劈来,这一刀又快又狠,直逼陆妄行的脖颈。
陆妄行眼神一沉,不退反进,太刀竖挡身前,硬生生接下这一刀,“铛”的一声,他虎口开裂,鲜血滴落,脚步踉跄着后退几步,胸口气血翻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知道自己低估了夜煞,此人不仅刀法狠辣,内力也极为深厚,再加上刀上剧毒,久战下去,他定然会落败。
可他没有退缩,自幼在生死边缘挣扎,早已习惯了绝境。他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太刀再次出鞘,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刀法愈发凌厉,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每一刀都拼尽全力,哪怕以伤换伤,也要让夜煞付出代价。
“倒是个硬骨头!”夜煞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残忍,“越是硬骨头,我越喜欢折断!”他的刀法愈发疯狂,弯刀如暴雨般落下,将陆妄行团团围住,剧毒的刀风笼罩着他,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陆妄行的伤口越来越多,手臂上的剧毒渐渐蔓延,浑身无力,视线也开始模糊。他咬着牙,忍着剧痛,太刀依旧挥舞得坚定,可脚步却越来越虚浮,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夜煞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弯刀高高举起,凝聚全身力气,朝着陆妄行的头顶劈下,这一刀若是落下,定然是头颅碎裂的下场。
“陆大哥!小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脆的声音划破夜色,紧接着,几道寒光如流星赶月般朝着夜煞射来,速度快得惊人,精准无比。
夜煞下意识回头,只见一道鹅黄色身影从巷口飞奔而来,正是花逐雪。她不知何时醒来,发现陆妄行不在客栈,便担心地寻了出来,循着兵器碰撞声找到这里,正好看到夜煞要对陆妄行下杀手,情急之下,甩出了腰间的飞刀。
飞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逼夜煞的要害——眉心、咽喉、心口,三柄飞刀,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夜煞大惊,连忙收回弯刀,格挡飞刀,可飞刀速度太快,他只挡住了两柄,第三柄飞刀精准无误地射中了他的左肩,深深刺入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斗篷。
“呃——”夜煞发出一声痛哼,左肩传来剧烈的疼痛,力道瞬间泄了大半,劈向陆妄行的弯刀也偏了方向,擦着他的耳边划过,带起一缕发丝。
陆妄行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太刀猛地向前刺出,寒光一闪,精准地刺入夜煞的胸口。夜煞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太刀,青铜面具下的眸子满是不甘与怨毒,想要抬手反击,却浑身无力,只能死死盯着陆妄行。
陆妄行用力转动太刀,鲜血喷涌而出,他猛地拔出太刀,夜煞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摔倒在地,玄色斗篷散开,青铜面具掉落,露出一张狰狞的脸,脸上布满疤痕,眼神渐渐涣散,最终没了气息。
陆妄行看着倒地的夜煞,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力气瞬间耗尽,踉跄着扶住一旁的粮囤,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再次溢出鲜血,手臂上的剧毒已经蔓延到肩头,红肿发黑,疼得他几乎晕厥。
“陆大哥!”花逐雪快步跑到他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他,看着他满身的伤口,尤其是手臂上发黑的伤口,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哽咽,“陆大哥你怎么样?你流了好多血,都怪我,我来晚了!”
陆妄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声音虚弱却依旧平静:“不怪你,来得正好,谢谢你。”若不是她那三柄精准的飞刀,此刻倒下的便是他了。
花逐雪摇摇头,连忙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疗伤药——这是叶清欢给她的,说是荒原之上难免受伤,以备不时之需。她小心翼翼地解开陆妄行手臂上的伤口,伤口周围已经发黑,显然剧毒已深。她咬着牙,用干净的布条擦掉伤口处的血迹,将疗伤药小心翼翼地敷上去,动作轻柔却麻利,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娇俏,多了几分沉稳。
“忍着点,清欢姐姐说这药敷上去会很疼。”花逐雪小声道,眼眶依旧红红的,看着陆妄行苍白的脸色,心里难受得厉害。她从未见过这般狼狈的陆大哥,平日里的他清冷挺拔,像是永远不会倒下,可此刻,他却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
陆妄行点点头,没有说话,任由她处理伤口。药敷上去的瞬间,剧烈的疼痛传来,他眉头紧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硬是没吭一声,只是握着太刀的手,攥得更紧了。
花逐雪一边给她包扎伤口,一边小声说着话,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陆大哥,你一定会没事的,清欢姐姐的疗伤药很管用的,等回去敷上药,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会好起来了。以后夜里不要再一个人出来了,太危险了,要是你出事了,我们都会担心的。”
陆妄行听着她软糯的声音,心底那片冰封已久的地方,像是被暖阳融化了一角。他自幼孤苦,家族覆灭后更是独自一人漂泊,从未有人这般为他担心,这般小心翼翼地照顾他。他看着花逐雪认真的侧脸,月光洒在她的眉眼间,透着几分倔强与温柔,轻声道:“好,以后不独自出来了。”
包扎好手臂的伤口,花逐雪又查看了他身上其他的伤口,大多是皮外伤,虽流血较多,却不算严重,她一一给敷上药,包扎好,才扶着陆妄行起身:“陆大哥,我们回去吧,江大哥和清欢姐姐要是醒了,见我们不在,肯定会担心的。”
陆妄行靠着她的搀扶,慢慢站起身,脚步依旧虚浮,却比刚才稳了些。他背着太刀,花逐雪扶着他,两人一步步走出废弃的粮铺,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夜色依旧浓重,月光穿透乌云,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清冷的街巷里,只剩下两人轻轻的脚步声。
“陆大哥,你看,月亮出来了。”花逐雪抬头看向天空,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眼底带着几分释然,“那个坏夜煞被我们打败了,以后望朔城的人就不用害怕了。”
陆妄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月亮高悬夜空,清辉洒遍大地,驱散了夜色的阴冷。他轻轻颔首,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柔和:“嗯,以后不用怕了。”他想起白日里花逐雪说要用飞刀射夜煞的话,那时她眼底满是愤怒与坚定,此刻想来,这个看似娇俏灵动的小姑娘,骨子里藏着不输任何人的勇敢与坚韧。
“陆大哥,你的刀好厉害呀!”花逐雪忽然开口,语气里满是崇拜,“虽然那个夜煞很厉害,但是你一直都没有放弃,要是我,肯定早就害怕了。”
“你的飞刀更厉害。”陆妄行淡淡道,若是没有她那三柄精准无比的飞刀,他根本没有机会反杀夜煞。花逐雪的飞刀,看似小巧,却藏着大大的力量,每一刀都精准狠戾,透着远超年纪的沉稳与果断,那是在生死里磨练出来的本事,比任何华丽的招式都管用。
花逐雪被他夸赞,嘴角扬起浅浅的笑,眉眼弯成月牙:“我每天都练呢!爹娘教我的时候说,飞刀不仅要准,还要快,更要分清是非,不能乱伤人。我一直都记得呢,所以看到那个坏夜煞,我就一定要射他!”
陆妄行看着她灿烂的笑容,眼底的暖意更浓。他想起自己练刀的初衷,最初是为了保护家族,后来是为了复仇,从未想过何为是非,何为对错。直到遇见他们三人,遇见花逐雪这般纯粹的坚定,他才渐渐明白,手中的刀,不仅可以用来复仇,还可以用来保护想要保护的人,用来斩除世间的恶徒。
两人慢慢走着,不多时便回到了客栈。刚到客栈门口,就见两道身影站在门口,正是江断云和叶清欢。两人显然早已醒来,发现陆妄行和花逐雪不在,便一直在门口等候,脸上满是担忧。
“你们去哪了!担心死我们了!”江断云快步上前,看到陆妄行满身的伤口和苍白的脸色,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是不是遇上夜煞了?”
叶清欢也连忙上前,查看陆妄行的伤口,当看到他手臂上发黑的包扎时,眉头一蹙,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却又难掩关心:“伤口有毒?怎么回事?逐雪,你没事吧?”
花逐雪摇摇头,连忙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两人,从陆妄行独自外出,到她发现后寻出去,再到两人与夜煞血战,最后她用飞刀射中夜煞,陆妄行反杀夜煞的事,一一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却也透着几分坚定。
江断云和叶清欢听完,相视一眼,眼底皆是震惊与敬佩。震惊的是夜煞果然如传闻般厉害,敬佩的是陆妄行即便身陷险境也绝不退缩,花逐雪关键时刻沉着冷静,飞刀精准,救下陆妄行。
“糊涂!我说过夜里莫要独自外出,你怎就不听!”江断云对着陆妄行沉声呵斥,语气里却满是关心,“若是逐雪来得晚一步,你后果不堪设想!”
陆妄行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是我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错,往后定当谨记叮嘱,不再擅自行动。”
叶清欢叹了口气,扶着他往客房走:“先回房疗伤,你的伤口剧毒未清,需得好好处理,幸好逐雪机灵,否则今日你便要栽在夜煞手里了。”她素来高傲,极少服人,可今日却不得不承认,花逐雪的飞刀,关键时刻确实能救命,陆妄行的韧劲,也远超常人。
花逐雪跟在一旁,小声道:“清欢姐姐,陆大哥的伤口我已经敷了药,可是手臂还是发黑,要不要紧呀?”
“无妨,我带的有解剧毒的药,敷上便好。”叶清欢说着,扶着陆妄行进入客房,江断云则去打热水,花逐雪站在一旁,帮忙递药布,眼神里满是担忧。
叶清欢小心翼翼地解开陆妄行手臂上的包扎,伤口周围依旧发黑,她拿出一瓶黑色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敷上去,动作娴熟:“这是我在流民聚落时偶然得到的解毒膏,能解世间大多剧毒,敷上几日便会好转。”
陆妄行点点头,任由她处理伤口,眼底满是感激。自漂泊以来,从未有人这般为他费心疗伤,这般真切地关心他的安危。
处理完伤口,江断云端来热水,递给陆妄行:“先喝点热水,好好歇息,明日再赶路。”他看着陆妄行苍白的脸色,语气缓和了许多,“今日之事,你做得没错,斩除夜煞,是为民除害,只是往后行事,需得多加思量,莫要再这般鲁莽。”
陆妄行接过热水,轻声道:“多谢。”
花逐雪站在床边,看着陆妄行喝下热水,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浅浅的笑:“陆大哥,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陆妄行看着她,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轻轻颔首:“嗯,你也早点歇息。”
江断云和叶清欢带着花逐雪走出客房,关好房门。回到客房,花逐雪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想起夜里的场景,依旧有些后怕。
“逐雪,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叶清欢坐在床边,看着她,眼底满是赞许,“关键时刻沉着冷静,飞刀精准,不仅救下了陆妄行,还帮着斩除了夜煞,这般胆识与本事,比许多成年浪客都强。”
花逐雪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只是不想陆大哥出事,当时看到夜煞要杀陆大哥,我就只想把飞刀射得准一点,再准一点。”
江断云也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叹:“你爹娘若是知道,定然会为你骄傲。你的飞刀,不仅快准狠,还藏着一颗正义之心,这才是最难得的。”
花逐雪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思念,随即又扬起笑容:“等我们找到南下的路,说不定就能找到我爹娘了。到时候,我要给他们看我的飞刀,告诉他们,我现在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同伴了。”
叶清欢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柔和:“一定会找到的。往后你的飞刀,定会成为保护我们的利器,也会成为你找到爹娘的底气。”
夜色渐浅,天边泛起鱼肚白。望朔城的街巷渐渐苏醒,叫卖声再次响起,只是今日的街巷里,多了几分轻松——昨夜夜煞被斩的消息,不知何时传开了,百姓们奔走相告,脸上满是欢喜,再也没了往日的恐惧。
客房里,陆妄行缓缓醒来,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驱散了周身的清冷。他抬手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发黑,疼痛感也减轻了许多,想来是解毒膏起了作用。他起身,背着太刀,推开房门,只见花逐雪正坐在院子里练飞刀,鹅黄色身影在阳光下格外灵动,飞刀在她手中翻飞,每一次甩出,都精准地命中不远处的木桩,力道十足,精准无误。
听到脚步声,花逐雪回头,看到陆妄行,眼睛一亮,笑着跑过来:“陆大哥,你醒啦!伤口好些了吗?”
陆妄行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飞刀上,清冷的眼底带着几分赞许:“好多了,你的飞刀,又进步了。”
花逐雪笑得眉眼弯弯:“我每天都练呢!以后我要练得更准更快,这样就能更好地保护大家了!”
这时,江断云和叶清欢也走了出来,叶清欢扛着双手大剑,依旧挺拔傲气,江断云握着长剑,沉稳坚定。四人相视一笑,晨光洒在他们身上,驱散了昨夜的血腥与疲惫,多了几分温暖与坚定。
“夜煞已除,望朔城安稳了,我们今日便南下吧。”江断云开口,目光扫过三人,眼底满是坚定。
叶清欢颔首:“也好,早走早安心,南下的路还长,我们需得尽快赶路。”
陆妄行看着身旁的花逐雪,她手里握着飞刀,眼底满是朝气,再看向江断云和叶清欢,两人眼底皆是并肩同行的笃定。他清冷的心底,第一次生出几分踏实的感觉,不再是孤身一人,不再只有复仇的执念,而是有了想要守护的同伴,有了想要奔赴的前路。
“走吧。”陆妄行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前所未有的坚定。
四人迈步走出客栈,望朔城的百姓看到他们,纷纷投来感激的目光,有人认出他们便是斩除夜煞的英雄,连忙上前道谢。叶清欢淡淡颔首,不骄不躁;江断云笑着摆手,直言只是举手之劳;花逐雪被众人夸赞,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在陆妄行身后;陆妄行则依旧清冷,却对着道谢的百姓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走出望朔城,晨光洒满荒原,不再是前日的阴冷,多了几分温暖。四人的身影朝着南方走去,步伐沉稳坚定,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荒原之上,带着新生的希望。
陆妄行背着太刀,走在最后,偶尔看向身侧的花逐雪,她正蹦跳着和叶清欢说着话,眉眼灵动,满是朝气。他想起昨夜她搀扶着他的模样,想起她精准射出的飞刀,想起她眼底纯粹的坚定,清冷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难以察觉。
花逐雪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看向他,笑着挥了挥手:“陆大哥,你看,前面有野花呢!”
陆妄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荒原之上,几朵不知名的野花迎着晨光绽放,虽身处荒芜,却依旧倔强。他轻轻颔首,眼底的寒凉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生机。
花逐雪握紧手中的飞刀,声音清脆坚定:“我会用我的飞刀保护大家的。”
陆妄行看着三人,握紧了腰间的太刀。
晨光正好,荒原辽阔,四人的身影朝着南方渐行渐远,刀剑轻颤,飞刀泛光,像是在奏响一曲新的篇章。陆妄行的清冷里多了牵挂,花逐雪的灵动里多了坚韧,四人以刃为盟,以心相交,在这荒芜的废土之上,朝着未知的前路,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