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镜花:第6章 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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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秋杀

秋猎前夜,镜璃房中的灯亮到三更。

锦心几次催她歇息,她都只摇头,指尖抚过摊在桌面的薄册——那是祖父留下的册子,她已反复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寒意便深一分。

二十年前那场未遂的刺杀,卷进去的人太多:当时的太子萧昱、沈皇后(那时的太子妃)、已故的沈国舅、镇国将军林崇的父亲……甚至还有几位如今早已病逝或失势的老臣。

祖父在册中写:“刺客供词漏洞百出,然先帝深信不疑。若非太后力保,太子危矣。”

太后,是萧昱的祖母,三年前薨逝。太后一去,皇帝便彻底掌权,而当年力保他的人,一个个被边缘化。

镜璃合上册子,看向窗外。月色惨白,照得庭院如积水空明。

她想起皇帝那夜说的话——“水月镜花,终是虚妄;帝王心术,深不可量。”

原来这话,祖父早就刻在镜子上。

她起身,从暗格中取出那半块蟠龙玉佩。对着烛光细看,断裂处的暗红痕迹越发明显。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宫中旧制,皇子满月时,陛下会赐双龙佩,一龙一凤,龙凤本是一对。若皇子夭折或犯大罪,玉佩便收回,折断封存。

那这半块,是谁的?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镜璃迅速收起所有东西,吹熄蜡烛。透过窗纸缝隙,她看见一道黑影从院墙翻过,动作轻捷,显然是练家子。

不是太监,也不是侍卫。太监不会翻墙,侍卫不会穿夜行衣。

她屏息等着,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重新点灯。桌上多了一枚蜡丸,不知何时被投进来的。

捏碎蜡丸,里面是张小纸条,字迹娟秀:

“明日围场,勿近东山。林有异。”

没有落款。

镜璃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掉,灰烬落入香炉。是谁在提醒她?秦月歌卧病在床,顾清辞不会用这种方式,林月华更不可能。

这宫里,还有谁在暗中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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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寅时,天还未亮,随驾的队伍已在宫门外集结。

镜璃只带了锦心一人,简单收拾了换洗衣物和必备药品。林月华早早等在车辇旁,见了她便迎上来:“姐姐,我们同乘可好?”

她今日穿了身鹅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英气勃勃,全然没了前几日的惊惶。

镜璃微笑:“自然。”

车辇宽敞,铺着厚绒垫。车队启程后,林月华掀开车帘一角,望着渐远的宫墙,忽然轻声说:“姐姐,你说这宫墙像不像个笼子?”

“妹妹何出此言?”

“在里面时,觉得压抑,想出来。可真出来了……”林月华放下帘子,苦笑,“又觉得无处可去。”

镜璃看着她侧脸。晨光透过帘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这一刻的林月华,罕见地露出了疲惫。

“妹妹有心事?”

林月华沉默良久,才说:“我爹前日递信进来,让我……离沈家远些。”

果然。林将军开始反击了。

“沈家势大,妹妹谨慎些是对的。”镜璃平静地说。

“可皇后娘娘待我不薄。”林月华转头看她,眼中迷茫,“入宫这些日子,娘娘赏过我不少东西,还常召我去说话。我爹却说……那些都是饵。”

饵。

镜璃想起皇帝的话。原来这宫里,人人都是钓者,也人人都是鱼。

“姐姐,”林月华忽然握住她的手,“若有一天,我做了不得已的事……你会恨我么?”

这话问得突兀。镜璃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了然——林月华已经接到指令了,在秋猎中,她必须做选择。

“那要看是什么事。”镜璃抽回手,声音很轻,“但妹妹记住,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林月华怔怔看着她,最终转过头去,没再说话。

车外马蹄声整齐如雷,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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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场设在京郊五十里的鹿鸣山。抵达时已是午后,各营帐已搭好,按品阶分配。镜璃的帐篷在女眷区边缘,不大,但干净整洁。

刚安顿好,便有太监来传话:陛下召璃贵人伴驾,巡视围场。

镜璃换了身简便的藕荷色衣裙,随太监来到主帐区。萧昱正与几位武将说话,见她来了,微微颔首:“过来。”

他今日一身玄色骑装,腰佩长剑,长发用金冠束起,比在宫中多了几分锐气。几位武将识趣退下,萧昱走到她面前:“会骑马么?”

“略会一些。”

“好。”他吩咐左右,“牵匹温顺的马来。”

马是枣红色的母马,性情温和。萧昱亲自扶她上马,自己翻身上了旁边的黑驹。两人并辔缓行,侍卫远远跟着。

秋日的鹿鸣山层林尽染,枫叶红得像血。远处传来号角声,是前锋营在驱赶猎物。

“喜欢这里么?”萧昱忽然问。

镜璃谨慎回答:“景色壮丽,令人心旷神怡。”

“壮丽?”萧昱笑了,“你知道这山里,埋了多少白骨么?”

她心头一紧。

“前朝末代皇帝,就死在这山里。说是狩猎坠马,实则乱箭穿心。”萧昱勒住马,望向远处山峰,“他死的那年,也是这样的秋天。”

山风吹过,卷起落叶纷飞。

“陛下为何告诉臣妾这些?”

“因为朕觉得,你该知道。”萧昱转头看她,“这世上的荣华富贵,都是血染出来的。宫里的花团锦簇,下面埋着尸骨。你祖父没教你这些么?”

他提起祖父时,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镜璃握紧缰绳:“祖父只教臣妾,要忠君爱国。”

“忠君……”萧昱重复这两个字,笑容有些嘲讽,“你祖父确实忠君。可惜,君不一定是明君。”

他催马向前,镜璃跟上。两人一路无话,直到一处断崖边。

崖下深不见底,云雾缭绕。萧昱下马,走到崖边,衣袂被风吹得翻飞。

“过来。”他说。

镜璃下马走近,在离崖边三步处停下。

“再近些。”萧昱回头看她,“怕朕推你下去?”

她咬咬牙,又上前两步。崖风凛冽,吹得她几乎站不稳。

萧昱伸手扶住她。他的手很稳,也很冷。

“你看这崖。”他指着下方,“二十年前,有个侍卫从这里跳下去。他是刺杀先帝的刺客之一,被捕后受尽酷刑,最后咬舌自尽前,说了一句话。”

镜璃屏住呼吸。

“他说:‘太子冤枉,沈氏当诛。’”萧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先帝不信。因为那侍卫,是你祖父手下的人。”

她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你祖父为了证明太子清白,暗中查了半年,终于找到证据——刺客身上的令牌,是伪造的。伪造令牌的工匠,是沈家的人。”萧昱松开手,负手而立,“他把证据呈给先帝,先帝却将证据烧了,还斥责他离间天家骨肉。”

镜璃想起册子里的那句话:“今上非弑父之人,然知真相而默许,其心难测。”

原来祖父早就知道真相,也早就知道皇帝知道真相。

“所以陛下登基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并未追究沈家?”

“怎么追究?”萧昱转头看她,眼中一片寒潭,“沈家手握兵权,朝中党羽遍布。朕登基时,龙椅都坐不稳。若不娶沈清如,不封沈家为国戚,这江山早易主了。”

原来如此。

所有的猜忌、制衡、隐忍,都源于此。

“那陛下如今……”她没问完。

“如今?”萧昱笑了,“如今沈家以为朕是傀儡,林家以为朕可扶持,朝中老臣以为朕庸碌。他们都忘了,朕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

他忽然伸手,指尖拂过她耳际,将那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动作温柔,眼神却冷。

“苏镜璃,朕留你在身边,不是因为喜欢你。”他说得直白,“是因为你聪明,也因为你祖父留下的东西,朕还没拿到。”

她心脏狂跳:“臣妾不知陛下何意。”

“那半块玉佩,那本册子,还有……”他顿了顿,“沈家与南疆往来的证据。你祖父死前,把东西都藏起来了。朕找了十年,没找到。”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镜璃强迫自己镇定:“若臣妾说,臣妾真的不知道呢?”

“那你就得证明自己的价值。”萧昱收回手,“比如,帮朕找出那些东西。又或者……帮朕,除掉该除的人。”

他翻身上马:“回营吧。晚宴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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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设在主帐前的空地上,篝火熊熊,烤全羊的香气弥漫。各宫嫔妃、随行大臣分席而坐,丝竹声中夹杂着说笑声,一派祥和。

镜璃的位置在中段,林月华坐在她斜对面,正与旁边一位贵妇说笑,神情轻松,仿佛早上的对话从未发生。

秦月歌果然没来,她病得起不了身。

宴至一半,忽有侍卫匆匆来报:“陛下,东山发现猛虎踪迹!”

满座哗然。秋猎有猛虎本是常事,但主动报上来,意味着有人想请陛下亲征。

萧昱放下酒杯:“哦?多大?”

“看脚印,至少三百斤。”侍卫道,“已伤了两个猎户。”

武将们纷纷请战。萧昱却看向文臣席:“众卿以为如何?”

一位老臣起身:“陛下万金之躯,不宜涉险。可遣精锐前往。”

另一位武将却道:“陛下英武,当年也是猎过虎的。如今猛虎伤人,正该陛下亲征,以扬天威。”

两方争执起来。

镜璃想起那张纸条:“明日围场,勿近东山。林有异。”

林。是林月华?还是……林家?

她看向林月华,对方正低头饮酒,仿佛事不关己。

萧昱忽然笑了:“既如此,朕便去看看。”他起身,“点一百禁卫,随朕入山。”

“陛下!”皇后沈清如起身,温声道,“天已黑,山路难行,不若明日再……”

“皇后不必多虑。”萧昱打断她,“朕去去就回。”

他点了几个武将随行,目光扫过女眷席,忽然落在镜璃身上:“璃贵人,可敢随朕同去?”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镜璃起身:“臣妾遵旨。”

她看见林月华手中的酒杯晃了晃,酒液洒出几滴。也看见皇后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更看见,武将席中,林月华的父亲——镇国将军林崇,眉头微微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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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深处,火把将山林照得影影绰绰。

一百禁卫前后护卫,萧昱骑马在前,镜璃跟在稍后。越往深处,路越难行,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月光只能从枝叶缝隙漏下几点。

“怕么?”萧昱头也不回地问。

“有陛下在,臣妾不怕。”镜璃答得平静,手心却已沁出汗。

她知道这是局。皇帝故意带她来,是试探,也是饵。而设局的人,就在这山林中。

忽然,前方探路的侍卫发出警示的哨声。

“停!”禁卫统领厉喝。

队伍停下。黑暗中,只听见风声、树叶声,以及……极轻的弓弦绷紧声。

“护驾!”

箭矢破空声骤然响起!

不是从一处,而是从四面八方!禁卫迅速围成盾阵,箭矢钉在盾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

“东北方,三十步,七人!”统领判断方位。

一队禁卫冲杀过去。黑暗中响起兵刃交击声、惨叫声。

镜璃伏在马背上,心跳如擂。一支流箭擦着她的发髻飞过,钉在旁边树干上,箭羽嗡嗡震颤。

萧昱却端坐马上,纹丝不动,仿佛这不是刺杀,而是看戏。

“陛下……”她忍不住开口。

“别动。”萧昱声音平静,“戏才开场。”

果然,第二波箭雨来了。这次箭上绑着火油布,点燃后如流星般射来。树林瞬间被照亮,也照出了埋伏者的位置——至少三四十人,黑衣蒙面,训练有素。

禁卫虽精锐,但人数劣势,渐渐被压制。

“退往断崖方向!”萧昱下令。

队伍且战且退。镜璃策马紧跟,忽听身后一声闷哼——护在她侧后方的禁卫中箭倒地。

她回头,正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一个黑衣人突破了防线,挥刀砍来!

躲不开了。

就在刀锋落下瞬间,一道黑影从旁掠过——

“锵!”

长剑格开刀锋。萧昱不知何时已到她身边,一剑刺穿黑衣人咽喉。鲜血喷溅,几点温热落在她脸上。

“发什么呆!”他厉喝,一把将她拽到自己马上,“抱紧!”

黑驹疾驰,冲破包围。禁卫拼死断后,惨叫声不绝于耳。

终于冲到断崖边——正是白天来过的那处断崖。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萧昱勒马,转身。追来的黑衣人还剩二十余,一步步逼近。

“陛下先走!”仅存的十几名禁卫挡在前方,“臣等断后!”

萧昱却笑了:“走?走去哪儿?”他环视黑衣人,“你们主子没告诉你们,朕最讨厌逃么?”

他忽然举起手中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林崇!”他高声喊道,“看了这么久,该出来了吧?”

林中寂静片刻。

然后,火把亮起。镇国将军林崇带着亲兵走出,面色铁青。

“陛下。”他抱拳,“臣救驾来迟。”

“不迟。”萧昱似笑非笑,“正好看看,是你的人先杀光朕的禁卫,还是朕的人先到。”

话音落,山道尽头忽然响起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又一队禁卫杀到,领头的竟是顾清辞——他一身戎装,手持长弓,与平日温文模样判若两人。

黑衣人见势不妙,迅速撤退,消失在林中。

林崇跪地:“臣护卫不力,请陛下治罪!”

萧昱下马,走到他面前,俯身扶起:“林爱卿何罪之有?若非你及时赶到,朕怕是要葬身于此了。”

他扶起林崇的手很稳,眼神却冷得像冰。

镜璃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

这场刺杀,皇帝早就知道。他故意入局,是要看清谁会动手,谁会救驾,谁……会按兵不动。

而林崇来得太“巧”了。

“回营。”萧昱翻身上马,将镜璃揽在身前。

回程路上,无人说话。只有马蹄声、风声,以及远处隐约的狼嚎。

快到营区时,萧昱忽然低声说:“今晚的事,你怎么看?”

镜璃沉默片刻:“臣妾不懂朝政。”

“但懂人心。”萧昱的手臂紧了紧,“说说看。”

她咬了咬唇:“刺客训练有素,不是寻常山匪。但……也未尽全力。”

“哦?”

“他们明明有机会用毒箭、用火药,却只用普通箭矢。”她轻声说,“像是不想真置陛下于死地,只是想……吓一吓。”

萧昱笑了,笑声低沉:“接着说。”

“林将军来得太及时,像是早知道会有刺杀。”她顿了顿,“但若真是他主使,该等陛下遇险再救,才能显得更忠心。”

“所以?”

“所以,林将军可能知情,但主使另有其人。”镜璃说出结论,“那人想让陛下怀疑林家,又想借林将军之手救驾,卖个人情。”

一石三鸟:吓唬皇帝,栽赃林家,又让林家不得不表忠心。

萧昱久久没说话。直到看见营区灯火,他才说:“苏镜璃,你比你祖父更聪明。”

这话不知是褒是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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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帐,已是子时。

锦心迎上来,见她衣衫沾血,脸都吓白了:“小主!您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镜璃疲惫地坐下,“打水来,我要沐浴。”

热水备好,她褪去衣衫,浸入水中。温热的水舒缓了紧绷的神经,她闭上眼睛,脑中却反复闪现今晚的画面:飞溅的鲜血、冰冷的刀锋、萧昱刺穿咽喉的那一剑……

还有林崇跪地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甘?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锦心的惊呼:“陛、陛下……”

萧昱竟掀帘进来了。

镜璃慌忙沉入水中,只露出头:“陛下……”

“都退下。”萧昱挥手,锦心战战兢兢退出去。

他走到浴桶边,居高临下看着她。烛光摇曳,水汽氤氲,气氛暧昧又危险。

“吓着了?”他问。

“……有一点。”

萧昱伸手,指尖划过水面,激起涟漪:“你今晚表现很好。临危不乱,观察入微。”

镜璃不知如何接话。

“但你要记住,”他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聪明人往往死得快。因为知道得太多,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

热气喷在耳畔,她浑身僵硬。

“那半块玉佩,”萧昱直起身,话锋一转,“是朕皇兄的。”

镜璃猛地睁眼。

“朕的同胞兄长,当年的太子。”萧昱转身,背对着她,“二十年前,他‘病逝’了。父皇赐的龙凤佩,龙佩随他下葬,凤佩……不知所踪。”

他回头看她:“你祖父藏起来的,是凤佩。”

所以那半块玉佩,是凤佩的一半。而另一半……

“另半块,在沈清如手里。”萧昱笑了笑,“她一直以为,那是先帝赐给她的殊荣。却不知,那本是属于……该死之人的东西。”

镜璃脑中一片混乱。所以皇后手中的半块玉佩,与祖父藏起来的半块,本是一对?而这对玉佩的主人,是已故的太子?

“陛下为何告诉臣妾这些?”

“因为朕需要你去做一件事。”萧昱走到桌边,倒了杯茶,“秋猎结束后,沈清如会召见你。她会拉拢你,试探你,甚至会……让你帮忙找东西。”

他转身,目光锐利:“朕要你,答应她。”

“什么?”

“假装投靠她,帮她找玉佩和册子。”萧昱抿了口茶,“但找到后,交给朕。”

镜璃怔怔看着他。这是要她做双面细作?在帝后之间周旋?

“若臣妾拒绝呢?”

“那你祖父的冤屈,永远洗不清。”萧昱放下茶杯,“苏家,也永无翻身之日。”

他走到浴桶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苏镜璃,你没得选。从你带着那面镜子入宫起,就已经在局中了。”

水已微凉。镜璃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苍白,脆弱,却又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燃烧。

“臣妾……”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遵旨。”

萧昱松开手,转身离去。走到门边时,他忽然说:“对了,秦月歌死了。半个时辰前,太医署来报,突发急症,没救过来。”

帐帘落下。

镜璃坐在凉透的水中,许久未动。

秦月歌死了。那个说“我活不过这个冬天”的女子,终究没等到冬天。

她想起那个褪色的香囊,想起里面那张药方,想起秦月歌说“替我看看这宫里到底藏着多少脏东西”。

水波晃动,映出破碎的烛光,像无数只流泪的眼睛。

镜璃缓缓沉入水底。

黑暗中,她对自己说:

这局棋,我入了。

但执子的人,未必总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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