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镜花:第7章 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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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双面

秋猎结束回宫那日,天色阴沉。

车队在官道上蜿蜒如长蛇,旌旗在秋风中无力地垂着。镜璃坐在车辇内,透过纱帘望着窗外倒退的景物——枯黄的田野,光秃的枝桠,偶尔掠过的寒鸦。一切都蒙着一层灰扑扑的色调,像褪了色的旧绢画。

秦月歌的尸身装在后面的素帷马车里,没有仪仗,没有哭声,只有车轮碾过官道时沉闷的轱辘声。一个美人病逝,在这宫里连场像样的丧仪都配不上。

锦心递过手炉:“小主,暖暖手。”

镜璃接过,铜炉的温热透过掌心蔓延,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她想起秦月歌最后那句“替我看看这宫里到底藏着多少脏东西”,想起那个褪色的香囊如今正贴身藏在她怀里。

“还有多久到?”她轻声问。

“约莫半个时辰。”锦心往外看了看,“小主,方才林才人那边的小太监传话,说林才人身子不适,就不来同乘了。”

镜璃嗯了一声,并不意外。秋猎那夜之后,林月华便刻意避着她。那场刺杀太过蹊跷,林崇的“及时救驾”也太像精心编排的戏码。聪明人都知道该暂时退避,观察风向。

车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帘外侍卫低声禀报:“小主,顾太医求见。”

“请。”

顾清辞策马并行在车辇旁,隔着纱帘,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

“微臣奉命为小主请脉。”他的声音透过帘子传来,平静如常,“秋猎受惊,需好生调养。”

锦心会意,将手伸出帘外。顾清辞搭脉片刻,收回手时,极快地将一个蜡丸塞进锦心手中。

“小主脉象虚浮,心神不宁。”他朗声道,“微臣开一剂安神汤,回宫后便送来。”

“有劳太医。”

马蹄声渐远。锦心将蜡丸递给镜璃,转身望风。

捏开蜡丸,里面是张字条,只有两个字:

“今夜,子时,御药房后巷。”

字迹是顾清辞的,但比平日潦草,像是匆匆写就。

镜璃将字条凑到烛火上烧掉,灰烬落进手炉。顾清辞冒险约见,定有要事。是秦月歌的死有蹊跷,还是秋猎的事另有隐情?

她闭上眼,靠在软垫上。脑中浮现萧昱在崖边说的话:“朕要你,答应她。”

答应皇后。做双面细作。

这一步踏出去,便是刀尖上行走,再无回头路。

---

酉时三刻,车队抵宫门。

镜璃刚回储秀宫,尚未来得及更衣,凤仪宫的太监便到了。

“皇后娘娘请璃贵人过去说话。”

传话的是徐嬷嬷,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心腹。五十来岁的妇人,面容刻板,眼神像尺子般将人从头到脚量一遍。

镜璃换了身素净的月白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玉簪,随徐嬷嬷往凤仪宫去。

一路无话。直到快到宫门前,徐嬷嬷忽然慢下脚步,低声说:“贵人今日气色不大好。”

“秋猎疲惫罢了。”

“贵人年轻,还是得多保重。”徐嬷嬷语气平淡,“这宫里啊,身子骨是最要紧的本钱。秦美人就是太不爱惜自己,才……”

她没说下去,但话里的意味很明显。

镜璃垂眸:“谢嬷嬷提点。”

凤仪宫一如既往的庄严肃穆。殿内燃着上好的沉水香,烟雾袅袅,模糊了那些精致的摆设,也模糊了端坐主位之人的神情。

皇后沈清如今日穿了身家常的藕荷色常服,未戴凤冠,只绾了个简单的髻,斜插一支金步摇。她正低头摆弄桌上的插花,听见通传,才抬眼微笑:“来了?坐。”

声音温和,笑容恰到好处。

镜璃依礼请安,在下方绣墩上坐下。

“秋猎辛苦。”皇后将一支白菊插入青瓷瓶,“听闻那夜遇袭,可吓着了?”

“有陛下在,臣妾不觉害怕。”

皇后抬眼看她,眼中带着赞许:“你倒是胆识过人。”她放下花枝,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擦手,“本宫年轻时,也曾随先帝秋猎。那时林子深,猛兽多,可比现在凶险多了。”

她语气怀念,像在闲话家常。

“臣妾愚钝,不及娘娘万一。”

“不必自谦。”皇后端起茶盏,用杯盖轻撇浮沫,“陛下看重你,是你的福分。只是……”她顿了顿,“这福分来得太快,未必是好事。”

镜璃心头一凛。

“你可知道,秦美人为何病逝?”皇后忽然问。

“太医说是旧疾复发。”

皇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太医说什么,便是什么么?”她放下茶盏,“秦美人入宫前,身子便不好。本宫怜她孤苦,常召她来说话,也赏过不少药材。可惜……终究没留住。”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若不知内情,定会感动。

“娘娘仁厚。”

“仁厚?”皇后轻轻摇头,“在这宫里,仁厚是最没用的东西。”她看向镜璃,“你祖父苏兆安,便是太仁厚,才落得那般下场。”

镜璃呼吸一滞。

“当年的事,本宫也知道一些。”皇后语气平淡,“先帝晚年多疑,听信谗言,冤枉了好些忠臣。你祖父便是其中之一。”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凋零的秋菊:“本宫那时还是太子妃,人微言轻,想帮也帮不上。这些年,心里一直记着。”

转过身,目光落在镜璃脸上:“如今你入宫,本宫总想着,能照拂一二,也算……弥补当年的遗憾。”

话说得滴水不漏。先表达同情,再示好,最后抛出橄榄枝。

镜璃起身,跪地:“娘娘厚爱,臣妾惶恐。”

“起来。”皇后亲自扶她,“本宫与你说这些,是把你当自己人。”她握着镜璃的手,指尖冰凉,“这宫里人心险恶,你初来乍到,难免吃亏。往后若有事,可来寻本宫。”

“谢娘娘。”

“对了,”皇后像忽然想起什么,“听闻你有一面家传古镜?可否让本宫瞧瞧?”

来了。真正的试探。

镜璃垂首:“不过是寻常旧物,怕污了娘娘的眼。”

“无妨。本宫就喜欢这些有年头的东西。”

镜璃只得从袖中取出铜镜,双手呈上。皇后接过,对着光细看,指尖摩挲着镜背花纹。

“缠枝莲纹……倒是精致。”她翻到镜面,照了照自己的脸,忽然笑了,“你说,这镜子照过多少人?又照见过多少事?”

她将镜子递还:“收好罢。这样的旧物,最是通灵性,说不准……真能照见些不寻常的东西。”

话中有话。

镜璃接过镜子,触手冰凉。

“本宫倦了,你退下罢。”皇后摆摆手,“徐嬷嬷,送璃贵人。”

走出凤仪宫时,天色已彻底暗下。宫灯次第亮起,在青石地上投下摇晃的光晕。

徐嬷嬷送到宫门外,忽然说:“贵人留步。”

镜璃停步。

“娘娘有句话,让老奴带给贵人。”徐嬷嬷声音压得极低,“‘镜花苑湖心亭的月色,秋日里最美。贵人若有心,可去瞧瞧。’”

说完,躬身退去。

镜璃站在原地,秋风吹得衣袂翻飞。

湖心亭。又是湖心亭。祖父留下的线索在那里,皇后也指向那里。

这是邀请,也是威胁——皇后知道她去过湖心亭,知道她在找东西。

她握紧袖中铜镜,镜缘硌着掌心。

---

子时,御药房后巷。

这里白日都少有人来,夜里更是寂静。月光被高墙切割成狭窄的一道,照在青苔斑驳的石板上。空气里弥漫着草药混杂的苦香,还有隐约的……血腥味?

镜璃裹紧披风,踏着月色走到巷子深处。一道黑影从墙角转出,是顾清辞。

“小主。”他拱手,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苍白。

“顾太医何事如此紧急?”

顾清辞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微臣验了秦美人的尸身。”

镜璃呼吸一紧:“如何?”

“并非急症。”顾清辞声音低沉,“是毒。一种南疆奇毒,名‘相思断’,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中,三日发作,状似心悸猝死。”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撮淡黄色粉末:“这是从她胃液中提取的残留。”

镜璃盯着那粉末:“可能查出毒从何来?”

“难。”顾清辞摇头,“此毒罕见,太医院药库并无记录。但……”他顿了顿,“微臣想起一事。三年前,南疆进贡的药材中,有一味‘红罗藤’,药性与‘相思断’的一味辅料相似。当时负责验收的,是沈太医。”

沈太医,皇后的远房堂兄,太医院副院判。

线索又指向沈家。

“还有一事。”顾清辞从怀中取出一张药方,“这是秦美人香囊中的药方。微臣查过,其中几味药材,当年先帝病重时,也曾出现在御药房的记录中。”

镜璃接过药方,对着月光细看。字迹娟秀,应是秦月歌的母亲所写。

“你的意思是……”

“秦美人的母亲,可能不是被毒死的。”顾清辞压低声音,“而是……试药。”

试药?

“先帝晚年求长生,曾秘密召南疆巫师入宫炼药。”顾清辞语速加快,“那些药方诡异,需以活人试药。宫中常有宫女、罪妃莫名暴毙,实则是……”

他没说下去,但镜璃听懂了。

所以秦月歌的母亲,那个弹得一手好琴的乐伎,可能是被选中试药而死。而沈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些事,你如何得知?”镜璃看向他。

顾清辞沉默片刻:“微臣的师父,曾是太医院院判。先帝驾崩那夜,他在宫中值夜。”他声音艰涩,“那夜之后,师父便告老还乡,三个月后……‘意外’坠井身亡。”

又一条人命。

镜璃将药方收起:“今日皇后召见我。”

顾清辞眼神一凛:“她说了什么?”

“暗示拉拢,还提到了湖心亭。”镜璃顿了顿,“她要我找东西。”

“小主打算如何?”

“陛下也要我找东西。”镜璃苦笑,“如今我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顾清辞沉吟片刻:“小主可听过‘鹬蚌相争’?”

“你是说……”

“让他们都以为东西在对方手里。”顾清辞眼中闪过锐光,“小主可伪造一份证据,既不真,也不假,似是而非。让帝后相争,小主方能从中斡旋。”

这计策大胆,却也危险。

“伪造的证据,能骗过他们?”

“只要有三成真,七成假,便够了。”顾清辞道,“微臣可协助小主。太医院有旧档,可仿制笔迹、印鉴。”

镜璃看着手中药方,又想起怀里的半块玉佩。若将这些线索重新编织,造出一份指向沈家,却又暗藏破绽的证据……

“此事需从长计议。”她收起药方,“你先回去,莫让人起疑。”

顾清辞拱手欲走,又停下:“小主,还有一事。”

“说。”

“林才人今日……去太医院要了避子汤。”

镜璃一怔。避子汤?林月华为何突然要这个?

“她可有说什么?”

“说是月信不稳,要调理。”顾清辞低声道,“但方子剂量不对,那分量……是绝嗣的。”

绝嗣?!

镜璃浑身发冷。林月华为何要绝嗣?是自愿,还是被迫?若是被迫,是谁逼她?皇后?皇帝?还是……林家自己?

“知道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真实,“你且回去,此事勿再与第二人说。”

顾清辞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镜璃独自站在巷子里,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秋风穿过巷弄,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无数亡魂在低泣。

她想起秦月歌,想起那个说“我娘不是病死的”的女子,如今也成了亡魂。

这宫里的秘密太多,多到每揭开一层,底下都是更深的黑暗。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很轻,却异常坚定。

既然已入局,那便走下去。

走到,看见真相的那一天。

---

三日后,镜璃“病”了。

说是秋猎受寒,又染了时气,需静养。皇帝准她在储秀宫休养,免了日常请安。

林月华来看过一次,带了些补品,坐了一盏茶功夫便走了。她脸色也不好,眼下青影浓重,脂粉都盖不住。

“姐姐好生养着。”她临走时说,“这宫里啊,病一场也好,清静。”

话里有话。

镜璃靠在榻上,看着窗外日渐凋零的梧桐。锦心端药进来,低声道:“小主,徐嬷嬷刚才来了,送了支老山参,说皇后娘娘惦记着您。”

“放那儿吧。”

“还有……”锦心声音更低,“奴婢打听到,林才人那日的避子汤,是皇后身边的宫女悄悄送去的方子。”

果然。

皇后在剪除林家的羽翼。林月华若绝嗣,林家在后宫便断了根。这是警告,也是削弱。

“陛下那边可有动静?”

“陛下这几日都在御书房,召见了林将军两次。”锦心顿了顿,“还有,秦美人的丧仪定了,按才人规格下葬,葬妃陵最外围。”

妃陵最外围,那是无宠无嗣的低等妃嫔葬处。秦月歌一生清冷,死后也凄凉。

“知道了。”镜璃闭上眼,“我睡会儿,酉时叫我。”

她需要养精蓄锐。因为今夜,她要去湖心亭。

皇后既然点了那里,她便得去。不去,便是心虚。

---

酉时末,天色将暗未暗。

镜璃只带了锦心一人,提了盏羊角灯,往镜花苑去。秋日的镜花苑萧索许多,残荷败柳,池水泛着寒意。

湖心亭静立在暮色中,像只蛰伏的兽。

撑船的老太监依旧沉默,将她们送到亭边,便退到远处。

镜璃踏上亭子,脚步很轻。第三块砖,她已取过东西,如今是空的。但皇后不知道她知道这里,所以她得演一出“寻找”的戏。

她在亭中缓缓踱步,时而蹲下查看砖缝,时而抚摸柱上雕花。锦心提着灯为她照明,光影晃动。

忽然,镜璃脚下一滑——

“小主!”

她扶住栏杆,低头看去。刚才踩到的青砖边缘,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不是她的血。这痕迹有些时日了,被雨水冲刷过,但仍能辨认。

她蹲下身,用指甲刮下一点,凑到鼻尖。铁锈味混着腥气。

是人血。

谁的血?什么时候的?

她想起秋猎那夜,萧昱在崖边说的话:“二十年前,有个侍卫从这里跳下去。”

难道……

“小主,有人来了。”锦心忽然低声道。

远处有灯光晃动,是往湖心亭来的。镜璃迅速起身,用脚抹去痕迹,装作欣赏月色。

小舟划破水面,靠岸。上来的人,竟是皇帝萧昱。

他只带了两个太监,一身玄色常服,披着墨色斗篷,像是散步至此。

“臣妾参见陛下。”镜璃行礼。

“免了。”萧昱走到她身边,“病好了?”

“好些了。”

“那便好。”他倚着栏杆,望着池中残荷,“朕也来散散心。这湖心亭的月色,秋日里最好。”

和皇后说的一样。

镜璃心头警铃大作。帝后二人,都在暗示湖心亭。是巧合,还是……他们都在这儿布了眼线?

“陛下常来?”

“偶尔。”萧昱转头看她,“你祖父也常来。他说这里清净,适合想事情。”

又是祖父。

“陛下似乎……很了解臣妾祖父。”

“朕了解每一个忠臣。”萧昱语气平淡,“也了解每一个叛臣。”

这话太重。镜璃垂首:“臣妾惶恐。”

萧昱笑了:“惶恐什么?你祖父是忠臣,朕知道。”他伸手,指尖掠过她耳际,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所以朕才留你在身边。”

动作温柔,话语却冰冷:“忠臣之后,该有忠臣之后的觉悟。”

他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她。

是一枚令牌,青铜所制,刻着蟠龙纹。

“这是什么?”

“出入藏书阁的令牌。”萧昱道,“朕准你去查阅旧档。你祖父当年整理的卷宗,有一部分封存在那里。”

镜璃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

“陛下为何……”

“你不是在找真相么?”萧昱看着她,“朕给你机会找。但记住,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他转身走向小舟,又停下:“对了,皇后若再问起湖心亭,你就说……月色虽美,却太凄清,你不喜欢。”

舟行渐远,没入夜色。

镜璃握着令牌,站在亭中。秋风穿过空亭,呜呜作响,像有人在哭。

锦心轻声道:“小主,咱们回去么?”

“再等等。”

她走到第三块砖前,蹲下身,用令牌边缘撬开砖缝。底下依旧是空的,但借着灯光细看,她发现砖底刻着极小的字。

不是祖父的笔迹,更苍劲,像用利器一点点刻出来的。

只有四个字:

“太子冤,沈氏毒。”

字迹深深嵌入青砖,一笔一划都透着刻骨恨意。

镜璃用手指抚过那些字。刻字的人,是那个跳崖的侍卫吗?还是……另有其人?

她想起秦月歌,想起顾清辞的师父,想起那些莫名死去的人。

这宫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下面都压着冤魂。

她将砖块复位,起身时,腿有些麻。

“回吧。”

主仆二人乘舟离岛。回头望去,湖心亭在月色中只是个模糊的轮廓,像座孤坟。

回到储秀宫,镜璃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灯下。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祖父的铜镜、皇帝的令牌、秦月歌的药方。

镜子照出她的脸,苍白,疲惫,眼神却异常清醒。

她拿起令牌,对着灯光细看。蟠龙纹在烛火下泛着幽光,龙眼处镶嵌着极小的红宝石,像一滴凝固的血。

忽然,她发现令牌侧面有道极细的缝隙。用指甲一撬,令牌竟分成两半——里面是空心的,藏着一卷薄绢。

展开,上面是萧昱的笔迹:

“三日后酉时,藏书阁顶楼。独自来。”

没有署名,没有印鉴。

镜璃将薄绢凑到烛火上,火舌舔舐绢面,瞬间化为灰烬。

她看着跳跃的烛火,忽然笑了。

这宫里每个人都在下棋,每个人都在布局。帝后二人看似对立,实则都在利用她,试探她,将她当作棋子。

但棋子若想活,就得学会在棋手之间周旋。

就得学会,成为执子之人。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镜璃吹熄蜡烛,躺到床上。黑暗中,她睁着眼,看着帐顶模糊的纹路。

三日后,藏书阁。

她要去。不仅要去看祖父的卷宗,更要看看,皇帝到底想让她“找到”什么。

还有皇后那边,她得交一份“答卷”。一份既能让皇后满意,又不至于触怒皇帝的答卷。

以及林月华……那个要绝嗣的女子,究竟在盘算什么?

无数线索在脑中交织,像一张越来越密的网。

而她,正在网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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