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之妻的逆袭:第3章 海棠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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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海棠旧事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叩门声不轻不重,正好三下。老嬷嬷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刻意抬高的调子,像是在宣告什么。

沈清辞与霍衍交换了一个眼神。霍衍迅速闭眼,躺平,胸膛的起伏变得极微弱,连睫毛的颤动都停止了,呼吸声轻得几不可闻——若非沈清辞亲眼所见,她也会以为床上躺着的,是个只剩一口气的重病之人。

她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身上那件半旧的素色襦裙——这是她从掖庭穿出来的,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衣裳。然后,她拉开了门。

晨光倾泻而入,有些刺眼。门外站着三个人,将并不宽敞的门口堵得严实。

为首的老夫人,年约五十许,鬓发梳得一丝不乱,在脑后绾成一个严谨的圆髻,髻上只簪了一支成色极好的翡翠簪子,同色的翡翠抹额压在额前,更衬得那张脸严肃刻板。她穿着深紫色绣金线的襦裙,外罩同色半臂,手中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杖头雕着狰狞的兽首。正是霍光之妻,霍家主母,霍显。

她身后半步,垂手立着两个丫鬟。左边那个捧着朱漆食盒,盒盖上描着福寿纹;右边那个端着黑漆托盘,盘上放着一只青瓷药碗,碗口还冒着丝丝热气。

“见过老夫人。”沈清辞退后一步,垂首屈膝,姿态恭敬到无可挑剔。

霍显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针,在她身上一寸寸刮过。从她被扯松了些的鬓发,到衣襟上昨夜沾到的、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再到她洗得发白的裙摆,最后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那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审视,有居高临下的鄙夷,还有一丝……更深的、让沈清辞脊背生寒的冷意,像毒蛇的信子,黏腻而阴森。

“衍儿如何了?”霍显开口,声音干涩冷硬,像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

“将军……服了药,脉象稍稳,但……还未醒。”沈清辞侧身,让出通往内室的路,声音平静无波。

霍显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进来。紫檀木杖头敲在青砖地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一声声敲在人心上。她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俯视着床上的霍衍,看了很久。

久到沈清辞几乎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屏住呼吸,目光飞快地扫过霍衍——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是失血的淡紫色,胸口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连指尖都透着青白。完美得无懈可击。

霍显终于动了。她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伸出枯瘦但保养得宜的手,探向霍衍的额头。指尖冰凉,触到皮肤时,霍衍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烧退了。”霍显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指尖,像是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抬眼,看向沈清辞,目光里带着一种古怪的探究,“你倒有些本事。”

“妾身不敢当,”沈清辞垂着眼,声音放得更低,“是将军命不该绝,上天垂怜。”

“命?”霍显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带着浓浓的讥讽,“衍儿的命,硬得很。他娘怀他时难产,在鬼门关走了三遭,三天三夜生不下来,疼得把产床的栏杆都抓断了。接生婆子跪了一地,都说保大还是保小。最后没法子,是宫里的老太医动了刀子,剖腹取子,才硬生生把他从娘胎里掏出来,保了他一条小命。”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霍衍脸上,眼神复杂难辨,有厌恶,有忌惮,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可他娘呢?血崩,止不住的血,流了整整一夜,把整张床都浸透了,人就这么没了。”霍显的声音平板无波,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都说这孩子命硬,克母,生来就带着不祥,活不长的。可你看,他不还是活到了现在?不但活了,还活得挺好,年纪轻轻就做了中郎将,成了霍家这一辈里最出息的。”

沈清辞心头一跳。剖腹取子!在这个时代,这几乎是与阎王抢命,十有八九是一尸两命。霍衍的生母,竟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生下他,又这样凄惨地死去……

“你知道衍儿他娘是怎么死的吗?”霍显忽然转过头,盯着沈清辞,那双不再年轻的眼睛里,有什么幽暗的东西在翻滚。

沈清辞指尖微蜷,面上却依旧平静:“妾身……不知。”

“是中毒。”霍显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耳语的腔调,一字一句,砸在沈清辞心上,“中的就是——七星海棠。”

沈清辞如遭雷击,猛地抬眼,瞳孔骤缩。

七星海棠。

十五年前,霍衍的生母,死于七星海棠。

十五年后,霍衍身中奇毒,也是七星海棠。

是巧合?是天意?还是……同一只黑手,在十五年后,再次伸向了同一条血脉?

“当年验尸的人,”霍显的目光牢牢锁住沈清辞瞬间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近乎恶意的笑,“是你父亲,沈岳。”

沈清辞浑身冰凉,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父亲?父亲验过霍衍生母的尸?为什么……为什么父亲从未对她提过只字片语?

“他验出来了,是七星海棠。”霍显慢悠悠地说,欣赏着沈清辞脸上的震惊和茫然,“可他查不出下毒的人。查来查去,线索全断了。最后,这案子就这么不了了之。衍儿他娘,也成了霍家不能提的禁忌。谁提,谁就是跟霍家过不去。”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弄:“你很惊讶?也是,沈岳那样的人,最擅长把秘密带进棺材里。他怎么会告诉你这些?他巴不得你什么都不知道,安安分分地活着,最好永远别碰这些腌臜事。”

这话里有话,字字如刀。沈清辞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她不能接话,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在霍显这样的人精面前,一丝一毫的破绽,都可能致命。

霍显似乎对她的沉默很满意,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晨曦透过窗纸,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和庭院中开始忙碌的下人,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冷。

“沈清辞,”她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硬,“你既进了霍家的门,从今往后,生是霍家的人,死是霍家的鬼。就要守霍家的规矩。衍儿如今病着,你好好照顾他,是你的本分。但有些事,不该你知道的,别问。有些人,不该你碰的,别碰。”

她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刺沈清辞:“尤其是,那些陈年旧事。懂吗?”

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威胁。沈清辞屈膝,深深一福:“妾身明白。谨遵老夫人教诲。”

“明白就好。”霍显似乎松了口气,脸色稍霁。她走回桌边,从宽大的袖袋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瓷小瓶,瓶身素净,没有任何纹饰,只瓶口用红绸塞紧紧封着。她将小瓶放在桌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这是宫里赐下来的‘九转还魂丹’,”霍显指着那小瓶,语气不容置疑,“陛下亲赐,统共也没几颗。你给衍儿服下。若三日内他还醒不来……”

她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三日不醒,这“冲喜”便成了“冲丧”,她这个冲喜妾的下场,可想而知。

沈清辞看着那白瓷瓶,心头警铃大作。九转还魂丹,她听说过,是太医署用无数珍稀药材炼制而成的保命圣药,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等闲不会动用。霍显将此药拿来,表面上看是莫大的恩典和关切。可霍衍中的是七星海棠,毒性诡异,与这种大补元气的丹药药性是否相冲?若是不相宜,这“还魂丹”恐怕会变成“催命符”。

“老夫人,”她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道,“将军所中之毒特殊,药性未明。这九转还魂丹药力猛烈,恐与毒性相冲,是否……”

“让你用就用!”霍显厉声打断,眉宇间已现出不耐烦,“宫里御赐的圣药,难道还会害人不成?我难道还会害自己的亲侄孙?”

她盯着沈清辞,目光锐利如刀:“还是说,你对自己的医术没信心,怕衍儿服了药有什么差池,你担待不起?”

这话已将沈清辞逼到墙角。再推辞,便是对御赐之物不敬,对霍显不敬,更是对自己医术的否定。沈清辞抿紧唇,不再多言,只屈膝道:“妾身不敢。谨遵老夫人吩咐。”

霍显冷哼一声,又深深看了床上的霍衍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作一片漠然。她不再多言,带着两个丫鬟,转身离去。紫檀木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房门重新合上,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沈清辞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床上霍衍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吐纳。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只白瓷瓶。入手微凉,瓶身细腻。她拔开红绸塞,一股浓郁奇异的药香立刻逸散出来,瞬间盖过了屋内原本残留的淡淡血腥和苦药味。这香气厚重醇和,混着人参、鹿茸、灵芝等大补之物特有的气味,光是闻着,便觉精神一振。

但沈清辞的眉头却蹙紧了。她将瓶口凑近鼻端,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分辨。除了那些名贵药材的香气,在这浓郁的药香深处,还夹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甜腥气。若非她嗅觉敏锐,又对药材气味极为熟悉,几乎无法察觉。

是血竭。

沈清辞脸色一白,心直往下沉。血竭,活血散瘀的良药,对外伤内损有奇效。可对于身中七星海棠这等阴寒奇毒、心脉受损的霍衍来说,这活血之物,无异于在将熄的火堆上浇油,会极大催发毒性,加速毒气攻心!

霍显知道霍衍中的是七星海棠吗?从她刚才的话来看,她显然是知道的。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送来这加了血竭的“还魂丹”?是真不知药性相冲,还是……有意为之?

“把药倒掉。”

床上传来低哑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清辞转头,见霍衍已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冷冷地看着她手中的瓷瓶。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已恢复了清明,深不见底,寒光凛冽。

“将军知道这药有问题?”沈清辞走过去,将瓷瓶递到他眼前。

霍衍没有接,只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讥诮,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恨意。

“霍显送来的东西,从来都有‘问题’。”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带着血淋淋的过往,“我十岁那年,她送我一支百年老参,说是给我补身子。我喝了参汤,当夜高烧昏迷三日,太医说是‘误用了相克的食材’。十二岁,我生辰,她送我一把镶宝石的匕首,说是防身利器。我拔刀出鞘,刀鞘里弹出一根毒针,擦着我眼角飞过。若非我躲得快,那只眼睛就废了。”

沈清辞听得心头发寒,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霍显是霍衍的叔祖母,是他在霍家最亲的长辈之一。为何要屡次对年幼的侄孙下这样的毒手?

“因为我是长房嫡孙。”霍衍像是看穿了她的惊骇与疑惑,声音平静得可怕,但那双紧握成拳、青筋毕露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翻腾的怒火与痛楚,“我父亲战死沙场后,长房就只剩我这根独苗。我若死了,长房便绝了嗣。霍家的爵位、兵权、还有我父亲留下的一切,依照族规,都会顺理成章地落到二房,落到她亲儿子霍禹手里。”

“可将军您……”沈清辞想起昨夜他提及军中事务时的熟稔,想起坊间关于他军功的传闻,“您已是霍家这一辈里最出色的将才,是霍家的支柱。”

“将才?”霍衍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冰渣,“在霍显眼里,我算什么将才?我不过是个碍眼的绊脚石,挡了她儿子路的绊脚石。她儿子霍禹,那个只知道斗鸡走马、结交纨绔的废物,才是她心中应该继承霍家一切的人。所以,她恨不得我死,从我小时候起,就恨不得我死。”

沈清辞沉默。高门大族内的倾轧,她并非一无所知,但亲耳听到这般赤裸裸的杀意,来自至亲长辈,依旧让人遍体生寒。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身手诡谲的黑衣刺客。

“昨夜那人……会不会就是霍显派来的?”她压低声音问。

霍衍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不会。霍显心肠够毒,手段够狠,但她还没那个本事,能支使得动‘海棠坞’。”

“海棠坞?”

“昨夜那手套上的标记,是海棠坞独有的标识。”霍衍的眼神变得幽深,“那是一个江湖组织,专接杀人的买卖,索价极高,但从不失手,也从不留痕迹。三年前,我父亲,就是死在他们手里。”

沈清辞心头剧震。霍衍的父亲,那位也曾威名赫赫的将军,竟是死于江湖杀手组织之手?这背后……

“海棠坞只听命于两种东西,”霍衍继续道,声音冷得像冰,“钱,或者……更大的权势。”

更大的权势。沈清辞心头猛地一跳。在长安,在眼下的大汉朝,比霍家权势更大的,能驱使海棠坞这种组织的……

“你怀疑宫里?”她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惊了一下,连忙抿住唇。

霍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窗棂透进来的、渐渐明亮的晨光,也倒映着她微微苍白的脸。那目光太沉,太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深处。

“七星海棠是西域奇毒,罕见难寻。海棠坞是江湖中最神秘的杀手组织,踪迹难觅。”霍衍缓缓道,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清晰,“能同时弄到这种奇毒,又能让海棠坞出手的人……沈清辞,你觉得,会是寻常人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你父亲的案子……或许,也和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沈清辞指尖猛地一颤,倏然抬眼,死死盯住霍衍:“将军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霍衍打断她,移开目光,重新落在那只白瓷瓶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血竭……她倒是连掩饰都懒得做了。”

“将军打算如何应对?”沈清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翻涌的心绪压回心底。

“等。”霍衍闭上眼睛,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只留下疲惫的轮廓,“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霍显既然急了,把这种加了料的东西都送来了,就说明有人比她更急。她急了,就会出错。我们只需等着,等着看,这场戏,他们打算怎么唱下去。”

沈清辞看着手中那瓶足以要命的“还魂丹”,又看了看床上看似平静、实则周身都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霍衍,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或许,”她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霍衍眼皮微动,但没有睁开。

“既然老夫人希望将军‘病重’,甚至……”沈清辞咬了咬牙,“希望将军就此不起。那将军不妨,就‘病重’给她看。”

霍衍缓缓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子里映出她认真而决绝的脸庞。

“将军可服下此药,”沈清辞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但在服药之前,我会先给将军服下我特制的解药,护住您的心脉要害。此药中的血竭会催发七星海棠的毒性,届时将军可装作毒发,呕血昏迷,命悬一线。霍显……还有她背后的人,见您如此,必会有所动作。我们便可借此,引蛇出洞。”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霍衍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沈清辞几乎以为他会拒绝,会斥责她异想天开,拿他的性命冒险。

忽然,霍衍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那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带着奇异光芒的、近乎欣赏的笑意。

“沈清辞,”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胆。”

“将军不敢吗?”沈清辞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敢。”霍衍的回答干脆利落,他伸手,从她手中拿过那只瓷瓶,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瓶身,“但我有个条件。”

“将军请说。”

“若我‘毒发’,”霍衍抬眼,目光锁住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要在我身边,寸步不离。霍显,还有她背后的人,见我‘将死’,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这个可能坏事也可能救命的‘冲喜妾’。届时,你的处境,会比现在危险百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你,怕吗?”

沈清辞与他对视着,晨光在他眼中跳跃,也照亮了她眼底深处的决绝。她缓缓摇头,声音清晰而平静:

“怕。但更怕死得不明不白,更怕我父亲沉冤难雪,更怕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永远逍遥法外。”

霍衍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虽然依旧很淡,但眼底那层坚冰似乎融化了一角,露出底下些许复杂难辨的光彩。他将瓷瓶递还给她。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沈清辞接过瓷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他的手掌温热,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与瓷瓶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那触感让她心尖微微一颤,她迅速收回手,垂下眼睫:“将军先好生歇着,积蓄体力。我去准备解药和后续事宜。”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手刚触到冰凉的门栓,身后传来霍衍的声音:

“清辞。”

沈清辞脚步一顿。这是他第二次叫她的名字,依旧是省去了姓氏,只唤“清辞”。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哑,在寂静的室内和渐亮的晨光里,莫名添了几分模糊的、难以言喻的意味。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静静站着。

“昨夜,”霍衍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停顿,“谢谢你。”

沈清辞背脊微微一僵。她看着面前厚重的木门,眼前闪过昨夜电光石火间的交锋,闪过那淬毒的匕首,闪过自己射出的金针。片刻的沉默后,她轻声道:

“将军也救了我。若非将军在此,昨夜那人未必会退走。我们……扯平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拉开门走了出去,又将门轻轻掩上。

晨曦已完全驱散了夜色,金色的阳光洒满庭院,有些刺眼。沈清辞站在廊下,眯了眯眼,让眼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昨夜那黑衣人手套掉落的地方——廊下的青砖地,被晨露打得微湿,空空如也。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只是一场幻觉。

被人收走了。动作真快。

沈清辞站在明亮的晨光里,看着那处空空的地面,心头却涌起比昨夜更深、更强烈的不安。那不安像冰冷的藤蔓,顺着脊椎缓缓爬升,缠绕住她的心脏。

海棠坞,霍显,七星海棠,十五年前的旧案,父亲讳莫如深的验尸记录,宫里可能存在的黑手,还有她和霍衍这场始于交易、却似乎正在滑向不可知深渊的同盟……

这一切,像一张无形而巨大的网,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收拢,每一根丝线都闪烁着冰冷的、致命的光泽。

而她和霍衍,就站在这张网的中心。

网已收紧,无处可逃。

唯有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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