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之妻的逆袭:第4章 祠堂暗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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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祠堂暗信

霍衍“醒来”后的第三日清晨,天还未亮透,沈清辞便被霍显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叫到了主院。

主院正堂的气派,与霍衍所居的那个僻静小院截然不同。堂前悬着先帝御笔亲题的“忠勇传家”匾额,堂内清一色紫檀木家具,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陈设着各色古玩玉器,无处不透着世家大族的厚重底蕴与赫赫权势。

霍显端坐在正堂主位的紫檀木太师椅上,背后是一幅巨大的《松鹤延年》缂丝屏风。她穿着一身赭石色绣缠枝莲纹的锦缎褙子,下着同色马面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前戴着同色抹额,正中嵌着一块拇指大的羊脂白玉。此刻,她手里捻着一串油光水亮的紫檀木佛珠,双目微阖,口中念念有词,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清辞敛裙,在冰凉光滑的金砖地上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妾身沈清辞,给老夫人请安。”

佛珠在她叩首的瞬间,发出“咔嗒”一声极轻微的脆响,仿佛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了。霍显缓缓睁开眼,目光像两把淬了剧毒、磨得极薄的冰针,从沈清辞低垂的发顶开始,一寸寸往下刮,掠过她洗得发白的素色襦裙,掠过她因行礼而露出的、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最后定格在她紧贴地面的、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那目光不仅仅是审视,更像是一种凌迟,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鄙夷,和一种更深沉的、猫戏老鼠般的恶意。

“听说,”霍显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平板,像枯叶摩擦,“衍儿醒了?”

“回老夫人,”沈清辞维持着跪姿,声音平静无波,“将军昨夜子时后醒来片刻,进了小半碗米汤,太医说脉象已有起色。”

“哦?”霍显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刻意的惊讶,随即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倒真是有福气。冲喜冲喜,倒真让你冲出了一线生机。你这罪臣之女,也算……有点用处。”

“妾身不敢居功,是将军洪福齐天,老夫人福泽庇佑。”沈清辞垂着眼,盯着地面上金砖细密繁复的缠枝莲纹,语气恭顺到近乎麻木。她知道,霍显叫她来,绝不只是为了听这些场面话,或者说,这些场面话本身,就是某种试探的开始。

果然,霍显慢条斯理地将那串佛珠放在手边的紫檀木小几上,端起旁边早已备好的雨过天青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小口。茶是上好的蒙顶石花,香气清冽。她放下茶盏,瓷器与木几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不过,”霍显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沈清辞身上,“霍家到底是高门大户,累世公卿,规矩体统,最是不能废的。你一个冲喜纳进来的妾,一没三媒六聘,二没正经名分,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住在衍儿院里,传扬出去,外头人该怎么说我们霍家?知道的,说你是冲喜救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霍家没个章法,让来历不明的女子随便近了主子的身。”

她顿了顿,看着沈清辞依旧低垂的头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讥诮的弧度:“这于你的名声,于衍儿的名声,于整个霍家的名声,都有妨碍。”

沈清辞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老夫人的意思是……”

“从今日起,你搬出衍儿院里,到西跨院最里头那间厢房去住。”霍显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如何,“那边虽然偏了些,但也清净。衍儿那边,自有府里正经调理出来的大丫鬟伺候,用不着你一个妾室日夜守着,没的失了体统。”

西跨院最里头的厢房……沈清辞知道那里,靠近后巷和马厩,常年阴冷潮湿,夏日蚊虫滋生,冬日寒风刺骨,是府里最下等仆妇都不愿长住的地方。这不仅仅是要将她从霍衍身边调开,更是要贬她去做粗使仆妇都不如的“客人”。

“至于你,”霍显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要捕捉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既然懂些医术药理,留在内院闲着也是闲着,反倒惹人闲话。不如就去后院的药库帮忙,分拣药材,晾晒炮制,也算给你找个正经事做,不白吃霍家的饭。”

分拣晾晒药材,那是药库最低等杂役的活计,日复一日,枯燥繁重,且常年与各种药材粉尘为伍,对眼睛、肺腑都有损害。霍显这是要明着磋磨她,耗干她的精力,磨垮她的身子,让她再无暇他顾,也再无“多事”的力气。

沈清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但脸上依旧看不出半分波澜。她缓缓俯身,额头再次触及冰凉的地面:“妾身,遵命。”

“还有,”霍显似乎对她的“识趣”并不意外,甚至有些意兴阑珊,但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杀招。她身子微微前倾,盯着沈清辞,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刀,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

“你父亲沈岳,是戴罪之身,论律当诛九族。你能活着,是圣上开恩,是霍家慈悲。但你既进了霍家的门,身上这‘罪臣之女’的烙印,却是洗不掉的。这于你,于衍儿,于整个霍家,都是不祥。”

“从今日起,每日辰时、酉时,你去祠堂,在霍家列祖列宗牌位前,跪满一个时辰。一则为你的父亲赎罪,祈告他在天之灵,莫要再牵连后人;二则,也为衍儿祈福,愿他早日康复。跪满七七四十九日,或许……霍家的列祖列宗,看在你诚心悔过的份上,能容你留下,不再降罪于你与衍儿。”

辰时是清晨,天未亮就要起身;酉时是傍晚,天色将黑。这意味着她每日天不亮就得起身去祠堂跪着,跪完一个时辰,匆匆用过早膳,就要赶去药库做一整日的重活,傍晚下工后再去祠堂跪一个时辰,夜里才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那间阴冷的厢房。如此循环四十九日,便是铁打的人,也要被磨去半条命。

这已不仅仅是磋磨,这是要她的命。用一种看似“合乎规矩”、“冠冕堂皇”的方式,缓慢地、名正言顺地,要她的命。

沈清辞缓缓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对上了霍显的目光。那双不再年轻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精于算计的漠然。她知道,霍显不只是在惩罚她,更是在试探——试探她的底线,试探她的韧性,也是在试探……霍衍的反应。看她这个“冲喜妾”在霍衍心中,到底有几分分量,值不值得他为了她,与这位掌管霍家后宅数十年的叔母撕破脸。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堂内侍立的丫鬟婆子们,连呼吸都放轻了,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许久,沈清辞重新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她缓缓屈膝,姿态依旧是无可挑剔的恭顺,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涟漪:

“妾身,遵命。”

霍显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扩大了些,化作一个古怪的、近乎满意的笑容。

“倒是个识趣的。”她重新靠回椅背,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一只猫狗,“去吧。今日,就从酉时开始。”

酉时的霍家祠堂,笼罩在暮春傍晚特有的、挥之不去的阴寒湿气中。

祠堂位于霍府东南角,单独一个院落,古柏森森,平日里少有人来,只有几个年老耳背的仆役负责洒扫。沈清辞拖着跪了一个时辰后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一步步挪进祠堂正殿。

殿内没有窗,只在南北墙上高处开了几个狭小的气窗,透进的天光有限。此时夕阳已沉,殿内愈发昏暗,只在高大的神龛前点着两排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青铜灯盏里跳跃,将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霍家先祖牌位映照得影影绰绰,仿佛无数双沉默的眼睛,在昏暗中冷冷地俯视着下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陈年的香烛气味,混合着木头、灰尘和一种说不出的、属于久远时光的沉滞气息,吸进肺里,让人有些窒息。

带她来的老仆指了指神龛前光秃秃的金砖地:“就跪这儿。一个时辰,老奴在外头守着,到时辰自会叫你。”说完,便佝偻着背,提着那盏昏暗的灯笼,退了出去,吱呀一声关上了沉重的殿门。

殿内彻底暗了下来,只有长明灯那点微弱的光。沈清辞依言跪下,冰冷的金砖瞬间将寒意透过单薄的裙裾,刺入膝盖。她垂着眼,目光落在面前一块地砖细微的裂纹上,开始在心里默默数着地砖上莲花纹的花瓣。一朵,两朵,三朵……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膝盖从最初的刺痛,渐渐变得麻木,然后是针扎般的酸胀,最后彻底失去了知觉,仿佛那两条腿已不再属于自己。冷汗从额角渗出,沿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祠堂里的阴寒之气,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但她背脊挺得笔直,头不曾低下一分。父亲说过,人在绝境里,最不能丢的,就是骨气。她可以跪,但脊梁不能弯。她可以暂时低头,但心气不能折。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老仆提灯进来,给长明灯添了一次灯油,又换了两支新烛。昏黄的光线跳动了一下,将满堂牌位的影子拉扯得光怪陆离。老仆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又退了出去。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消失了,夜色彻底笼罩下来。祠堂里更暗了,也更冷了。沈清辞觉得自己的意识都有些模糊,全凭一股狠劲咬着牙硬撑。

老仆第二次进来添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他动作迟缓,添完香,站在门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里咕哝了一句“晦气”,这才慢吞吞地掩门离去。

殿内重归死寂,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满堂无声的牌位,以及那两排幽幽燃烧、仿佛永远也不会熄灭的长明灯。

就在沈清辞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意识即将被黑暗和寒冷吞噬时——

“咔哒。”

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声,突兀地在寂静中响起。

像是干燥的木头,因某种外力,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沈清辞混沌的头脑猛地一清。她倏然抬头,循声望去。

声音来自正前方,神龛的第三排。

那里供奉的,是霍家近几代已故女主人的牌位。而正中间,最新、木色也相对最浅的那个牌位上,刻着几个清晰的字——“先妣霍门卫氏夫人之位”。

卫氏。霍衍的生母。

借着长明灯摇曳昏黄的光,沈清辞死死盯着那块牌位。她刚才……是不是眼花了?那牌位,似乎……歪斜了极其细微的一点点?不,不是似乎!在昏暗跳动的光影下,她能清楚地看到,那块“卫氏夫人”牌位的底座,与下面承托的木质支架之间,出现了一道头发丝般细微的缝隙!

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开始狂擂起来。

父亲沈岳生前,曾与她闲聊时提过,有些传承久远的世家大族,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动荡、藏有隐秘的家族,有时会利用祠堂牌位这等最不引人注目、也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来藏匿一些绝不能见光的东西——或是家族的秘辛罪证,或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重要信物,或是……指向真相的关键线索。

卫氏死得蹊跷,霍衍又刚遭刺杀,身中与当年卫氏所中之毒一模一样的七星海棠。这绝不可能仅仅是巧合。那么,这块属于卫氏的牌位里,会不会……

巨大的冲动和强烈的不安同时攫住了她。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双腿早已跪得麻木僵硬,完全不听使唤。刚一用力,便是一个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旁边歪倒,手肘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钻心的疼。

她咬着牙,额上沁出冷汗,用手撑着地面,一点点,艰难地挪向那块牌位。粗糙的金砖地面磨蹭着掌心,冰冷的触感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终于,她挪到了神龛前。颤抖的、冻得发僵的手指,轻轻触碰到那道细微的缝隙。指尖传来木头粗糙的质感,以及……缝隙深处,一种截然不同的、冰凉而柔软的触感。

是纸张。

沈清辞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屏住呼吸,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道缝隙,轻轻勾住那柔软的物体边缘,极慢、极稳地,将它一点一点抽了出来。

是三张折叠起来的纸。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卷曲,透着一股陈年的气息。

她背对着殿门,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可能从门缝漏进来的视线,就着身后长明灯微弱的光,颤抖着手,展开了那三张纸。

第一张,是一张药方。字迹是娟秀的簪花小楷,一看便是女子所书。上面罗列着几味药材:附子、乌头、马钱子、钩吻……一味比一味凶险,皆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之物!方子最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迹,墨色略深,像是后来添加的备注:“每月初五,加于安神汤中,量渐增。”

每月初五……安神汤……量渐增……

沈清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着纸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她强压着心悸,展开第二张。这是一页账目,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从“王记药铺”购入附子多少斤两、乌头多少斤两、马钱子多少……后面详细标注着银钱数目,笔迹工整,像是店铺的流水账。然而,在这页账目的最末尾,盖着一个私印。印文因为纸张磨损和印泥褪色,已经有些模糊,但沈清辞凑到最近,借着微弱的光,依稀辨认出了那个字的轮廓——

“显”。

霍显的“显”。

沈清辞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她猛地展开第三张纸。这只是一张便笺,比前两张小得多,上面的字迹也更加潦草急促,只有寥寥数行:

“卫氏有孕,恐生变。按方行事,务必在她临盆前了结。事后,黄金千两,保你侄女入宫为妃。勿留痕迹。显。”

信上没有日期,没有落款,但那个“显”字的笔迹,与账目上私印的“显”字,如出一辙!

霍显。

沈清辞捏着那三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纸,指尖冰凉,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冷的,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透彻骨髓的寒意。

原来如此!原来十五年前,霍衍的生母卫夫人,根本不是死于什么“难产血崩”或“急症暴毙”,而是被眼前这位看似威严、手捻佛珠的霍家主母,用这纸上记载的慢性毒药,一点一点,精心谋划地毒杀的!只因为卫氏怀了身孕,即将生下霍家长房的嫡孙,威胁到了她亲生儿子霍禹的地位!

而那个“王记药铺”,能提供这么多罕见剧毒药材的,在长安城里,还能是哪个“王记”?十有八九,就是如今高居太医署院判之位的王临!他是帮凶,是提供毒药、执行谋杀的那把刀!

所以,当霍衍开始追查生母死因,当他可能触及到真相边缘时,霍显怕了。她怕十五年前的罪行暴露,怕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所以,她再次动用了当年毒杀卫氏、或许也参与构陷她父亲的那些人脉和手段,用同样的七星海棠,想要将霍衍也一并除去,永绝后患!

“噼啪!”

长明灯的灯芯忽然爆了一个灯花,火光猛地一跳,将沈清辞骤然惊醒。她浑身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不能留在这里!这证据绝不能被人发现!

她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三张要命的纸叠好,紧紧攥在手中,然后慌乱地环顾四周,想将它们藏在身上最稳妥的地方。最后,她将它们塞进了贴身小衣的内侧暗袋,紧紧贴着心口。那里,能感觉到自己狂乱的心跳,也能感觉到纸张冰冷却又滚烫的触感。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腿依旧麻木得不听使唤。就在这时——

“吱呀——”

沉重的祠堂殿门,再次被推开了。

那个老仆端着烛台,佝偻着背走了进来。昏黄的烛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沈清辞尚未来得及完全直起的身体,和她脸上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惊惶。

老仆浑浊的眼睛在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她坐在地上的姿态,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疙瘩,厉声道:

“跪好了!谁准你起来的?祠堂重地,岂容你如此放肆!”

沈清辞心头狂跳,几乎要喘不过气。她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垂下头,声音带着刻意的虚弱和颤抖:

“老人家恕罪……腿……腿麻得厉害,一时没站稳……”

“腿麻也得跪!”老仆丝毫不为所动,语气更加严厉,“这是规矩!还有差不多两刻钟,跪满了时辰才能走!别想偷奸耍滑!”

沈清辞不再辩解,咬着牙,用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一点,重新挪回原来的位置,忍着膝盖针扎般的刺痛和麻木,再次挺直脊背,端端正正地跪好。

老仆哼了一声,走到神龛前,例行公事地添了一次香,又检查了一下长明灯的灯油,这才提着烛台,慢悠悠地退了出去,重新关上了殿门。

殿内重归昏暗寂静。只有那两排长明灯,依旧幽幽地燃烧着。

可此刻,沈清辞的心,再也无法平静。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声音大得仿佛整个祠堂都能听见。胸口暗袋里那三张纸,像三块烧红的烙铁,紧紧贴着她的皮肉,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搅,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

寒意,从祠堂冰冷的金砖地,从四周沉默的牌位,从刚刚知晓的、令人作呕的真相中,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让她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在发冷、发抖。

但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要告诉霍衍。

必须告诉他。

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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