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之妻的逆袭:第2章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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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探

子时三刻,霍衍院中。

霍衍“醒”了不到半个时辰,又“昏”了过去。

沈清辞知道他是装的。那双眼睛太清醒,清醒得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瞳孔不散,眼底没有濒死之人的浑浊,甚至在喝药时,喉结滚动的节奏都控制得极稳。但她没戳破,只是守在床边,隔一炷香时间探一次脉象,记录下每一次微小的变化。

太医煎的第二碗药送来时,已是深夜。沈清辞接过黑沉沉的药碗,先舀起一勺,凑到唇边尝了尝。药汁滚烫,苦得她眉心一蹙,但她细细品味了半晌,确认除了七叶一枝花的清苦、甘草的回甘,再无其他异味,这才一勺勺喂给霍衍。

药很苦,霍衍眉头都没皱,喉结规律地滚动,将药汁全咽了下去。喝完,他睁开眼,看着她被药汁染得发黑的唇角,忽然问:“你不怕药里还有毒?”

“怕。”沈清辞实话实说,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但将军若死,我也活不成。冲喜的妾,夫君死了,要么陪葬,要么被发卖。无论哪种,都不是好结局。”

霍衍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只是唇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但眼底那片冰封的寒意,似乎化开了一点点。

“你倒实在。”

“在掖庭待过的人,都实在。”沈清辞收起药碗,走到窗边的小几旁,就着盆里的清水净手,“因为不实在的,都死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在说今日的天气。霍衍不说话了。他躺回去,闭上眼睛,像是累了。沈清辞替他掖好被角,将滑到腰际的锦被仔细拢好,又检查了一遍他肩头包扎的伤口——没有渗血,很好。然后她吹灭床头的油灯,只留外间桌上那盏小烛,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半个房间。

她退到外间的竹榻上。那是给她准备的,一张窄小得翻身都困难的竹榻,铺着薄薄的褥子,连枕头都没有,只叠了一件旧衣。她躺上去,盯着头顶被虫蛀了几个洞的房梁,毫无睡意。

父亲的脸在黑暗中浮现——总是严肃的,眉心有深深的川字纹,看卷宗时会戴上水晶镜片,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点过去,嘴里喃喃念着。他说:“清辞,查案如抽丝,急不得,也乱不得。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指向真相的路标。”

然后画面陡然碎裂,变成刑场上飞溅的血。那日下着雨,父亲的头发被雨打湿,贴在苍白的脸上。他抬头看了她最后一眼,用口型说:“好好活着。”

可怎么好好活着?沈家没了,她成了官婢,在掖庭洗了三个月的衣服,手指冻得溃烂流脓。然后是一纸婚书,把她卖到霍家,给一个将死之人冲喜。

荒唐,可笑,却又真实得让人心寒。

最后,画面定格在霍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上。他说:“害我的人,还不知道我醒了。”

可下毒的人,是谁?

能在宫中行刺羽林卫中郎将——霍衍的武艺她是听过的,十二岁随军,十五岁上阵,十八岁独领一营,是长安城年轻一辈里最能打的。能伤到他,必是顶尖高手。

能弄到西域奇毒七星海棠——此毒罕见,太医署都未必有记载。父亲是因为审过西域毒杀案才知道,那下毒的人,要么与西域有牵扯,要么在太医署有内应。

能让太医署都束手无策——今日来的两个太医,年长的是太医署副院判,年轻的是院使亲传弟子。他们诊不出七星海棠,是真诊不出,还是……不敢诊?

这三条线索,每一条都指向一个庞然大物。而三条线索交汇处的那个人,绝不简单。

她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很轻,轻得像猫踩在落叶上,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脚步声在窗外停下,似乎有人在窥探。

沈清辞屏住呼吸,轻轻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手悄悄伸进袖中,握住了那三根金针。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对着烛火的方向,轻轻一弹指。

“噗”的一声,烛火灭了。

屋内陷入黑暗,只有窗纸透进一点朦胧的月光。今晚是下弦月,月光很淡,勉强能勾勒出屋内家具的轮廓。

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不高,偏瘦,但肩背的线条很利落,是个练家子。那人影在窗外站了许久,像是在听屋内的动静——听呼吸,听心跳,听一切能暴露屋内人状态的声响。

然后,人影弯下腰,似乎从怀中取出什么,往窗缝里塞了进来。

一股极淡的香味飘了进来。

甜腻,诡异,闻之令人头晕。沈清辞心一紧,立刻从怀中贴身小袋里取出一粒药丸塞进口中。这是父亲用藿香、佩兰、冰片等药材特制的“清心丸”,可解寻常迷香。但窗外这人用的,显然不是寻常货色——这香味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血。

香味越来越浓。沈清辞觉得头开始发晕,眼前景物有些重影。她狠狠咬破舌尖,尖锐的疼痛瞬间冲散了晕眩感,嘴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不能睡,睡了就完了。

窗外的人等了一会儿,见屋内没动静,似乎以为得手了。窗栓被轻轻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要进来。

沈清辞握紧袖中的金针,盯着那扇缓缓被推开的窗户。月光流泻进来,先照见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扒在窗沿上——手套是上好的水牛皮,指关节处有护甲,是习武之人常用的款式。

然后,一个人影翻了进来。

黑衣,蒙面,身形瘦小,但动作极灵活,落地时像一片叶子,没有半点声响。他进房后,先看向床的方向——床上,霍衍“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又扫了一眼外间的竹榻——榻上,沈清辞侧躺着,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黑衣人似乎放心了,轻手轻脚朝床边走去。走到床边,他抽出腰间的匕首。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剧毒。他举刀,对准霍衍的心口,正要刺下——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手中的金针疾射而出!

“嗖!”

破空声极轻微,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金针没入黑衣人右肩肩井穴,入肉三寸。黑衣人闷哼一声,右臂一麻,匕首“当啷”落地。他反应极快,左手一挥,一把白色粉末撒向沈清辞面门!

沈清辞早有防备,侧头躲过,顺势从榻上滚下,抓起地上的匕首。黑衣人见状,不再纠缠,翻身跃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黑衣人进来到逃走,不过几个呼吸。

沈清辞握着匕首,心跳如擂鼓。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空无一人的庭院,月光如水,静得可怕。夜风吹来,带着春夜的凉意,吹散了她额头的冷汗。

地上,落着一只黑色的手套。是那黑衣人留下的,肩井穴中针后手臂麻痹,手套脱落了。

她捡起手套,入手冰凉,是上好的水牛皮,内侧用银线绣着一个极小的标记——

一朵海棠花。五片花瓣,形态妖异,花蕊处点着一滴红,像血。

七星海棠。

沈清辞盯着那标记,指尖发凉。下毒的人,和今夜来灭口的人,是同一伙。

而他们,已经知道霍衍没死了。

“身手不错。”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沈清辞猛地转身,见霍衍不知何时已坐起身,靠在床头,正看着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看不清表情。

“将军醒了?”她放下匕首。

“我一直醒着。”霍衍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从那人撬窗开始。”

沈清辞一怔:“那您为何……”

“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做。”霍衍下床,走到她面前。他个子很高,她只到他肩膀,月光被他挡住,她在他的影子里。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只黑色手套上。

“你很冷静,也很狠。”他接过手套,指尖抚过那朵海棠花,“那一针若是偏半分,刺中的就是死穴。肩井穴下三寸,是肺经要穴,中针者半身麻痹,三个时辰内动弹不得。你学过认穴?”

“家父教过。”沈清辞垂眼,“他说,金针可救人,亦可自保。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沈岳教你的东西不少。”霍衍盯着手套上的海棠花,瞳孔骤缩。他盯着那标记看了很久,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他最终只是将手套攥紧,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海棠坞。”他低声道,声音里压着浓重的杀意。

“什么?”

“一个江湖组织,专接杀人的买卖。”霍衍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要价极高,但从无失手。三年前,我父亲便是死于他们之手。”

沈清辞心一凛。霍衍的父亲霍去病(此霍去病非冠军侯,为避讳改用同名),曾任北军都尉,元凤初年暴毙家中,死因不明。太医署给的结论是“急症”,但霍家私下验尸,发现是中毒。原来,是海棠坞所为。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父亲?又为什么要杀你?”

霍衍沉默片刻,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宫城的方向:“因为我父亲,查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十五年前,先帝驾崩前,曾有一道密旨流出宫外。”霍衍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字字清晰,“密旨内容无人知晓,但接旨的人,是当时的中书令,王吉。”

王吉。沈清辞听过这个名字。元凤元年,王吉因“诽谤朝政”被下狱,严刑拷打三个月,死在狱中。死前留下一封血书,只有八个字:“密旨是真,霍光欺君”。

当时朝野哗然,但霍光权倾朝野,很快将此事压下。王吉的家人被流放岭南,那封血书也不知所踪。世人只当是疯话,是王吉临死前的胡言乱语。如今看来……

“密旨和海棠坞有关?”

“海棠坞的幕后主人,可能就是接旨之人。”霍衍转身,看着她,月光在他眼中映出冰冷的寒星,“而我父亲查到,接旨之人,如今就在长安。位高权重,一人之下。”

沈清辞脊背发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长安,这样的人屈指可数。

霍光,大将军,总领朝政,权倾朝野。

上官桀,左将军,霍光政敌,三个月前被下狱,已死在狱中。

桑弘羊,御史大夫,三朝元老,但年事已高,不问朝政。

还有谁?

“你在想谁?”霍衍忽然问。

沈清辞抬眼,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太锐利,像能看透人心。她摇头:“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她知道得还太少,不能妄下判断。

霍衍没追问,只道:“今日起,你要格外小心。海棠坞既已出手,必不会罢休。昨夜失手,他们还会再来。”

“将军打算如何应对?”

“将计就计。”霍衍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我‘病重’的消息,该传出去了。让害我的人以为,我已经是个死人。只有死人,才不会碍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你也睡吧。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沈清辞点头,回到竹榻上躺下。可她知道,自己今晚注定无眠。

窗外,月色渐沉,东方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而真正的厮杀,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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