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绣春刀,斩尽乱世妖:第3章 京城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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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京城暗流

北镇抚司的小校场上,沈青崖已经站了两个时辰。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流过锁骨处还未愈合的伤口,刺痛。但他握刀的手纹丝不动,目光紧盯着三丈外的木桩。

陆寒舟的要求很简单:三十步外,掷出绣春刀,必须精准命中木桩上画出的红心。刀要入木三寸,不能多,也不能少。

“锦衣卫办案,有时来不及拔刀。”陆寒舟当时说,“这一手飞刀,能救你的命。”

沈青崖试了十七次,失败了十七次。刀要么偏了,要么力道不足,要么入木太浅。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刀尖碰到了红心边缘,却只钉进去一寸。

“你太急了。”陆寒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清风剑法讲究心静如水,锦衣卫的刀也一样。心乱,刀就乱。”

沈青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耳边是风声,是远处校场上其他锦衣卫操练的呼喝声,是京城街市的喧嚣声。但这些声音渐渐淡去,只剩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平稳,有力。

他想起师父教他练剑的那个清晨,晨雾未散,清风拂面。师父说:“青崖,剑是手的延伸,心是剑的主人。你心里有什么,剑上就有什么。”

那时他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睁眼,扬手,掷刀。

绣春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夺”一声钉入木桩,刀身颤动,嗡嗡作响。

正中红心,入木恰好三寸。

陆寒舟走过去拔出刀,仔细看了看切口,点头:“可以了。明天开始,学锦衣卫的擒拿和追踪术。”

“陆百户,”沈青崖接过刀,“我什么时候可以出任务?”

“急什么?”陆寒舟瞥他一眼,“就你现在这三脚猫功夫,出任务等于送死。曹督公交代了,让你先养好伤,学好本事。”

“可……”

“我知道你想报仇。”陆寒舟打断他,“但报仇不是送死。幽冥阁的人不是草包,昨晚你也见识了。要杀他们,你得比他们更强。”

沈青崖沉默。陆寒舟说得对,昨夜若不是运气好,他早就死了。

“跟我来。”陆寒舟转身,“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穿过校场,绕过几重院落,来到北镇抚司最深处的档案房。这里守卫森严,进门要过三道检查。陆寒舟出示腰牌,看守才放行。

档案房很大,高及屋顶的木架上堆满了卷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水的味道。几个文书模样的锦衣卫在埋头抄写,见陆寒舟进来,只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工作。

“这里是北镇抚司的机要档案房。”陆寒舟压低声音,“朝廷百官、江湖各派,但凡有点名号的,这里都有记录。你要找幽冥阁的资料,就在这里。”

他走到最里侧的架子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沈青崖。

册子封皮上写着“江湖异闻录·幽冥阁卷”。

沈青崖翻开,第一页是幅简图:一座建在悬崖上的黑色宫殿,云雾缭绕,阴森可怖。下方标注:幽冥阁总坛,位于西域昆仑山断魂崖,具体位置不详。

“幽冥阁,”陆寒舟在一旁解释,“成立于四十年前,创始人不详。最初只是西域一个小帮派,专做杀人越货的买卖。二十年前突然壮大,吞并了西域十几个门派,成了西域武林霸主。现任阁主叫月无痕,女,年龄不详,武功路数不详,从未以真面目示人。”

沈青崖一页页翻看。册子里记录了幽冥阁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袭击商队,屠杀小门派,与北漠蛮族交易兵器马匹,还疑似参与了五年前的边关军粮被盗案。

“他们为什么要抢《山河社稷图》?”沈青崖问。

陆寒舟摇头:“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绝不只是为了钱。幽冥阁这些年积累的财富,足够他们挥霍几辈子了。”

他翻到册子中间,指着一行记录:“看这里。三年前,幽冥阁曾派人潜入武当山盗取《太极真经》,失败。两年前,又试图混入少林藏经阁,被识破。他们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某种武功,或者秘密。”

沈青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山河社稷图》里除了宝藏,会不会还有别的?”

陆寒舟眼神一凝:“你是说……武功秘籍?”

“师父从不看重钱财。”沈青崖回忆道,“他常说,剑客有剑就够了,钱财是身外之物。如果铁匣里只有金银珠宝,他不可能用整个门派去守护。”

陆寒舟沉思片刻,点头:“有道理。但这也只是猜测。现在关键是找到铁匣,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铁匣掉进山涧了。”沈青崖终于说出实情,“那条山涧最终汇入沧江。如果顺流而下,现在可能已经在百里之外了。”

陆寒舟并不意外:“曹督公已经派人沿着沧江搜寻了。但江流湍急,两岸地形复杂,找到的希望不大。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盯着铁匣的人,不止我们。”陆寒舟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你看外面。”

沈青崖凑过去。档案房在二楼,窗外是北镇抚司的围墙,墙外是条小巷。此刻巷子里有几个乞丐在晒太阳,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慢悠悠走过,还有个书生模样的人在墙角看书。

看似平常的市井景象。

“乞丐是丐帮的眼线,小贩是金钱帮的人,书生……”陆寒舟冷笑,“应该是哪个门派扮的。这些人已经在这里盯了三天了。”

沈青崖心中一凛:“他们在监视北镇抚司?”

“准确说,是在监视你。”陆寒舟关上窗,“清风剑派唯一的幸存者,现在是锦衣卫小旗。江湖上已经传开了,都说你知道铁匣的下落,或者说,铁匣就在你手里。”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陆寒舟拍拍他的肩膀,“但别人不信。所以你现在很危险,出了北镇抚司的大门,随时可能被人盯上、劫走、甚至灭口。”

沈青崖握紧刀柄:“那我该怎么办?”

“学好本事,等。”陆寒舟说,“等他们先沉不住气,等他们露出破绽。江湖这潭水,已经搅浑了,总会有人浮上来。”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陆百户,督公有请。”

陆寒舟和沈青崖对视一眼,快步走出档案房。传令的是个年轻锦衣卫,脸色凝重。

“什么事?”陆寒舟边走边问。

“武当派来人了。”年轻锦衣卫压低声音,“清风道长亲自来的,正在前厅和督公说话。气氛……不太对。”

陆寒舟脚步一顿:“清风道长?武当掌门的师弟?他来干什么?”

“说是为了清风剑派的事。”年轻锦衣卫看了沈青崖一眼,“指名要见……沈小旗。”

前厅里,曹谨言正与一位道人品茶。

道人约莫五十来岁,面如冠玉,三缕长须,一身青色道袍纤尘不染,背后斜背一柄古朴长剑。他端坐在那里,气息渊渟岳峙,明明没有刻意散发气势,却让整个厅堂都显得肃穆起来。

武当清风道长,江湖上成名三十年的剑术名家,据说武功已臻化境,是当今武林有数的高手之一。

“曹督公,”清风道长声音平和,“贫道此次冒昧来访,实是为了我武当派的一桩旧事。”

曹谨言微笑:“道长请讲。”

“清风剑派的掌门柳如风,”清风道长缓缓道,“原名柳随风,四十年前曾是我武当外门弟子。后因触犯门规,被逐出师门。但他与我武当,终究有一段香火之情。”

沈青崖跟在陆寒舟身后进厅,听到这话,心头一震。师父竟是武当弟子?他从未提起过。

曹谨言面不改色:“原来还有这层渊源。那道长的意思是?”

“清风剑派遭此大难,我武当不能坐视不理。”清风道长目光转向沈青崖,“这位想必就是柳师侄的弟子,沈青崖吧?”

沈青崖上前行礼:“晚辈沈青崖,见过道长。”

清风道长仔细打量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像,真像……你师父年轻时,也是这般模样。孩子,你可愿随我回武当?在那里,无人敢动你分毫。”

沈青崖愣住了。他没想到清风道长会直接提出这个要求。

曹谨言轻咳一声:“道长,沈青崖现在是我锦衣卫的小旗,恐怕……”

“曹督公,”清风道长打断他,“锦衣卫是什么地方,你我都清楚。这孩子身负血海深仇,心中只有戾气,留在你们这里,只会被训练成杀人的刀。而我武当是清净之地,能化解他的戾气,传授他正宗玄门武功。这对他,对武林,都是好事。”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白:锦衣卫不配教导柳如风的弟子。

厅中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陆寒舟上前一步,拱手道:“道长此言差矣。沈青崖加入锦衣卫是自愿,我们并未强迫。况且他身负重任,要协助朝廷追查《山河社稷图》的下落,暂时不能离开。”

“《山河社稷图》?”清风道长眉头微皱,“那东西竟真的存在?贫道还以为只是江湖传言。”

曹谨言笑道:“是真是假,查过便知。道长,沈青崖的去留,恐怕不能由你武当说了算。他是朝廷的人,自然要遵守朝廷的规矩。”

清风道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也罢。既然曹督公坚持,贫道也不强求。不过……”

他站起身,走到沈青崖面前:“孩子,你师父虽然被逐出武当,但他的剑法根基,终究是武当一脉。你使一套清风剑法给贫道看看,如何?”

沈青崖看向曹谨言。曹谨言微微点头。

“那晚辈献丑了。”

沈青崖走到厅中空地,拔剑出鞘。他没有用绣春刀,而是用陆寒舟给他配的一把普通长剑。剑身轻颤,发出清鸣。

起手式“风起青萍”。

剑光流转,如清风拂过水面,柔和却绵长。紧接着是“柳絮纷飞”、“风卷残云”……一套清风剑法使下来,行云流水,虽内力尚浅,但招式精准,意境已有三分火候。

清风道长静静看着,眼中神色越来越复杂。待沈青崖收剑行礼,他才长叹一声:“好,好。柳师侄教徒有方,这套剑法,他已得了精髓,你也得了真传。”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沈青崖:“这是武当信物。持此玉佩,可随时上武当山。孩子,记住,你师父的路,未必是你的路。何时想通了,武当山门永远为你敞开。”

沈青崖接过玉佩。玉质温润,触手生温,正面刻着太极图,反面是一个“清”字。

“多谢道长。”

清风道长点点头,又对曹谨言道:“曹督公,贫道告辞。只希望督公能善待这孩子,莫要让他走上歧途。”

“道长放心。”曹谨言起身相送。

清风道长走后,厅中陷入沉默。

曹谨言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忽然道:“陆百户,你怎么看?”

陆寒舟沉吟道:“武当向来不问世事,清风道长亲自来要人,不寻常。”

“当然不寻常。”曹谨言冷笑,“他是来探虚实的。一是探沈青崖的底细,二是探我们对《山河社稷图》知道多少。武当……哼,名门正派,也未必干净。”

沈青崖握紧玉佩,忍不住问:“督公,我师父真的是武当弃徒?”

曹谨言看了他一眼:“档案里是这么写的。四十年前,柳随风因私闯藏经阁,偷学武功,被逐出师门。但真相如何,只有当事人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清风道长有句话说得对,你师父的路,未必是你的路。沈青崖,你现在是锦衣卫,锦衣卫有锦衣卫的规矩。第一,服从命令;第二,不得与江湖门派私交过密;第三,任务为重,私情为轻。记住了吗?”

沈青崖低头:“记住了。”

“很好。”曹谨言站起身,“陆百户,带他去领腰牌和衣物。从明天起,让他跟你熟悉京城的情况。记住,暂时不要让他单独行动。”

“是。”

走出前厅,沈青崖忽然觉得手中的玉佩烫手。武当的橄榄枝,锦衣卫的身份,幽冥阁的追杀,还有那不知所踪的铁匣……一切都像一张大网,将他越缠越紧。

“别想太多。”陆寒舟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江湖就是这样,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变强。其他的,慢慢来。”

沈青崖点头,将玉佩收进怀里。

两人穿过庭院时,一个锦衣卫匆匆跑来:“陆百户,有情况!”

“说。”

“我们在城南发现一具尸体,是江湖人。身上有幽冥阁的刺青,但死因很奇怪。”

陆寒舟眉头一皱:“怎么奇怪?”

“全身上下只有一处伤口,在眉心。伤口极细,像是针所伤。但针上应该有毒,因为伤口周围发黑,尸体僵硬得很快。”

沈青崖心头一跳。针?他想起昨夜那个使短刀的黑衣人,同伴似乎叫他“毒蜂”?难道……

陆寒舟显然也想到了:“走,去看看。”

城南,一条偏僻的小巷。

尸体已被锦衣卫围起来,周围百姓被驱散。沈青崖跟着陆寒舟走近,看清了死者的脸——正是昨夜那个被他划伤手腕的黑衣人!

“是他……”沈青崖低声道。

陆寒舟蹲下身检查尸体。眉心确实有一个细小的红点,周围皮肤发黑,已经扩散到整个额头。尸体僵硬,死前似乎没有挣扎的痕迹。

“一击毙命。”陆寒舟脸色凝重,“而且是熟人下手,否则以他的武功,不会毫无防备。”

“灭口?”沈青崖问。

“恐怕是。”陆寒舟站起身,“幽冥阁规矩森严,任务失败,或者被俘,都会被灭口。但这次灭口的速度太快了,昨夜才失败,今天就……”

他忽然停住,仔细查看尸体周围的地面。巷子很脏,有积水,有垃圾,但尸体周围三丈内,地面异常干净,连片落叶都没有。

“有人清理过现场。”陆寒舟眯起眼,“不是怕留下线索,而是……不想让我们看到某种痕迹。”

他挥手叫来手下:“把尸体抬回去,让仵作仔细验。另外,查查这条巷子两边的人家,昨夜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是!”

回北镇抚司的路上,沈青崖一直沉默。

陆寒舟看了他一眼:“在想什么?”

“我在想,”沈青崖缓缓道,“如果幽冥阁这么快就灭口,说明他们很急。急什么?怕我们问出什么?还是……怕我们顺着这条线,找到更重要的东西?”

陆寒舟赞赏地点头:“有点锦衣卫的样子了。没错,他们越急,说明这条线越重要。死的这个人,在幽冥阁地位应该不低,否则不会劳动‘毒蜂’亲自灭口。”

“毒蜂?”

“幽冥阁的杀手,擅长用毒针,轻功极高。江湖上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基本都死了。”陆寒舟道,“没想到这次他会亲自来京城。看来,幽冥阁对《山河社稷图》是志在必得。”

两人回到北镇抚司时,天已黄昏。夕阳把京城染成一片金红,飞檐翘角在余晖中勾勒出沉重的轮廓。

沈青崖站在院中,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想起清风山的落日。师父常在那个时辰教他练剑,说落日时的光线最难把握,剑客要能在任何光线下看清敌人的破绽。

“师父,”他在心里默念,“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腰间的绣春刀沉甸甸的,怀里的玉佩温润润的。一把刀,一块玉,两个选择,两条路。

但他知道,自己其实没得选。

血仇未报,真相未明,他只能握紧手中的刀,在这座吃人的京城里,一步一步走下去。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三楼雅间,几个人正在密谈。

如果沈青崖在这里,他会认出其中一人——正是白天那个在墙角看书的“书生”。但现在书生换了一身锦袍,气质雍容,哪还有半点寒酸模样。

“武当的人去过了?”说话的是个富商打扮的中年人,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

书生点头:“清风道长亲自去的,但没要到人。曹谨言那老狐狸,不会轻易放手的。”

“幽冥阁那边呢?”

“毒蜂昨晚失手了,今天灭口了一个手下。不过他们也安插了人在北镇抚司附近,盯着沈青崖的一举一动。”

富商沉吟片刻:“那孩子是关键。柳如风把地图看得比命还重,一定会留后手。继续盯紧,但不要打草惊蛇。现在各方势力都盯着,谁先动,谁就成了靶子。”

书生笑道:“东家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三天后‘百花会’,曹谨言必定会带那孩子去露个面。到时候,自然有人会忍不住动手。”

“百花会……”富商转动着戒指,“确实是好机会。那就让幽冥阁先去试试水吧。咱们嘛,坐山观虎斗。”

两人相视而笑,举杯对饮。

窗外,京城夜色渐深。万家灯火中,无数阴谋正在酝酿。

而在北镇抚司的一间小屋里,沈青崖正擦拭着那把绣春刀。刀身映出他年轻却坚毅的脸,眼中倒映着跳动的烛火。

他不知道三天后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从握紧这把刀的那一刻起,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江湖路远,血海深仇。

这一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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