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绣春刀,斩尽乱世妖:第4章 百花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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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百花杀机

京城西郊,皇家别苑“栖凤园”。

时值暮春,园内百花竞放,牡丹芍药争艳,海棠杜鹃吐芳。这本是皇家赏春之地,但今日却格外热闹——大靖朝惯例,每年此时都会在此举办“百花会”,邀请朝中重臣、勋贵世家以及江湖名宿共聚,名为赏花,实为各方势力暗中较量的舞台。

沈青崖跟在陆寒舟身后,第一次踏入这样的场合。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锦衣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头发束起,露出尚显稚嫩但已初现棱角的脸庞。周围投来的目光复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别紧张。”陆寒舟低声说,“跟紧我,多看少说。”

沈青崖点头,目光扫过园内。亭台楼阁间,人影绰绰。文官们三五成群,吟诗作对;武将们豪饮谈笑,声震屋瓦;江湖人士则大多聚在较偏僻的水榭回廊,看似闲谈,实则泾渭分明。

他认出了几个在档案房卷宗上见过的人物:武当清风道长正与一位老僧对弈,周围围了一圈人;少林罗汉堂首座慧明大师端坐如钟,闭目养神;峨眉派掌门清月师太带着几名女弟子,在牡丹园前驻足。

而更远处,一些气质阴鸷的人独坐角落,应是魔道中人。朝廷倒是大度,只要在百花会上守规矩,正邪皆可入席。

“曹督公在那。”陆寒舟示意。

主宴厅前的凉亭里,曹谨言正与一位紫袍老者交谈。老者年约六旬,面白微须,气质儒雅,但眉宇间有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那是内阁首辅杨廷和。”陆寒舟低声道,“朝中清流领袖,与东厂向来不对付。不过表面上还要维持和气。”

沈青崖远远看着。曹谨言笑容满面,态度恭敬,但眼中那抹精光丝毫未减。两人不知在说什么,杨廷和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沈青崖?”

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响起。

沈青崖回头,见一名少女站在身后。她约莫十五六岁,杏眼桃腮,一身鹅黄襦裙,腰间佩一柄装饰精美的短剑,俏生生地立在那里,像枝初绽的海棠。

“你是?”沈青崖有些疑惑。

少女歪头打量他:“你就是清风剑派那个幸存者?我是苏婉儿,我爹是苏震。”

苏震——六扇门总捕头,朝廷在江湖上的另一只眼睛,名义上与锦衣卫平级,实则常因争功而明争暗斗。

沈青崖拱手:“苏姑娘。”

苏婉儿却不理这些虚礼,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听说幽冥阁的人在京城出现了,你要小心。他们最擅长暗杀,尤其喜欢用毒。”

沈青崖心中一凛:“多谢提醒。”

“不用谢。”苏婉儿眨眨眼,“其实是我爹让我来盯着你的。他说你这人身上麻烦太多,别在百花会上惹出事端。”

陆寒舟在一旁轻咳一声:“苏姑娘,沈小旗现在归我管。有我在,不会出事。”

苏婉儿撇撇嘴:“陆百户,话别说太满。这园子里,想动他的人可不少。”她忽然指向远处,“看那边。”

沈青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牡丹园深处,一个青衣文士正在赏花。他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癯,手持一把折扇,气质温文尔雅。但沈青崖注意到,他身边三丈内空无一人,连路过的官员都下意识绕开。

“那是谁?”

“幽冥阁左使,文曲星‘白扇书生’林慕白。”苏婉儿声音凝重,“幽冥阁四大使者之一,武功深不可测,尤其擅长暗器和毒药。他居然敢公然露面……”

陆寒舟眉头紧锁:“看来幽冥阁这次是势在必得。百花会禁止私斗,但出了这个门,就不好说了。”

正说着,一声锣响。

“诸位大人,诸位英雄,百花会正式开始——请入席!”

主宴厅内,数十张八仙桌已摆好。按照惯例,朝臣在前,江湖人士在后。曹谨言作为东厂督公,座位仅次于首辅杨廷和。陆寒舟和沈青崖的座位在偏后,靠近江湖人士的区域。

沈青崖刚坐下,就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抬眼望去,正好对上林慕白的视线。对方微微一笑,举杯示意,眼神却冷得像冰。

沈青崖没有回应,只是握紧了刀柄。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宫女们穿梭上菜,乐师奏起雅乐。表面上一派祥和,但沈青崖能感觉到暗流涌动——几乎所有人都在暗中观察、评估、算计。

酒过三巡,首辅杨廷和起身致辞,无非是些“国泰民安”“江湖与朝堂共治”的场面话。但当他提到“近日有宵小之徒,借江湖恩怨扰乱朝纲,此风不可长”时,宴厅内的气氛明显一滞。

曹谨言笑眯眯地接话:“杨阁老说得是。锦衣卫定当竭力,保京城安宁。”

这话绵里藏针,在座谁都听得出来——东厂和锦衣卫,才是京城真正的掌控者。

致辞结束,进入自由饮宴时间。江湖人士开始走动敬酒,实则是在试探、结盟、交换情报。沈青崖注意到,几个小门派的人有意无意地往他这边看,但没人敢上前。

倒是苏婉儿端着酒杯过来了。

“喂,陪我出去走走。”她直接对沈青崖说,“这里面太闷了。”

陆寒舟看了沈青崖一眼,微微点头:“别走远。”

两人走出宴厅,来到外面的花园。月色如水,花香袭人,与厅内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

“你真想一直待在锦衣卫?”苏婉儿忽然问。

沈青崖一怔:“什么意思?”

“锦衣卫是什么地方,你应该清楚。”苏婉儿在一条石凳上坐下,“曹谨言留你,不过是为了铁匣。等东西到手,或者确认找不到,你的价值也就没了。到时候,是死是活,可就难说了。”

沈青崖沉默片刻:“我知道。”

“那你还……”

“我没有选择。”沈青崖看着远处的灯火,“清风剑派的血仇,我必须报。而凭我现在的本事,离开锦衣卫,活不过三天。”

苏婉儿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倒是清醒。不过……”她压低声音,“我可以帮你。”

沈青崖转头看她。

“我爹是六扇门总捕头,虽然跟锦衣卫不对付,但护住一个人还是做得到的。”苏婉儿认真道,“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离开京城,换个身份,从头开始。报仇的事,可以从长计议。”

沈青崖摇头:“多谢好意,但我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我走了,就永远查不清真相了。”沈青崖缓缓道,“幽冥阁为什么要灭清风剑派?师父到底隐瞒了什么?铁匣里除了地图,还有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在漩涡中心,才有可能找到。”

苏婉儿怔怔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和你师父真像。他也是一样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认识我师父?”

“小时候见过一次。”苏婉儿回忆道,“大概十年前,他来京城办事,在我家住过几天。那时我才六岁,但记得很清楚——他教我认星星,说北斗七星像一把勺子,能指引方向。还说他有个小徒弟,跟我差不多大,将来有机会要介绍我们认识。”

她顿了顿,轻声说:“没想到,再听到他的消息,竟是……”

沈青崖心头一痛。师父从未提过京城的事,更没说过认识六扇门总捕头。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苏姑娘,”他郑重行礼,“若将来有机会,还请告诉我更多关于我师父的事。”

苏婉儿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猛地将沈青崖往旁边一推!

“小心!”

一道银光擦着沈青崖的衣袖飞过,“夺”一声钉在身后的树干上——是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颤动,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毒针!

沈青崖瞬间拔刀,护在苏婉儿身前。花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袭击者藏在暗处,一击不中,便没了动静。

“出来!”沈青崖喝道。

无人回应。

苏婉儿也拔出短剑,警惕地扫视四周:“是幽冥阁的人。他们果然忍不住了。”

“但这里是百花会,禁止私斗。”沈青崖皱眉,“他们不怕得罪朝廷?”

“如果做得干净,谁知道是他们干的?”一个阴柔的声音从花丛后传来。

林慕白摇着折扇,缓步走出。月光下,他的笑容温文尔雅,但眼中杀气毕露。

“沈小旗,苏姑娘,二位好雅兴。”林慕白停在五步外,“不过月下私会,容易惹人闲话。不如随林某去个清净地方,好好聊聊?”

沈青崖握紧刀:“聊什么?”

“自然是聊令师留下的东西。”林慕白折扇轻摇,“沈小旗,你是个聪明人。铁匣在你手里,是祸不是福。交出来,幽冥阁可以保你平安,甚至……帮你报仇。”

“报仇?”沈青崖冷笑,“灭我师门的,不就是幽冥阁吗?”

林慕白笑容不变:“江湖恩怨,哪有那么简单。令师之死,我们也很遗憾。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得为自己打算。你说呢?”

话音未落,他忽然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后疾退!同时折扇一挥,数十点寒星爆射而出,罩向沈青崖和苏婉儿全身要害!

沈青崖早有防备,绣春刀舞成一团银光。“叮叮叮叮”一阵急响,毒针尽数被挡下。但林慕白这一招只是虚晃,真正的杀招在后——三道黑影从三个方向扑出,刀剑齐至!

“结阵!”苏婉儿娇叱一声,短剑划出三道弧线,精准地架开攻向自己的两刀一剑。她的剑法灵动迅捷,竟是峨眉派的路数。

沈青崖压力稍减,专心对付正面一人。对方使的是弯刀,刀法诡异,专走偏锋。但沈青崖的清风剑法以柔克刚,正好克制这种奇诡招式。七八招后,他找到破绽,一刀刺入对方肩头。

黑衣人闷哼后退,另外两人见状,攻势更猛。

林慕白却没有再出手,只是站在远处观战,折扇轻摇,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

“他在等什么?”沈青崖心中警铃大作。

忽然,宴厅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惊呼和骚乱。

“有刺客!”

“保护首辅大人!”

“是幽冥阁的人!”

林慕白笑了:“声东击西,调虎离山。陆百户现在应该已经赶去宴厅了。沈小旗,你猜,他能赶得及回来救你吗?”

原来如此!他们的目标一直是他,宴厅的骚乱只是为了引开陆寒舟!

沈青崖心中一沉。他和苏婉儿对付三名杀手已是勉强,再加上深不可测的林慕白,绝无胜算。

“走!”他低喝一声,虚晃一刀,拉着苏婉儿就往反方向跑。

“跑得掉吗?”林慕白轻笑,身形一晃,已挡在两人面前。折扇合拢,直点沈青崖眉心——这一招看似简单,却封死了所有退路,快得不可思议。

沈青崖咬牙,绣春刀全力斩出,竟是不管不顾,以命搏命的打法!

林慕白显然没料到他如此决绝,折扇一转,点向刀身。“铛”一声脆响,沈青崖虎口崩裂,绣春刀差点脱手。但他也趁机拉着苏婉儿从旁掠出,继续奔逃。

花园很大,假山亭台错落。沈青崖专挑狭窄难行的小路,试图甩开追兵。但林慕白如影随形,三名杀手也从侧面包抄。

“往水榭那边跑!”苏婉儿忽然道,“我爹在那里安排了人!”

沈青崖点头,转向西边的荷花池。池上有座九曲桥,桥尽头是个水榭。如果能到那里,或许有一线生机。

但就在他们踏上九曲桥的瞬间,桥下的水面忽然炸开!

一道黑影破水而出,手中分水刺直刺沈青崖后心!这一击时机、角度都妙到毫巅,正是沈青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避不开了。

沈青崖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侧身,试图用肩膀硬接这一刺。

“当!”

金铁交鸣。

一柄长剑凭空出现,架住了分水刺。持剑的是个灰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走。”灰衣人只说了一个字,剑光乍起。

他的剑法很怪,没有固定招式,每一剑都随心而发,却又精准无比。分水刺客被他三剑逼退,落入水中。林慕白追至,见状眉头一皱:“阁下何人?为何插手幽冥阁的事?”

灰衣人不答,只是挡在桥头,一夫当关。

沈青崖和苏婉儿趁机冲过九曲桥,进入水榭。里面果然有六扇门的捕快,见苏婉儿进来,连忙护住。

“快,去帮那个人!”苏婉儿急道。

但等捕快们冲出去时,桥上已空无一人。灰衣人、林慕白、还有那些杀手,全都消失了,只有水面涟漪未平,月光破碎。

“他是什么人?”沈青崖喘着气问。

苏婉儿摇头:“不知道。但他的剑法……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剑法。像是融合了多家之长,又自成一派。”

沈青崖回想那一剑,心中震撼。灰衣人的剑,有种说不出的韵味,仿佛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写字?画画?

正思索间,陆寒舟带着一队锦衣卫匆匆赶来。

“你们没事吧?”陆寒舟脸色铁青,“宴厅那边是调虎离山,几个小喽啰闹事,真正的目标果然是你们。”

“是幽冥阁左使林慕白。”苏婉儿道,“他亲自出手了。”

陆寒舟眼神一凝:“他露面了?看来幽冥阁是急了。你们先回北镇抚司,这里不安全。”

“等等,”沈青崖忽然想起什么,“那个灰衣人……他救了我们,但会不会有危险?”

陆寒舟摇头:“能逼退林慕白的人,江湖上没几个。他既然敢出手,自有脱身之法。倒是你——”他盯着沈青崖,“幽冥阁已经盯死你了。从今天起,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回北镇抚司的马车上,沈青崖一直沉默。

苏婉儿坐在他对面,忽然说:“那个灰衣人,会不会是你师父的故人?”

沈青崖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剑法里,有清风剑法的影子。”苏婉儿认真道,“尤其是最后一剑‘风卷残云’,虽然形不似,但神似。而且……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怎么奇怪?”

“像是在看故人之子。”苏婉儿说,“那种眼神,我爹看我时也有。”

沈青崖心中一动。难道师父在京城还有别的朋友?可如果是朋友,为什么不露面?为什么要蒙面?

谜团越来越多。

马车忽然停下。

“到了。”陆寒舟掀开车帘,“沈青崖,督公要见你。”

曹谨言在书房等他。烛火摇曳,老人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一幅地图——正是《山河社稷图》的残片。

“坐。”曹谨言头也不抬,“今晚的事,我都知道了。幽冥阁的左使亲自出手,看来他们是认定你知道铁匣的下落。”

沈青崖坐下:“晚辈确实不知。”

“我知道你不知道。”曹谨言终于抬头,目光如炬,“但林慕白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愿相信你不知道。所以他会继续找你,直到确认你真的不知道,或者……你死了。”

“那晚辈该怎么做?”

“将计就计。”曹谨言手指在地图上一点,“既然他们认为你知道,那你就‘知道’。三天后,你带一队人去沧江下游‘搜寻’铁匣。动静闹大点,让所有人都知道。”

沈青崖立刻明白了:“引蛇出洞?”

“不错。”曹谨言笑了,“幽冥阁、还有其他觊觎地图的势力,一定会派人跟踪、抢夺。到时候,我们就能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盯着这东西,也能趁机抓几个活口,问出更多情报。”

“可是……如果他们真的来抢,我们挡得住吗?”

曹谨言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令牌,扔给沈青崖:“这是东厂调兵令。我会派一队东厂高手暗中保护你。陆寒舟明面上带锦衣卫护卫。另外……”他顿了顿,“六扇门那边,苏震应该也会派人。他女儿差点出事,这个面子他得给。”

沈青崖握紧令牌:“晚辈遵命。”

“记住,”曹谨言站起身,走到窗边,“这次任务,你的命很重要,但铁匣的下落更重要。必要时候,可以诈称找到了东西,引他们上钩。但要注意分寸,别演过了。”

“是。”

走出书房,夜已深。沈青崖回到自己房间,疲惫地坐在床上。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幽冥阁的刺杀,神秘的灰衣人,还有曹谨言的计划……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取出那枚武当玉佩。月光下,太极图泛着温润的光。

师父,你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离开武当?为什么会成为锦衣卫的暗桩?又为什么会盗走《山河社稷图》?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心头。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沈青崖收起玉佩,吹灭蜡烛。黑暗中,他握紧绣春刀,刀鞘上的云纹硌着手心。

三天后,沧江。

那将是一场生死赌局。

而赌注,是他的命,和那些藏在迷雾中的真相。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灰衣人的那一剑。那一剑的风采,竟与师父有七分神似。

会是你吗,师父的故人?

还是……别的什么人?

夜色沉沉,京城静默。而在某个不起眼的客栈房间里,灰衣人正擦拭长剑。剑身上映出一张沧桑的脸,眼角已有皱纹,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收起剑,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与沈青崖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旧,边缘已有磨损。

“柳兄,”他对着令牌低语,“你的徒弟,很像你。但这条路,太难了。我能护他一次,两次,护不了一辈子。”

窗外,一只信鸽扑棱棱飞起,消失在夜色中。

它带去的消息,将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而江湖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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