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柳下的糖葫芦：第4章 宫女

御书房外的紫藤花架下，风裹着花香掠过，却吹不散小燕子心头的寒意。方才她本是抱着刚从御膳房拿的桂花糕，想给乾隆送些来，没成想刚走到廊下，就听见了里面昭华那句“小燕子她只是个宫女”。

手里的桂花糕盒子“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糕点滚了出来，沾了些尘土。小燕子僵在原地，张了张嘴，想冲进去反驳，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旗装——这是皇阿玛特意让绣坊给她做的，鹅黄色的料子，绣着展翅的小燕子，领口还缀着圆润的东珠，分明是格格的规制。可在昭华嘴里，她依旧只是个“宫女”。

“我明明是皇阿玛的义女，是还珠格格啊……”小燕子喃喃自语，指尖用力掐着掌心，疼得她眼眶发红，却没掉眼泪。她想起当初刚进宫时，皇阿玛握着她的手说“以后你就是朕的女儿，是还珠格格”，想起紫薇握着她的手说“小燕子，我们都是皇阿玛的孩子”，想起五阿哥、尔康他们总叫她“小燕子格格”，那些画面曾让她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家，有了身份，不再是从前那个在街头流浪的孤女。

可现在，昭华轻飘飘的一句“宫女”，像把刀子，把她所有的底气都割碎了。她忽然想起平日里宫里人的眼神——那些太监宫女见了她，虽然恭敬地叫着“格格”，可眼神里偶尔会闪过的轻视；那些后宫的娘娘们，见了她总是客客气气，却从不主动跟她亲近；就连昭华，虽然偶尔会跟她说话，可语气里总带着几分公主对下人的疏离。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格格啊……”小燕子蹲下身，慢慢捡起地上的桂花糕，糕点上的尘土蹭在她的指尖，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又脏又涩。她想起昨日给拉旺送糖葫芦时，拉旺温和地跟她说“谢谢你，小燕子”，没有刻意强调她的身份，也没有丝毫轻视，那是她进宫以来，少有的被人平等对待的时刻。

正愣着神，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小燕子猛地抬头，看见紫薇提着裙摆快步走来，脸上满是担忧：“小燕子，你怎么蹲在这里？地上多凉啊！”紫薇看见她手里沾了尘土的桂花糕，又看了看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立刻明白了几分，“是不是……是不是听见御书房里的话了？”

小燕子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紫薇，我明明是皇阿玛的义女，是还珠格格，为什么昭华姐姐说我只是个宫女啊？难道在她眼里，我永远都是个没身份的人吗？”

紫薇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说：“小燕子，你别听昭华姐姐的。你是皇阿玛亲口认的义女，是名正言顺的还珠格格，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昭华姐姐或许只是一时口快，没有别的意思。”

“一时口快？”小燕子摇了摇头，眼眶更红了，“可她那句话说得那么自然，就像……就像我本来就是个宫女一样。紫薇，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不是皇阿玛亲生的，所以他们才会这么看我？”

紫薇心里一疼，连忙摇头：“不是的，小燕子。皇阿玛待你有多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他给你封号，给你宫殿，还让我们陪着你，这难道还不够吗？昭华姐姐只是从小在宫里长大，性子有些骄傲，不是故意要轻视你的。”

小燕子沉默了，她知道紫薇是在安慰她，可昭华那句“宫女”带来的凉意，却像藤蔓一样缠在她心上，怎么也散不去。她看着手里的桂花糕，忽然觉得没了胃口，随手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紫薇，我不想送桂花糕了，我们回去吧。”

紫薇点点头，扶着她站起来：“好，我们回去。待会儿五阿哥和尔康他们会来，我们一起去御花园放风筝好不好？”

小燕子勉强笑了笑，跟着紫薇往前走。风又吹过紫藤花架，花瓣落在她的发间，可她却觉得一点都不香了。她想起御书房里乾隆说“小燕子跟拉旺相配”，心里忽然又泛起一丝委屈——就算皇阿玛觉得她好，可在昭华眼里，她依旧只是个“宫女”，又怎么配得上蒙古亲王呢？

走到转角处，小燕子下意识地往御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好看见昭华从里面走出来，眼眶红红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红玛瑙珠子，正是拉旺送的那串。昭华也看见了她，眼神顿了顿，却只是淡淡地移开，没有说话，径直走了。

看着昭华的背影，小燕子心里的凉意更甚了。她紧紧攥住紫薇的手，小声说：“紫薇，我以后……再也不想跟昭华姐姐说话了。”

紫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慢慢往前走。阳光透过紫藤花的缝隙落在她们身上，斑驳陆离，却暖不透小燕子此刻冰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