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柳下的糖葫芦：第5章 告别

踏进漱芳斋的那一刻，小燕子脚步顿了顿，鼻尖忽然泛起一阵酸意。往日里总是热热闹闹的院子，此刻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柳叶的沙沙声，连平日里围着她转的小太监、小宫女，也不知去了哪里——许是看出她脸色不好，特意避开了。

她没去前厅，径直往后院的卧房走，指尖划过廊柱上挂着的风筝——那是五阿哥上次陪她一起糊的，翅膀上还沾着点春日的桃花瓣，如今却蒙了层薄尘。走到卧房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梳妆台上，那套鹅黄色的格格旗装被叠得整整齐齐，领口的东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旁边还放着内务府刚送来的珠花和玉簪。小燕子看着那套衣服，眼前又浮现出昭华那句“小燕子她只是个宫女”，心口的凉意又重了几分。她走过去，伸手碰了碰旗装的料子，丝滑的触感传来，却让她觉得格外刺眼。

“还珠格格……”她低声念着这个封号，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说到底，不过是个空名头罢了。在别人眼里，我还是那个从街头来的孤女，就算穿了格格的衣服，戴了格格的首饰，也成不了真的格格。”

她转身打开衣柜，从最里面翻出一个旧布包——那是她刚进宫时带来的，里面装着她从前穿的民间衣裳：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一条藏青色的粗布裤子，还有一双打了补丁的布鞋。这些衣服早就不合身了，布料也粗糙得很，可此刻拿在手里，却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小燕子走到屏风后，慢慢脱下身上的旗装，换上那件青布褂子。粗布蹭在皮肤上，有些磨得慌，可她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口气。她走到梳妆台前，摘下头上的珠花，解开发髻，让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没有了旗头的束缚，没有了珠玉的点缀，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在街头跑跳、无拘无束的小燕子。

“这个格格，不当也罢。”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渐渐坚定起来，“没有格格的身份，我照样能活。至少这样，没人会再拿‘宫女’的话戳我，没人会再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就在这时，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紫薇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来，看见小燕子这副模样，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小燕子，你……你怎么换上这身衣服了？”

小燕子转过身，对着紫薇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落寞：“紫薇，我不想当还珠格格了。这个身份太累了，我穿着格格的衣服，却总觉得自己像个外人，还不如穿回自己的衣服自在。”

紫薇快步走到她面前，放下莲子羹，抓着她的手说：“小燕子，你别冲动啊！皇阿玛知道了会伤心的，五阿哥、尔康他们也会着急的。你忘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在宫里有了家，你不能就这么放弃啊！”

“家？”小燕子摇了摇头，眼眶红了，“可这个家，不是我的家。在这里，我要学规矩，要怕说错话，要被人背后议论身份。我想念以前在街头的日子，虽然苦，可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被身份绑着。”

她拿起桌上的旧布包，把自己的东西一点点往里塞：“紫薇，我想走了。我想回济南看看，想去找找我额娘的消息，想过回以前的日子。”

紫薇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小燕子，你别走！你要是走了，皇阿玛肯定会派人去找你的，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昭华姐姐说的话只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再想想办法，好不好？”

小燕子看着紫薇焦急的模样，心里也有些舍不得——紫薇是她在宫里最好的朋友，五阿哥、尔康他们也待她极好，可昭华那句“宫女”像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让她再也不想留在这个让她觉得“格格”身份只是笑话的地方。

她轻轻挣开紫薇的手，把布包背在肩上：“紫薇，对不起。我已经想好了，你别告诉皇阿玛他们，等我走了，你再跟他们说吧。”

说完，小燕子转身就往门口走。紫薇想拉住她，却被她避开了。看着小燕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紫薇急得直跺脚，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小燕子，你回来啊！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可回应她的，只有院子里越来越大的风声，还有漱芳斋里那套孤零零放在梳妆台上的鹅黄色旗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