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柳下的糖葫芦：第2章 送礼

昭华的裙摆扫过满地银杏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把御花园里方才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息，都卷着往假山后去了。福康安望着她跑远的方向，指节还残留着方才触到她手腕时的微凉，他喉结动了动，终究是没追上去，只是抬手拂掉了肩头那片早该落下的银杏叶，动作里藏着说不出的落寞。

回廊下的拉旺多尔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捏着糖葫芦的手松了些，竹签不再硌得掌心发疼。小燕子还在旁边叽叽喳喳，说御膳房的李师傅做糖葫芦时如何讲究，要选最红的山楂，熬糖时得用小火慢慢搅，不然糖霜会发苦。拉旺多尔济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总不自觉往福康安那边飘——他看见福康安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那玉佩的样式，竟和去年皇上赏给昭华的那枚有些相似。

“拉旺哥，你看什么呢？”小燕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瞧见福康安转身往侍卫房的方向走，便歪着脑袋问，“是不是还在想刚才的事呀？其实……其实昭华姐姐有时候也不是故意要生气的，她上次还跟我说，蒙古的草原一定很辽阔呢。”

拉旺多尔济闻言一怔，转头看向小燕子。少女的眼睛还亮着，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重要，只自顾自地继续说：“真的！她说要是能骑着马在草原上跑，肯定比在宫里天天学规矩自在多了。拉旺哥，你们蒙古的马，是不是都跑得特别快呀？”

他看着小燕子毫无防备的模样，忽然觉得心口那点憋闷又散了些，便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嗯，草原上的马性子烈，但跑起来能追风。等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小燕子眼睛一下子更亮了，拍着手说：“真的吗？那太好了！到时候我还要跟拉旺哥学骑马，还要吃草原上的奶糖，是不是比糖葫芦还甜呀？”

拉旺多尔济被她逗得勾了勾嘴角，这是今日他第一次笑。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糖霜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试着咬了一颗，山楂的酸混着糖霜的甜，在舌尖慢慢化开，竟真的压下了心口的那点涩。他没说话，却悄悄把剩下的糖葫芦往小燕子那边递了递：“一起吃。”

小燕子立刻欢喜地接了一颗，含在嘴里，眯着眼睛说：“好吃！拉旺哥，你看，我说甜食能让人开心吧？”

两人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宫女的声音，喊着拉旺多尔济的名字，说太后在慈宁宫等急了。拉旺多尔济应了一声，又看了眼昭华跑远的方向，终究是转身往慈宁宫去。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小燕子说：“今日谢谢你的糖葫芦。”

小燕子摆了摆手，笑得一脸灿烂：“不用谢！拉旺哥要是下次不开心，我再给你买！”

拉旺多尔济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宫道。阳光透过宫墙的缝隙落在他身上，他捏了捏手里还剩几颗的糖葫芦，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或许昭华说的没错，她的幸福不该由别人定义，但他或许可以试着，让她在蒙古的日子，也能像此刻的糖葫芦一样，多些甜，少些涩。

而另一边，跑回寝殿的昭华，把自己关在里屋，团扇被扔在桌上，扇面上的并蒂莲皱了一角。她趴在梳妆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铜镜上，晕开一小片水渍。铜镜里映出她泛红的眼眶，她忽然想起去年七夕，御河边上的风也是这么暖，福康安拿着花灯，对她说会求皇上赐婚，让她留在京城。可如今，那些话都成了泡影。

正哭着，门外忽然传来侍女的声音：“公主，蒙古来的使者送了东西来，说是拉旺多尔济亲王特意嘱咐的。”

昭华愣了愣，擦了擦眼泪，让侍女把东西拿进来。只见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串用红绳串着的玛瑙珠子，每一颗都圆润光滑，在灯光下泛着红亮的光。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是拉旺多尔济的字迹，写着：“听闻蒙古的玛瑙能安神，望公主顺心。”

昭华拿着那串玛瑙，指尖轻轻摩挲着珠子，心里忽然有些发暖。她想起拉旺多尔济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模样，想起今日在御花园，他或许就站在不远处，却没上前打断她和福康安的争执。她忽然觉得，或许这个素未深交的未婚夫，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只是个冷冰冰的蒙古亲王。

窗外的金桂香又飘了进来，这一次，昭华眼底的翻涌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点复杂的暖意。她把玛瑙串戴在手腕上，轻轻转动着珠子，忽然想起小燕子手里的糖葫芦，想起那抹纯粹的甜。或许，往后的日子，也未必全是她想的那般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