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安慰
御花园的秋阳正暖,金桂的甜香漫过汉白玉栏杆,却暖不透昭华公主眼底翻涌的情绪。她手中的团扇捏得指节泛白,扇面上绣着的并蒂莲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像是在嘲笑她此刻的狼狈。
“福康安,你当真以为凭你一句话,就能左右我的婚事?”昭华的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清冷,可尾音里那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是被对面的人捕捉得一清二楚。
福康安立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下,月白色常服上落了几片金黄的叶子,他身姿挺拔如松,嘴角却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公主说笑了,臣不过是奉旨回话,至于婚事,自有皇上和太后做主。”他这话听着恭敬,眼神里的疏离却像一层冰,将两人过去那些藏在宫墙角落的温存,冻得只剩刺骨的凉。
昭华猛地攥紧团扇,扇骨几乎要被她折断:“奉旨?我看你是巴不得我嫁去蒙古,从此再也碍不了你的眼!”她往前走了两步,秋日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杏眼泛红,“你忘了去年七夕在御河边上,你说过会求皇上赐婚,让我留在京城的?”
这话像是戳中了福康安的软肋,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眉头微蹙:“公主,过去的事不必再提。臣如今是御前侍卫统领,一言一行皆需顾全大局,儿女情长本就不该是臣该想的。”他刻意加重了“御前侍卫统领”几个字,像是在提醒昭华,也像是在提醒自己,两人之间早已隔着身份与责任的鸿沟。
昭华看着他这副冷淡模样,心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疼,可嘴上却不饶人:“顾全大局?我看你是怕娶了我,耽误你攀附更高的枝桠!”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福康安伸手拉住了手腕。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昭华浑身一僵。福康安的眼神复杂,有懊恼,有无奈,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昭华,别闹了。拉旺多尔济是蒙古亲王,为人正直,对你也有心,你嫁过去……会幸福的。”
“幸福?”昭华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我的幸福,轮得到你来定义吗?”她眼眶通红,泪珠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福康安,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只论君臣,再无其他!”
这番争执,一字不落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回廊下。拉旺多尔济站在朱红廊柱后,玄色锦袍上绣着的蟒纹在阴影里若隐若现。他本是奉旨来请昭华去太后宫里,却没料到会撞见这样一幕。
听着昭华对福康安又气又怨的话,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红了眼眶,拉旺多尔济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手臂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心口发疼,可他却没有吭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昭华的背影上,复杂难辨。他知道自己是昭华的未婚夫,可在她对福康安的在意面前,他更像个局外人,连上前打断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小手突然从旁边伸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串裹着晶莹糖霜的糖葫芦,递到了拉旺多尔济眼前。那糖葫芦红彤彤的,糖霜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甜香顺着风飘进他鼻子里,稍稍冲淡了心口的憋闷。
拉旺多尔济一愣,顺着那只手抬头看去,只见小燕子正站在他身边,梳着双丫髻,发间别着两朵粉色的珠花,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两汪清泉,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毫无半点心机。
小燕子见他没接,又把糖葫芦往前递了递,声音甜甜的,像浸了蜜:“拉旺哥,你怎么站在这里不说话呀?是不是不开心呀?”她歪着脑袋,看着拉旺多尔济紧绷的脸,笑得一脸天真,“我刚从御膳房那边过来,这糖葫芦可甜了,你吃一串,就不会不开心啦!”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拉旺多尔济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他看着小燕子眼底纯粹的关切,再想想方才昭华对福康安的执着,心里五味杂陈。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串糖葫芦。
指尖碰到糖葫芦的竹签时,还能感觉到一点微凉的温度。小燕子见他接了,立刻笑得更开心了:“我就说嘛,甜食最能让人开心了!拉旺哥,你快尝尝,这糖葫芦是刚做的,糖霜还没化呢!”
拉旺多尔济捏着那串糖葫芦,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向不远处还在与福康安僵持的昭华,最终还是没有吃,只是轻声对小燕子说了句:“谢谢你,小燕子。”
小燕子眨了眨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刚好看到昭华转身跑开的背影,还有福康安站在原地望着她背影的模样。她虽然不懂宫里这些弯弯绕绕,却也看出了几分不对劲,不过她也没多问,只是笑着说:“不用谢呀!拉旺哥,你要是还不开心,我再去给你买一串好不好?御膳房的李师傅做的糖葫芦,是宫里最好吃的!”
拉旺多尔济看着小燕子毫无城府的笑脸,心口的那团火渐渐平息了些。他摇了摇头,声音柔和了些:“不用了,这串就够了。”他捏着糖葫芦,目光重新落回回廊外,只是这一次,眼底的复杂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