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遗骨藏密函,侯位现迷雾
甬道尽头,是一间并不算宽敞的石室。
石室由整块黑色巨石凿刻而成,四壁光滑,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而清冷的光芒,勉强照亮整个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百年的尘土味,混杂着一丝极淡、却刻骨铭心的血腥气。
谢危持刀走入石室,脚步在看到中央景象的那一刻,猛地僵住。
石室正中央,盘坐着一具早已风干的骸骨。
骸骨盘膝而坐,腰背依旧挺直,仿佛至死都保持着不屈的姿态。骸骨双手紧紧护在身前,护住一只锈迹斑斑的铁匣,而骸骨的腰间,挂着一枚残缺不全的狼牙佩。
那狼牙佩,谢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青云寨二当家,他的云二叔——云啸的信物。
十五年前,正是云二叔将他推入密道,独自一人持剑断后,用生命为他换来一线生机。谢危一直以为,云二叔早已尸骨无存,葬身火海,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拼尽最后一口气,闯入了祁连秘境,守住了这只铁匣,守住了青云寨最后的秘密。
一瞬间,十五年的压抑、痛苦、思念、恨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谢危的心头。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一贯冰冷坚硬的心,在此刻轰然碎裂一角。
“二叔……”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了十五年的颤抖。
他缓缓走上前,单膝跪地,对着那具骸骨深深一拜。
这一拜,是敬忠魂,是念恩情,是祭十五年未曾忘却的过往。
“我是阿危,我回来了。”
“您用命护我,我用命,为您,为整个青云寨,讨回公道。”
他伸出手,轻轻掰开骸骨早已僵硬的手指。骸骨的指骨脆裂作响,却依旧死死扣着铁匣,仿佛那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谢危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沉睡十五年的忠魂,费了不小力气,才将那只铁匣取了出来。
铁匣早已被岁月侵蚀,表面锈迹斑斑,却依旧紧闭,锁芯之处刻着青云寨独有的云纹。谢危将青铜令牌按在锁芯之上,咔嗒一声轻响,铁匣应声而开。
匣内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绝世秘籍,只有三样东西。
一卷泛黄的宣纸,一枚青铜打造的腰牌,半张被火烧过的地形图。
谢危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卷宣纸上。
宣纸被小心折叠,边缘已经发脆,上面的字迹潦草而凌乱,显然是在重伤垂危之际,用最后的力气写下。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暗红的痕迹,那不是墨,是早已干涸发黑的血。
谢危指尖微微颤抖,缓缓展开血书。
一行行血泪写成的文字,映入眼帘——
“我青云寨三百二十一人,皆非匪类。
我等劫下的官银,乃武当、昆仑、流云三派,勾结镇北侯私吞之边关军饷。
三派以正道自居,暗通外敌,贩卖兵器,克扣粮草,置边关将士于死地,换一己之富贵。
青云寨无意卷入纷争,只想将证据上交朝廷,却引来灭门之祸。
屠寨者,三派高手,受命于镇北侯,听命于更深之人。
军饷通敌,密函为证,地形图为引,侯府为壳,幕后之手,在朝堂之巅。
青云寨无匪,天下有贼。
望后人持此函,昭雪冤屈,清奸臣,肃武林,安天下。
云啸绝笔。”
最后一笔,力透纸背,血迹晕开,是生命燃尽的痕迹。
谢危攥着血书,指节发白,几乎要将脆弱的宣纸捏碎。
胸口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真相,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
三派只是刀,镇北侯只是壳,真正的幕后黑手,藏在朝堂之巅,连镇北侯都只是一枚棋子。
他拿起第二样东西——那枚青铜腰牌。
腰牌正面刻着狰狞的兽纹,背面刻着两个清晰的篆字:镇北。
镇北侯腰牌。
这是铁证,是三派与侯府勾结的铁证。
第三样东西,是半张地形图。图纸标注着祁连山到关外突厥的路线,上面密密麻麻画着记号,标记着军饷藏匿、兵器运输、密使往来的路线。图纸一角被火烧过,残缺不全,却足以证明,镇北侯与三派,早已暗通突厥,通敌叛国。
谢危将三样东西小心翼翼收好,贴身藏好。
他再次对着云啸的骸骨一拜,声音坚定而冷冽:
“二叔,乡亲们,我谢危以刀起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我会拿着血书、腰牌、地图,走遍天下,让所有人看清这群伪君子的真面目。
我会斩尽凶手,昭雪冤屈,让青云寨的名字,重归忠义。”
话音落下,他缓缓站起身。
玄铁阔背刀紧握手中,眸中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与坚定。
真相已得,血债必偿。
可就在此时,石室的入口,传来了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黑袍、脸戴青铜面具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此人身材高大,气度沉稳,周身散发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威压,那是久居上位、掌控生杀的气息,绝非江湖中人所能拥有。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目光落在谢危身上,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不愧是谢苍的儿子。”
面具人开口,声音经过变调处理,沙哑、沉闷、没有任何情绪,“能走到这里,拿到密函,你比你爹,更有耐心。”
谢危眼神骤冷:“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面具人缓缓抬手,指向谢危胸口,“重要的是,你手里的东西,不该属于你。交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全尸葬在青云寨,算是对你爹一点薄面。”
“凭你?”
谢危持刀上前一步,周身杀气暴涨,“当年下令屠寨的人,是你。”
“是又如何?”
面具人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群草芥,挡了路,自然要清理。你爹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他死了。你也不懂,所以你也要死。”
“你到底是谁!”谢危厉声喝问。
面具人忽然笑了,笑声从面具后传来,沉闷而诡异:“你不是拿到镇北侯的腰牌了吗?你猜,我是谁?”
谢危瞳孔猛地一缩。
镇北侯?
这个人,是镇北侯?
那个三派背后的权贵,那个通敌叛国、下令屠寨的元凶?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一直以为,镇北侯远在京城,高高在上,绝不会亲身涉险来到祁连秘境。
可眼前这个人,无论是气息、地位、语气,都与镇北侯的身份完全吻合。
“你就是镇北侯。”谢危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
面具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缓缓抬起手掌:“知道得太多,总是活不长的。谢危,你的路,走到头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一动。
快!
快到超出肉眼极限!
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
没有兵器,只以一双肉掌轰出,掌风阴寒刺骨,内含摧金裂石之威,这等内力修为,远超武当、昆仑、流云三大掌门!
谢危脸色剧变,不敢有丝毫大意,孤刃诀全力催动,玄铁阔背刀自上而下,劈出一记倾尽全身功力的重斩!
刀掌相撞!
轰——!!!
气浪以二人相撞之处为中心疯狂扩散,石室顶部碎石簌簌掉落,夜明珠光芒乱颤,整间石室都仿佛要崩塌。
谢危只觉手臂剧痛,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涌入体内,胸口血气翻涌,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之上。
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一招。
仅仅一招,他便身受重伤。
这就是镇北侯的实力?
谢危撑着刀,艰难站起身,脸色惨白,眸中却依旧没有半分畏惧。
他明白了。
自己之前所有的胜利,不过是对手还没真正出手。
真正的顶层力量,根本不是他现在所能抗衡。
面具人缓缓走近,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谢危的心口。
“你的刀法很不错,可惜,太年轻,太弱。”
“青云寨的仇,你报不了。
天下的公道,你守不住。
你手里的密函,救不了任何人。”
“今天,这里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面具人再次抬手,掌力凝聚,准备一击必杀。
谢危握紧刀,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就算死,他也要拉着对方一起下地狱。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石室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
那是三派高手的信号,急促而慌乱,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变故。
面具人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紧接着,外面传来苏万苍惊慌失措的声音:“大人!不好了!突厥人!突厥人杀进秘境了!”
“还有幽冥谷的人,也来了!”
面具人脸色骤变,即便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他的震怒与惊疑。
“突厥?幽冥谷?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无人回答。
外面的厮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之声,已经乱作一团。
局势,瞬间反转。
谢危也愣住了。
突厥人,是镇北侯通敌的对象,本该是盟友,为何会杀进来?
幽冥谷,黑道第一大势力,与他素不相识,为何会在此时出现?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让他隐隐觉得,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面具人死死盯着谢危,又侧耳听着外面越来越激烈的厮杀,眼神变幻不定。
他知道,秘境已经暴露,再杀谢危,只会被卷入更大的乱局,密函与地图反而可能落入他人之手。
权衡片刻,他猛地咬牙。
“算你命大。”
“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算。”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从石室另一侧的密道飞速离去,瞬间消失无踪。
危机,暂时解除。
谢危松了一口气,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喘息,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他抬头望向石室入口,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
突厥人、幽冥谷、三派、神秘面具人……
四方势力,齐聚秘境。
一场乱战,已然爆发。
而他手中的密函、腰牌、地图,成了所有人争夺的目标。
谢危缓缓握紧玄铁阔背刀,撑着身体站起身。
他知道,秘境已经不能久留。
他必须活着出去,活着把真相带出去。
窗外风雨如晦,天下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