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秘境开鬼门,三派布死局
夜色彻底吞没了祁连山,墨色的天幕上连半颗星子都没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云雾,在群山之间翻涌流动,像是有无数蛰伏的凶物,在暗处静静窥视着闯入者的一举一动。
谢危立于青云寨废墟之前,掌心紧紧攥着那枚合二为一的青铜令牌。令牌冰凉的触感刺入肌肤,却远不及他心底翻涌的寒意来得刺骨。灰衣人留下的话语如同毒藤,缠紧了他所有的思绪——青云寨灭门,绝非简单的江湖仇杀,而是一场牵扯到武林三派、朝中权贵、甚至边关安危的惊天阴谋。
他原本以为,自己要找的只是一群蒙面凶手。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要掀翻的,是一整张早已编织好的黑网。
祁连秘境,便是这张网最核心的绳结。
谢危抬眼望向山脉最深处,那里云雾浓稠如浆,连风声都变得压抑沉闷,传说中祁连秘境乃是上古修士遗留之地,入口常年被阵法遮蔽,非信物不可开启。而那信物,正是他手中这枚青云寨青铜令。
十五年前,他年纪尚幼,只听父亲说过,秘境之中藏着青云寨守护百年的东西,却从不知那究竟是秘籍、财宝,还是足以动摇天下的证据。直到今夜,所有模糊的碎片终于开始拼凑成型——秘境之中,藏着三派与朝堂权贵通敌叛国、私吞军饷的铁证。
也藏着当年下令屠寨的真凶。
谢危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恨可以藏,怒可以忍,但脚步不能停。他这一生,早已没有退路,从青云寨大火燃起的那一夜开始,他就只能提着刀,一步步走向真相,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劫不复,也绝无半分回头的可能。
他按照记忆中父亲口述的方位,沿着废墟后方一条被草木彻底掩盖的小径前行。山路崎岖陡峭,荆棘丛生,尖利的枝桠划破他的衣衫,在肌肤上留下浅浅血痕,他却恍若未觉。十五年生死磨砺,早已让他对皮肉之苦麻木不仁,真正能刺痛他的,从来只有心底的旧伤。
行走约莫一个时辰,前方云雾骤然变得粘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沉寂的气息,像是来自万古之前的洪荒。一座高耸入云的断崖横在眼前,崖壁光滑如镜,寸草不生,上面刻满了扭曲繁复的上古符文,符文之间隐隐有淡青色的流光流动,一看便知是上古阵法所化。
这便是祁连秘境的入口。
谢危停在崖壁之前,目光落在崖面中央一处凹陷的卡槽之上。那卡槽的形状大小,与他手中的青铜令牌分毫不差。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将完整的令牌缓缓按入卡槽之中。
令牌嵌入的刹那,整个断崖猛地一震。
低沉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如同远古巨兽苏醒时的低吼。崖壁上的符文瞬间亮起,青光大盛,刺眼的光芒几乎要撕裂夜幕。紧接着,光滑的崖壁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道可供一人通行的门户。
门内漆黑幽深,伸手不见五指,一股阴冷刺骨的风从门内吹出,风中夹杂着腐朽、血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气息,像是连接着阴阳两界的鬼门。
秘境,开了。
谢危手腕一翻,玄铁阔背刀已然握在手中。他没有丝毫迟疑,抬脚迈入那片漆黑之中。
门内并非他想象中的山洞或甬道,而是一片宽阔无比的地下大殿。大殿由黑色巨石砌成,穹顶极高,镶嵌着数十颗黯淡无光的夜明珠,勉强照亮殿内轮廓。地面上刻着巨大的八卦阵图,阵眼之处摆放着三尊残破的石像,石像面目模糊,早已被岁月侵蚀得不成样子。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一道狭长的甬道延伸向更深的黑暗,甬道两侧立着两排残破的灯台,灯台之中早已没有灯火,只剩下厚厚的灰尘。
谢危持刀慢行,脚步轻而稳,每一步落下都几乎没有声音。他的感官全开,耳中捕捉着空气流动的细微声响,鼻尖分辨着每一缕气息的变化,十五年的江湖生涯告诉他,越是看似平静的地方,往往藏着越致命的杀机。
灰衣人既然能告诉他秘境的位置,就必然也会将他的行踪泄露给三派。
武当、昆仑、流云,三大正道名门,绝不会容许他活着取出真相。
果然,他刚走出不到十步,甬道深处的黑暗之中,骤然亮起数十点寒光。
紧接着,便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一队又一队的蒙面高手从黑暗中走出,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蒙着墨色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每个人手中都握着兵刃,长剑、短刀、铁爪、拂尘,兵器各异,却同样散发着凝练而凶狠的气息。
这些人,正是当年血洗青云寨的同款人马。
人数越来越多,不过片刻功夫,便将整条甬道堵得水泄不通,前后合围,封死了谢危所有的退路。
谢危停住脚步,持刀而立,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果然是你们。”
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股穿透黑暗的冷冽。
人群缓缓分开,三道身影从后方缓步走出。
三人没有蒙面,衣着特征一目了然——
左侧老者身着灰白道袍,手持拂尘,面容肃穆,眉宇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正气,正是武当长老清玄;
中间男子一身青色长衫,腰悬铁剑,眼神阴鸷如鹰,气度狠厉,正是昆仑掌门玄机子;
右侧之人锦衣玉带,面容阴鸷,眉宇间与苏惊鸿有七分相似,正是流云剑派掌门,苏万苍。
三派首脑,齐聚秘境,只为杀他一人。
清玄道长手持拂尘,轻轻一摆,声音沉稳而威严,带着名门正派特有的凛然:“谢危,你这青云寨余孽,十五年前侥幸逃脱,不思悔改,反而在江湖上滥杀无辜,败坏武林规矩,今日自投罗网,正是天要亡你。”
谢危看着眼前三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讥讽。
“滥杀无辜?”
他缓缓重复这四个字,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十五年前,青云寨三百二十一口人,上至七十老翁,下至襁褓婴儿,被你们尽数屠尽,一把火烧成焦土。那一夜,你们口中的‘无辜’,又在哪里?”
苏万苍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一派胡言!青云寨乃是啸聚山林的匪类,劫夺官银,残害百姓,我等替天行道,乃是武林大义!你这孽障被匪类养大,心性早已扭曲,也配谈论公道?”
“替天行道?”谢危笑了,笑声很轻,却充满了刺骨的嘲弄,“你们劫边关军饷,通外国强敌,贪赃枉法,祸国殃民,青云寨不过是撞破了你们的肮脏勾当,便被你们扣上匪类的罪名斩尽杀绝。这就是你们的武林大义?这就是你们的正道慈悲?”
玄机子眼神一厉,周身杀气暴涨:“牙尖嘴利!看来今日不将你挫骨扬灰,你永远不会明白,什么是江湖规矩!”
“江湖规矩?”谢危握刀的手微微一紧,玄铁阔背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你们定的规矩,只用来保护你们这群伪君子。我谢危的刀,不遵你们的规矩,只斩你们的狗头。”
“狂妄!”
清玄道长一声怒喝,拂尘骤然一振,万千银丝如同钢针般射出,直取谢危周身大穴,“既然冥顽不灵,那就休怪老道手下无情!”
武当绵掌紧随其后,刚柔并济,掌风凌厉如刀。
玄机子身形一晃,昆仑剑法施展到极致,剑影漫天,封死谢危所有闪避方位。
苏万苍更是怒喝一声,流云剑法如行云流水,剑招狠辣,招招直逼要害。
三派掌门,同时出手!
周围的蒙面高手也齐齐发动攻势,刀光剑影瞬间将谢危淹没。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围杀。
天下间,没有人能在三派掌门与数十顶尖高手的合围之下全身而退。
哪怕是武林神话,也得退避三舍。
可谢危,偏偏不退。
他从尸山火海中爬出来,本就没有退路。
他的刀法,本就没有守势,只有攻杀。
孤刃之道,便是以刀破局,以杀止杀,以一己之身,抗天下之敌。
谢危眸中寒光暴涨,周身真气疯狂涌动,孤刃诀运转至巅峰。
没有丝毫犹豫,他悍然出刀!
铮——!!!
刀鸣震彻大殿,漆黑的刀光如同划破长夜的闪电,在密集的攻势之中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刀光起,首当其冲的两名蒙面高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刀两断。
鲜血喷溅,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清玄道长见状大惊,拂尘银丝疯狂扫出,却被刀气尽数绞碎,手腕一麻,竟被震得连连后退。
“此子刀法诡异,大家合力,不要留手!”
“今日必杀他!”
苏万苍嘶吼着,剑招越发狠厉。
玄机子更是催动全身内力,剑势如涛,铺天盖地压下。
谢危不闪不避,不退不守。
他的眼中没有敌人,只有刀。
他的世界没有退路,只有向前。
一刀劈出,剑碎人亡。
再一刀横斩,气浪翻滚,逼退众人。
第三刀竖劈,地面裂开一道深痕,碎石飞溅。
鲜血溅满他的黑衣,却没有一滴属于他。
他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杀神,在重重包围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可敌人实在太多,三派掌门的修为更是深不可测,久战之下,谢危气息渐渐急促,肩头、手臂接连被剑气扫中,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
剧痛传来,他却恍若未觉。
越是生死关头,他的眼神便越是冷静。
他在等,等一个破绽,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直取核心的瞬间。
就在此时,苏万苍一剑刺向他心口,招式用老,破绽微露。
就是现在!
谢危眸中精光爆闪,身形骤然下沉,避开剑锋,玄铁阔背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手横劈。
刀光如墨。
苏万苍脸色骤变,拼命后退,却还是慢了一步。
嗤啦一声,锦衣被刀气划破,胸口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喷。
“掌门!”
流云剑派弟子惊呼出声。
苏万苍踉跄后退,面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怨毒:“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场面瞬间大乱。
而谢危,借着这一瞬的空隙,脚步一踏,身形如箭,径直冲向甬道深处。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杀光所有人。
而是秘境最深处的真相。
清玄道长见状怒不可遏:“拦住他!绝不能让他拿到密函!”
可已经晚了。
谢危的身影如同鬼魅,在人群之中穿梭,刀光每一次亮起,便有人倒下。
短短数息之间,他已然冲破重围,消失在甬道尽头的黑暗之中。
大殿之内,只剩下满地尸体与鲜血,还有三派掌门铁青到极致的脸。
苏万苍捂着伤口,咬牙切齿:“追!就算把秘境翻过来,也要把他找出来!”
“他活不成的。”玄机子冷冷开口,眼神阴鸷,“秘境最深处,还有我们最后的杀招,他进去,便是死路一条。”
清玄道长面色凝重,缓缓点头:“那一位早已在此等候,谢危就算刀法再强,也绝不可能是那一位的对手。”
黑暗之中,三人的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狠厉。
他们不怕谢危闯,就怕他不闯。
这整个秘境,从入口到深处,本就是为他布下的一场死局。
而此刻的谢危,早已冲入甬道最深处。
前方,隐隐有微光传来,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知道,真相就在眼前。
而最终的杀机,也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