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那城那水那人：第4章 云端彩虹

梧桐从小就爱听故事，她缠着姥爷给她讲家乡老城里的典故传说和战斗故事。

这些故事始于梧桐牙牙学语时，姥爷半讲述，半自言自语的沉浸式追忆。不知讲了多少遍，梧桐已耳闻能诵，仍愿意听。

那些人，那些事是姥爷心田的涓涓细流，是姥爷眼底的那束光。

姥爷也教梧桐认字，文字是梧桐了解外界的媒介，认识的字越多，与外界的接触面越大，呈现给梧桐的世界也越弘大，她如饥似渴。

每到一个地方，梧桐最感兴趣的是有字的纸。进到别人家里，不是像一般的孩子玩耍和听大人们讲话，而是趴在人家糊墙或糊炕的报纸前看个不停。

姥爷陆陆续续给梧桐买了整整一木头箱的小画书，大多是战争故事和演义之类。有空时给梧桐读，没空时梧桐自己翻着看，回忆比对姥爷读过的地方，博闻强记。

一天，姥爷牵着五岁梧桐的手在街上往家走，碰到骑车经过的村东头学校的校长。

校长看到姥爷赶紧下车打招呼，也逗趣梧桐。

寒暄过后，姥爷提出能不能让梧桐上学，就当跟着玩也行，孩子很懂事，不会影响到别人。

校长有些迟疑，当时农村孩子上学大多七、八岁，比较而言，五岁的梧桐太小了，小小年纪和大二、三岁的孩子一起，恐怕不能适应，也让人心疼。

表达了担忧的意思后，姥爷让校长不必担心，说如果不行就再领回来。校长不好再拒绝，提出第二天去学校面试。

这事看起来好像很偶然，但姥爷心里早有此想法。

第二天一早，姥爷就带着梧桐来到学校，就是村庄最东边的百年老校。

同时接受校长面试的还有一个和梧桐年龄一样小的男孩，是他爷爷带着来的，大家都认识。

校长让两个孩子数数数到二十，两个孩子都大声流畅地数到一百还不停止。姥爷教过梧桐一百以后怎样拐弯。

校长有些诧异，连说：

“好好，好好，可以了，停下来吧。”

校长又问孩子们认识多少字，两个孩子同样一一道来。

校长不再说别的，收下了他们。

学校的教室窗户很高，是间隔很近的木头栅格的窗户，没有玻璃，冬天学校会在栅栏窗户上糊上草纸抵挡寒风。

课桌是用砖支起来的石板面，座位用砖砌成，不能随意挪动。

上学后，因为梧桐年龄小，大家对小梧桐都很照顾。

学校课间时间，他们有时在石桌和砖凳之间穿梭嬉戏打闹，有时男孩女孩各自成群玩游戏。

男孩的游戏有推铁环，打尜。几乎每个男孩都期待自己拥有一套铁环玩具，并以拥有为傲。尜是一个十五公分以内长短，直径三公分以内的木头棍，两端削尖放在地上，游戏者手持半米左右的比尜要粗的木棍打尜，把尜打向远方。

女孩喜欢玩抓石子和跳房子。抓石子是将大小差不多的数颗石子撒在地上，通过抛接、抓取等动作完成升级。

跳房子要先在地上画出框框，将瓦片放入其中，没有瓦片就用小砖头也可，按规则用脚将瓦片踢进不同的框内，完成每一次操作不出差错者赢。

玩泥巴是男孩女孩都喜欢的游戏。

晴好的天气，老师会把学生们带到学校外面的小树林，大家围成一圈玩丢手绢的游戏：

“丢～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边，大家不要告诉她，不要不要告诉她，不要，不要告诉她。丢～丢～，丢手绢……”

大家经常故意逗梧桐，将手绢偷偷放在全神贯注拍着手唱歌的梧桐身后，但两边善意的大哥哥大姐姐都会及时提醒，梧桐马上机灵地抓起手绢赶紧跑……

淳朴的同学之间会互相分享各自的宝藏。梧桐把姥爷出差开会时，从几百公里之外买给她的香橡皮让大家挨个闻那种特殊的香味。

当看到大家和她一样第一次见，露出羡慕渴望的眼神后，就将那几块香橡皮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分给了每一个人。

班里有不少同学中午不回家。每天中午吃过饭，梧桐都会带上几本画书提前去到学校，给中午不回家的同学分着看，大家一起聚精会神地专注其中。

男孩们回馈梧桐蛇的蜕皮。孩子们的书用不多长时间就会像开花一样一页页卷起，展开还会卷上，这是让大家都头疼的麻烦。

大胆的男生在蛇出没的地方搜集到大块的蛇褪下的皮，夹到画书里，告诉胆怯的梧桐，蛇的褪皮夹在书里，书不卷角。梧桐便不再害怕，很小心地珍藏。

梧桐上学时，别人早就开学了，作为插班生，开始学习上遇到了一些障碍，但大多数时候，有些题不光她不会，比她早上学，且大好几岁的孩子也不会。

有一次，因为出错的人太多，老师把错题的本子一个个重重地摔到学生手上，也包括梧桐。

那次她有点被吓到，但没哭。后来也不知怎的，梧桐就进入到了成绩优秀学生的行列。

离开村庄之前的一天，学校里将高年级学生的板凳搬到操场，召集全校师生开了一个表彰大会，给取得好成绩的学生戴上大红花，坐在最前面。梧桐位列其中。

懵懂的梧桐坐在长板凳上面对这一切感到很新鲜，有些不知所以。

正开着会，大大的雨点从天而降，砸在干燥的有着浮土的地面上，升腾起一阵潮湿的土气。

从那时起，梧桐就记住了这种气息，她深深地嗅着，享受其中。

同学们从板凳上弹起惊呼，主席台上的老师也索性中断了大会。

这是一场太阳雨，高高的太阳还挂在天上。

也就一眨眼的机会，雨停了，同学们再次雀跃，拍手欢呼：

“哇！哇!快看!快看……”

这次不是因为雨停。梧桐顺着大家指的方向往天上看去，不知何时，一道绚丽的彩虹在天空升起了。

“赤橙黄绿青蓝紫……”，小梧桐伸出手指，数着彩虹中丰富的色彩。

那是梦境里最璀璨，最惊喜，最难忘的一道彩虹。

梧桐离开村庄回到小城后，妈妈在骑着自行车带梧桐去小学报到的路上，告诉她前不久收到了一封村里的学校校长寄来的表扬信。

信中说梧桐在考试中取得了班内最好的成绩。学校对取得优异成绩的学生都给予奖励。除了奖状，还有奖品，是一个石板和一把石笔，会随后寄来。

妈妈告诉梧桐，她给校长回信了，表达了谢意，并谢绝了石板和石笔，只要了奖状。

梧桐很失望，她渴望石板很久了，况且那是自己的奖品。

和姥娘姥爷生活的村庄，同学们写字都以拥有一块石板为荣，梧桐也是。

在小城，她发现没有人在用石板，商店里也没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