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坡上的等待：第3章

农活可是忙不完的！栽完了秧就该收割地里的小麦了，今年李秀英家种的小麦并不多也就一块八分面积左右的地。由于去年修了房子还欠着不少债，林建业在栽完秧以后就去到处打零工了，早出晚归。大多数农活都是压在李秀英头上，好在林森渐渐长大不用花太多心思在他身上。虽说日子过得很苦，但生活总是充满了激情和希望，两个年轻人相互搀扶相互鼓励着向未来进发。

小麦忙完了就该到玉米了，玉米和水稻一样有着很多复杂的流程比如，点玉米—让玉米种子在玉米种床上长出嫩苗，栽玉米—将玉米苗稀疏的栽到地里，育玉米—给玉米施肥和浇水，再到后来掰玉米、搓玉米、晒玉米。不过玉米一般是不需要亲人帮助的，李秀英和林建业两人就可以搞定的。

等玉米结束后就该收水稻了。

今年是个丰收年，打锣村里的每块田里的水稻都长得比以往年要好。李秀英家还是一样请来了姐姐一家，大哥一家和弟弟一家，大家相互帮助收割水稻。

今年林建业家是三兄弟间最后一个收完的，先帮大哥然后是三弟最后是林建业期间还去帮李秀英的姐姐收割了两天。经过一个月的疲惫，总算是结束了，这一晚李秀英做了一大桌子菜招呼大家。席间三兄弟都喝了些酒，酒过三巡话自然也就多了起来。只见林建业端着一碗啤酒站起身来，朝着桌子上的众人眼含热泪地说道：

“感谢的话虽然已经说了很多遍，但今天我还要说，谢谢大家了！没有各位兄弟姐妹的帮助，我林建业不会有今天”。

看着丈夫发话李秀英也立即端了一杯水站起身，然后跟着丈夫一饮而尽。

“二哥二嫂太客气了，在座的都是亲兄弟亲姊妹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嘛！”老三林建军此刻也脸色微红，带着点醉意说道。

其他人也附和着林建军的话，平时话最多的林建国今天话反而变少了，况且今天还喝了不少酒。以往的林建国就算没喝酒听见林建业这些话，必然是什么当哥哥的自然是要照顾弟弟的，什么长兄如父之类的话，可今天他什么也没说。酒足饭饱后，李秀英的姐姐和姐夫也就起身回家了，林家三兄弟依旧喝着酒，终于女人们和孩子们也熬不住了纷纷要回家睡觉，李秀英忙完所有家务活后也要带着儿子林森睡觉了，上楼前李秀英还嘱咐到：

“建业，你喝完了就直接上来睡觉，桌子留着我明天来收拾。”

此刻这张八仙桌上就只剩下了林家三兄弟了，大哥林建国坐在上席，老二老三坐在两边。林建国给弟弟们的碗里添满了酒随后端起碗大大的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的说道：

“小磊这孩子真不错，今年考上了咱们的县一中，真给咱们林家长脸。你们说咱们老林家世世代代的农民到他这里莫非要出个大学生？我们那个时候读书像个什么样，都不是那块料。”说完林建国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然后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林建国育有一儿一女，大儿子即林磊和女儿林娟，两兄妹学习成绩都非常优秀，林磊在今年的升学考试中考上了县一中，这可是全县最好的高中了。

“小磊确实争气啊，给下面弟弟妹妹做了榜样，来大哥喝一个！”林建军接着话说道，然后他端起碗朝着大哥比划了一下。

“这上了县一中就算一只脚踏进了大学，这孩子前途无量啊！”林建业放下手里的碗也跟着说道。

林建国收起了笑容，他看了看酒碗略微思索了一会，然后带着一脸严肃看着林建业说道：

“建业，我这也确实没办法了，你大嫂现在都急得团团转！眼下小磊要去县城读书了，这学费、住宿费、伙食费都是一大笔钱啊，况且还有娟娟读书也要钱。我....我们现在手里钱不够啊。”说着林建国又迟疑了一下看着林建业继续说到：

“那两千块钱，你看能不能先还我啊！”

本来酒已经喝得晕乎乎的林建业立马清醒了酒意全无，眼下他到哪里去弄这一大笔钱啊。屋子里此刻寂静得几乎可以听见三兄弟的心跳。林建业看了看大哥，此时林建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也等着自己的回答，林建业低下头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他还是硬着头皮回答到：

“好的，大哥！我明天就去想办法，你最晚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林建国回答道。

酒喝到此处自然是无法再进行下去了，送走了大哥和三弟林建业没有上去睡觉，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倦意。一个人来到地坝边坐下点燃了烟，啪嗒啪嗒的抽着。

此刻的天空一轮明月高悬，让整个田野宛如白昼，清风拂过田野，田野里的稻穗跟着风轻轻舞动低声吟唱，如此美景啊。林建业看了看远处已经收割完粮食的农田，又转身看着自己刚刚修好的那一栋楼房。楼房是那么高大，足够他们一家三口遮风避雨，可为了修建它所背上的债务也让林建业此刻极为头疼。

李秀英从睡梦中醒来，她已经听不到丈夫喝酒的声音了，但也发现丈夫并没有来睡觉。她来到了阳台上，第一眼便看到了月光下的丈夫，也看见丈夫脸上的愁容。此刻的林建业正抬头看着楼房怔怔出神，林建业的身影在月光照耀下显得异常高大，手里夹着一支烟，即便李秀英已经站到楼房正中央，林建业似乎都没发现她。李秀英察觉到了丈夫的异样便轻声唤到：

“建业，你怎么不上来睡觉啊?你刚喝了酒需要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吧！”

林建业看到了妻子，然后猛得吸完了最后一口烟，顺手把烟头扔在了地上，然后再用脚踩上了一踩，回答道：

“小森，睡着了吗？”

“早都睡了啊，你也快来睡吧。”

“秀英，你先下来我有事跟你商量。”林建业一脸严肃的说道。

看着丈夫认真的样子李秀英没有再多说什么，下了楼并在正屋里拿了一条长凳出来放在了地坝边，

“坐这里吧，这石头怕是还有点烫吧。”

此时的林建业又点了一支烟，林建业首先坐下来，李秀英坐在了林建业旁边，然后将头轻轻的靠在了林建业的肩膀上。

“别抽烟了，抽那么多对身体不好。”李秀英率先说道。

林建业抽了一口，然后熄灭了烟，把剩下的大半截烟又放进了烟盒里。随后他伸出一只手搂住了李秀英的肩膀。

月光如水，轻轻的洒在田野上，也洒在了这对年轻的夫妻身上。李秀英没有追问丈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两人很默契的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的靠在一起，他们有多久没有像这样靠在一起欣赏这美丽的夜景，此时都在静静地享受着彼此带来的依靠，享受着彼此带来的慰藉。这艰难的人生啊，能有个人陪着你一起度过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不知过了有多久，林建业开口道：

“明天我们还得去借点钱。”

“怎么了？”李秀英诧异的问道。

“小磊上高中，需要钱，大哥钱不够，让我们把去年借他的钱还给他！”

“大哥怎么这样，说好的借一年呢，至少得提前点说吧，这一下怎么弄嘛。怕不是钱不够吧，是因为不想去取吧，听说现在银行利息可高了。”李秀英有点生气的说道。

“想办法呗！”说完林建业又准备去掏烟。

李秀英瞪了林建业一眼然后继续问道：

“利息呢？当初借钱的时候我姐，我大哥他们都没有管我们要利息，就你大哥生怕吃一点亏。”

“利息还没说，到时候就按半年的利息给吧！”林建业把那半支烟拿在鼻子边闻了闻终究还是没有点燃那半支烟。

“这今年的谷子又还不能卖，一时间哪里去找钱啊？”李秀英抬头望着月亮喃喃道。

“要不再去找找你大哥大嫂？我们家里还有五百多，再找你大哥大嫂借一点嘛”林建业提议道。

“大哥两个孩子也还在上学啊，况且我们之前借的三千都还没还呢，怎么好意思再开口啊！”李秀英摇着头说道。

两个年轻人就这样坐在长凳上望着月亮怔怔出神。

林家三兄弟以前住的老房子是土墙房子，只有四个房间。老大林建国早些年学了石匠，是一个手艺人，而且在福来镇上还有一个石厂，是石厂里的工人。挣得钱自然要比老二老三多，所以老大结婚后不久就自己修了一栋房子，虽说不大但也是青砖瓦房有好几间房，好过土墙房子不少，老房子也被林建业买过来了。

林建业结婚以后房屋虽然够住，但土墙房子终究是差点意思，他自然想学大哥自己修一栋房子，可那时候实力不允许，好在林建业和李秀英踏实肯干，几年也就存了些钱，于是夫妻俩一合计就要修新房子，而且要修得比老大的还要好。想要修得好，他们手里的钱是不够的，自然就去四处借。李秀英的大哥李国富，早些年当过兵，转业后安排了正式工作，所以家里情况要好过其他弟妹不少，所以当时李秀英找到大哥大嫂借钱，大哥二话没说直接借给了妹妹。

李秀英的姐夫也是石匠，和林建国一起打石头的，当时林建业和李秀英结为夫妻便是姐夫和大哥作的媒。李秀英大姐家也过得还可以，修房子的时候也借给了他们一千块。最后是林建业的大哥借了两千，加上林建业他们自己存的一些钱，慢慢的就把房子修起来了。立房那天，林建业和李秀英办了酒席，村子里的人都来了，热闹至极。新房子也让林建业和李秀英好好的风光了一把，那可是打锣村里第一栋楼房啊！如今，风光过后的心酸只有林建业和李秀英自己才知道。

第二天早上，林建业和李秀英睡了一个大懒觉，当他们吃完早饭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这在农忙的时候睡到这么晚，要被村子里的老人知道了那可要被说闲话的，那可是十足的懒汉。林建业背了一个大背篓里面装的是一大口袋今年的新稻谷，李秀英牵着林森跟在后面。他们去小镇上了，他们先来到镇上的磨坊，由于稻谷还没有完全晒干，打米花费了不少工分，磨坊老板不住地抱怨着夫妻二人。但最终还是把稻谷变成了大米。一家人朝着李秀英大哥家走去。

李秀英的大哥，李国富此刻还在上班。大嫂贾玉琴开的门，看着李秀英一家到来赶紧让他们进了门。

“快叫舅妈。”李秀英赶紧招呼林森叫人。

“来就来别那么客气，大家都是一家人！”

“这是今年刚种的大米，你们尝尝！”林建业说着把背篓放下来，拿着那半口袋大米就放到了厨房。

“谢谢，你们种田多辛苦啊，这起码得有五十斤吧。”紧接着贾玉琴又笑着说道，

“你们先坐，我们去准备午饭，等会建业陪你大哥喝点。”

“我也来帮你”李秀英也跟着进了厨房。

中午十二点，李秀英大哥李国富回来了。看着家里来了客人，立马拿出了他的好酒。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李秀英开口了：

“大哥，大嫂，我们这次来是想找你们再帮一帮忙。”

“怎么了？”李国富问道。

然后李秀英将修房子借钱和林建业大哥儿子读书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给了大哥大嫂听。

李国富沉默了片刻说道：

“我再给你们一千吧，剩下的你们再想想办法，我这里也只有这么多了，立青、立红也都还在读书家里还得留点钱应个急啥的。”

一千已经是帮林建业大忙了，夫妻俩连忙谢过大哥大嫂。吃了午饭目的也已经达成，他们不能打扰大哥午休，林建业便带着妻子儿子回家了。从小镇到打锣村要走一段县道，然后再进入小路，在县道与小路交界的地方一家商店，这家商店的老板和打锣村里的人都是非常熟识的，而且这家商店里安装了一部电话，打锣村里但凡有人要打电话都是需要跑到这里来的。

当林建业一家路过这里的时候，发现了王大明的父亲正在这里接王大明的电话。王大明此刻正在广东的某个地方打工似乎在外面混得还不错，此次他打电话回家就是告诉父亲他邮寄了两千块钱回家，让他们在家好好改善一下生活。知道此事的林建业自然是厚着脸皮去向这位王哥王大爷借钱了，并承诺谷子干了就去卖谷子还给他们。王大爷毕竟是看着林建业长大的，想了想也就答应了。

林建业早就想出去闯荡一番，早在去年就已经开始有不少年轻人南下打工了，就比如林建业从小一起长大的王大明，他在今年过完年后不久就和妻子王丽华一起南下打工了。王大明自然邀请了林建业一起出去闯荡，林建业也很想出去看看，可每家的情况都有所不同。

王大明的父母育有一儿一女，王大明的姐姐早已经嫁人了，王大明自然是和父母住在一起的，王大明的父母身体也还不错平时也能帮衬不少，他们干点农活养活自己再带两个孩子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林建业可就不一样了，林建业三兄弟父亲早几年就已经去世了，母亲年岁已大且身体也不太好，干不了重活。所以三兄弟就商量着一家一年一年的照顾母亲。今年在大哥家，明年就在林建业家，后年就该在林建军家。林建业想出去看看，李秀英也想出去，可家里的老人和孩子谁来照顾，他们来来回回琢磨了无数次，可始终没有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这天晚上林建业找到大哥还了钱，可这毕竟是拆东墙补西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