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天阶3神殿祭司的回忆：第10章 毁灭
第10章 毁灭
神殿门口的花只是长出了细小的花苗，很不幸，它们在大雪的摧残下枯萎了，像极了我的人生。
祸不单行，我过冬的碳也用完了，那个小小的碳炉是神殿里唯一的取暖工具，还好，大雪过后也不是那么冷了，勉强度日吧。
艾琳一连给我写了好几封信，她说她现在来不了了，山下的卫兵不肯放她上来，我给她回了信，别担心，我很好，不过，我真的好像与世隔绝了，感觉特别难熬，我没有告诉她我的窘境，我怕她难过。
这就是神殿祭司的命运吧，这就是我的命运。
兰乔，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呢？
天气终于暖和了，哈哈哈哈！我又熬过了一个冬天！我没有被冻死！窃喜窃喜！初春的阳光洒在山头，不过还是被天阶号挡住了，正午的时候我抄起小凳子跑到山腰上的池塘边晒太阳，卫兵们路过都跟我打招呼，还给我带了些吃的，他们说是兰乔殿下专门派人送来的。
“兰乔殿下在哪里啊？他很忙吧？”
“是啊，兰乔殿下去验收露尔女王号了，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明天应该能到塔楼。”
得到卫兵肯定的回答，我高兴极了。
池塘里的小鱼游到我的面前对着我吐泡泡，嘿！你也熬过了这个冬天！
“阿那，你为什么不去卫兵宿舍住？山上这么冷，你这么瘦，熬得住吗？”
“我……神殿不能没有我。”我微笑一下，我要在这里等兰乔，我答应他的，他会来的，这是我们的约定啊！
神殿的水道解冻了，天也回暖了，今天兰乔会开着露尔女王号回来，我很期待。我起了个大早，把神殿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想着这样干干净净地迎接兰乔，心花怒放！
中午吃过饭，我拿着钓竿来到池塘边准备钓鱼，刚坐下半刻突然听到两声巨响，紧接着摇晃起来，是地震！地震了！很强烈的那种！池塘里的水都翻上岸了！我吓得赶紧跑回神殿，刚跑到神殿门口，一转头就看到天阶号掉下来了，它裂成了两半正在下坠，塔楼上火光冲天！不好！我顿时手足无措愣在当场，天阶号冒着火光逐渐下坠，脑子里只有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怎么回事！天阶号是怎么回事啊！这么大一个飞船掉下来会砸到多少人啊！我转身冲进神殿哀求依斯之神救救我们，慌乱之中我把祝祷词大声念出来！不行！我站不住了！明明是天阶号掉下来，这地震是怎么回事！再这样晃下去神殿会熬不住的！天顶开始碎裂，掉下来好多碎石块砸到我的头上，救命啊！依斯之神！救救我们啊！就在我哭喊的瞬间，依斯之神亮了，非常光亮，然后我就失去了知觉。
我做梦了？梦里，我走在一片白色的沙滩上，我听艾琳说起过在很远的地方有一片海，那海是蓝色的，和天空一样的颜色，她去过那片海，我也想去，这是梦想成真了吗？突然，白色的沙滩漆黑一片，面前出现一双大眼睛盯着我，不知道那是谁的眼睛，怎么这么大？我在做梦吗？为什么我听到了滴滴的声音？好像还有人在说话？刚才发生了地震，天阶号也掉下来了！我想起来了！天阶号掉下来了！那……我死了吗？妈妈说人死了之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我变成星星了吗？
“殿下，她的生命体征居然恢复了！”
有人在说话，生命体征？是在说我吗？什么恢复了？我怎么了？
“让我看！”
咦？这个声音很熟悉！
“居然……没错……没错……”
是兰乔吗？我没有死吗？为什么我能听到他在说话？我还活着吗？为什么我睁不开眼睛？我好冷，好累，好累……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袭暖意涌上来，从脚底直冲而上，我怎么了？是烧起来了吗？我好热啊！
“阿那！”
嗯？这声音是兰乔吗？好像是哦？是兰乔在呼唤我吗？我的嗓子好难受，我想喊出来，我想跳起来拥抱他！可是怎么也动不了！
“阿那！阿那！你醒了吗？”
我？我是阿那没错，我是阿那！
我用尽全力猛地睁眼，眼前正是兰乔，他正皱着眉头瞪着我，还好，我又见到他了，他的睫毛还是那么长，是他没错。
“兰乔…...”我能说话了！但是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是我是我！我是兰乔！”
“我在哪里……”我咳嗽了几下，还好，好多了！
对了，刚才我是在神殿里，发生地震了！神殿没事吧！这是哪儿啊！白色的天花板，耳边还有滴滴声，这是哪儿？我好像睡在一张硬板床上，这床很高，不是我的床。
“阿那！太好了！阿那你终于醒了！阿那！你看看我！我是兰乔！”
兰乔抓着我的手，他捏得很紧，我有感觉，他手掌的温度，暖暖的。
“兰乔，兰乔，你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我说出了心底的思念，眼眶也温热起来，我想流泪，我怎么了？身上好痛，好痛好痛，我想哭。
“阿那，你终于醒了，你没事太好了。”兰乔的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炙热。
我的身上好痛，腰和手臂都痛，我想动一动，可是很僵硬。
“别动，别动，你躺着，好好躺着。”兰乔轻拂我的肩膀安慰我，语气柔和了不少。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开始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恍惚。
“兰乔……”
“我在这里，我在，你睡一会儿吧，已经安全了。”
“安全……”
什么安全了？我在哪里？我不在神殿里，这是哪里？耳边的滴滴声逐渐平稳，比刚才的频率慢了一些。
“是的，我们在飞船上，露尔女王号，我们安全了……”
兰乔的声线里有一丝沙哑，还有叹息。
身上的疼痛比刚才减弱了不少，但是我还是动不了，我到底怎么了？
“阿那……还好我找到你了，你没事就好……”
兰乔好像哭了，我睁开眼睛转过脸看他，他哭了。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兰乔刚想说话，走进来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殿下，女王陛下找您。”
“知道了，我这就去。”
兰乔答应了一声，凑上来抹去我眼角的泪。
“阿那，你好好躺着，我去去就来。”
“嗯。”我用力点点头。
兰乔转过身叹了口气，很疲惫，这不是平日的兰乔。
“阿那，你感觉怎么样？”刚才走进来的男人凑过来看我。
“你是？”
“我是医疗部的医生，我叫南格，你好好躺着，我再给你做个扫描。”他说完，起身看旁边的仪器。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呼吸使自己平静下来，脑子里很乱。
“南格，我到底怎么了？这里是飞船？”
“殿下冒险去神殿把你救出来的，我们在露尔女王号上，达尔已经……你别多想，好好养伤，这里很安全。”
露尔女王号是女王陛下的飞船，我记得地震之前巡逻的卫兵说兰乔去验收了，正在回来的路上，对了，地震了，神殿坍塌！
“神殿呢！神殿怎么样了！”我着急起来了，我在飞船上，那神殿怎么办！
“阿那，你冷静点，别激动。”
“到底怎么了！神殿怎么了！我为什么在飞船上！”
我很激动，想要坐起来，可是身上的痛再一次袭来，痛苦。
“你别动，你受了很重的伤！”南格扑上来按住我的肩膀，“你别动，神殿已经没有了，达尔也已经……”说到这里，南格哽咽，“已经……没了……”
什么！你说什么！神殿没了！达尔没了！怎么可能！
窒息的感觉涌上来，我不曾体验过这种感觉，就像是死亡，比死还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神殿呢！怎么就没了！怎么会！”我哭了，眼泪涌出来，控制不住！我的神殿为什么没了！那是我的家！为什么！
“你别激动……别激动……”
南格极力安慰我，可是我疯了。
我好像晕过去了，还梦到了艾琳，她拉着我的手，“阿那！我们去钓鱼啊！”
“艾琳。”我梦到了艾琳，她就坐在我的身边，我们望着山下的景色，郁郁葱葱的。
“阿那？”
这声音，是兰乔。
“阿那……你没事吧？”
我睁开眼，眼前的不是艾琳，是兰乔，对，我在飞船上。
“艾琳呢？”我问他。
兰乔的眼睛很红，满脸愁容。
“兰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兰乔的视线下移，皱起眉头，我不喜欢他皱着眉头的样子。
“到底怎么了？我为什么在飞船上？神殿怎么样了？回答我，兰乔……”
“阿那……”兰乔低着头，说不出口。
“你说啊……”我很着急，但是看他的样子，一定是发生了很不好的事。
“没了，都没了……达尔没了……神殿也没了……对不起阿那……”
什么？都没了？就算是地震了也不会什么都没了啊！神殿呢？边城呢？都没了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阿那……对不起……”
兰乔的表情很痛苦，他把脸埋在我的手心里，我能感觉到他的悲伤，无力的悲伤。
“都没了？怎么会？不就是地震吗？要是神殿塌了我们再把它盖起来不就好了吗？”
我不理解“没了”的含义。
“阿那……达尔没了，天阶号掉下来了……”兰乔的声音颤抖，我的手心里有他的泪。
我不能理解他说的内容，天阶号是掉下来了，我亲眼所见，可是为什么达尔没了？
兰乔哭了一会儿，我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我想要安慰他。
“那神殿呢？依斯之神在哪里？”
“都没了……”兰乔满脸都是泪痕，他咬着牙。
身上的痛感不那么明显了，我让兰乔把我扶起来，还好，我的腿还在，只是没什么力气。低头看，殷红的血浸染了我的衣服，这是兰乔送我的冬衣，还能洗干净吗？
兰乔扶着我下床走了几步，我身上没有伤口，但是为什么有这么多血呢？我不明白。
“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还能走路，就是有点累，没什么力气。”我重新回到床边，这个床是一个有医疗功能的床，旁边有一台仪器，我没见过。
“我们在飞船上？那飞船在哪里？”
“在宇宙中，我们……已经离开达尔了。”
兰乔说着我不太明白的话，他把我搂在怀里抱紧。
“阿那……达尔已经不在了，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对不起……”
兰乔还在自责。
“达尔已经不在了，为什么不在了？”我转过脸看着他的睫毛，
兰乔说他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了联盟军的飞船在近地轨道追击别的飞船，结果天阶号被打中了，情急之下他担心我的安危开着穿梭机去神殿找我，这才把我救出来。
“天阶号？对，天阶号裂成了两半，我看到了，当时还地震了，我跑回神殿……”我都想起来了，记忆清晰，我还记得天阶号裂成两半的样子。
“达尔……整个炸毁了……”
“炸毁了？”我不理解，“是天阶号干的？”
“是……”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
我的脑海中不断重复着天阶号裂成两半的画面，窒息。
在医疗台上睡了一夜，也许是一整夜吧，我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兰乔在我身边守着我，他趴在我的手边睡着了。
达尔没了？也许吧，连那个医生也说达尔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兰乔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那……神殿也没了吗？依斯之神也没了？
兰乔给了我肯定的答案，一切都没有了。
兰乔说这个医疗室不能住人，所以在实验室给我弄了一个住处，兰乔给我戴了个大帽子，出了医疗室的门我俩一路小跑钻进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里只摆放了零散的设备，看起来还没有组装完成，兰乔拉着我往里走，转角的地方有一个隐蔽的小门。
打开小门，里面是一个已经被布置好的房间。
“阿那，委屈一下你就暂时住在这个隔间里吧。”
这个隔间看起来虽然不大，但是床和被子都有，角落里还有一个小桌子，算是功能齐全了。这就算安顿下来了吧，我的新生活？
“女王陛下没事吧？”我坐在床边抬头问兰乔。
兰乔叹了口气坐到我的身边，“没事……只不过……只救出来六百多人。”
六百多人，偌大的达尔只活了六百多人。
“神殿没了，我的家……没了……依斯之神也没了……呵呵……我们就算活着，也无法延续了。”我苦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为什么还能笑出来？
兰乔摇摇头，看得出，他很难受。“应该有办法的，阿那，相信我。”
兰乔把我搂进怀里，我知道，他面对的问题不仅仅是这场灾难。
“阿那，我……”
“嗯？”
“你先住在这里，别出去。”
“为什么？”
“我怕……我怕他们迁怒于你。”
“迁怒我？”
女王陛下会迁怒我吗？也许吧，是我没能守护达尔，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
“可那不是你能遇见的灾难，不能怪你，我只是怕他们……别担心，有我在，你安心住在这里，我会让南格给你送吃的，但是你千万别出实验室，答应我。”
兰乔的眼神中充满了哀伤，
好吧，我点点头。
“阿那，无论如何，我们要想办法活下去，等我们找到了移居的星球，我们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保护你，别担心，阿那。”
“嗯！”
兰乔说的新生活就是要去找一个新的移居地，那里也应该和达尔一样，有山有水的，我们可以建造新的城市，过上和以前差不多的生活，但是没有了神殿，一切还会回到从前吗？
神殿没了，是天阶号和联盟军做的，我的心里多了很多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