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天阶3神殿祭司的回忆：第9章 画画
第9章 画画
快要入冬了，我想去城里买些干粮过冬，但是皇家卫队的主管说上面下命令了，我不能下山，所以他们派人给我送了些吃的，算啦！节约一点吃勉强度日吧。
这个季节的高塔被云层裹住，偶尔能看到上面有一个大圆盘的样子，那大概就是塔顶吧，不知道兰乔去哪里了，最近没有他的来信。
天气越来越冷了，今天格外阴沉，早上还下了一场小雨，我站在神殿门口抱着胳膊往外望去，塔上来了一个庞然大物，隐约可以看到那飞船的轮廓，比之前的几个运输船还要大很多呢，如果近看的话肯定巨大无比，比这座山还大吧？
巡逻的卫兵经过神殿的时候也会和我聊聊天，他们说那是天阶号，是从十八区来的，他们还说天阶号带来了不少医疗设备，这些日子要停在这里做调试，过不多久天阶号就要飞去一个叫加纳的地方。我听得云里雾里不太明白，这些飞船都能有自己的名字吗？卫兵们说有些是用编号命名的，有些就用飞船主人自己的名字，比如说天阶号、星河号又或是露尔女王号，露尔就是我们达尔女王的名字，那是属于她的飞船，自己名下的飞船就可以自己随意起名字，我的天啊，连飞船都能有自己的名字，而我……为什么我没有自己的名字呢？我只能叫依斯阿那？撅嘴！
艾琳说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贵族的名字后面有贵族的族称，有些氏族还会加上父亲和母亲的氏族名，还有些地方的人使用地名作为族称的，像我们这样的普通平民可以随意起名字。我也希望我能有自己的名字，不过大家都叫我阿那，这是我的命运啊，早就写在我的额头上了，不过这样也好，我要是出去游历，大家不用问就能知道我的名字，看看我头上的图案就知道啦，那也挺方便的！
古籍我都翻译得差不多了，兰乔知道我在翻译从皇宫里带出来的古籍，他特意让人送来了很多装订的工具和书封，我已经把所有翻译好的古籍都装订好了，当然那套《神女祭祀礼》我差不多都背下来了，虽然还没有倒背如流，不过我每天都要看一遍才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呢！就像上次！对吧！
天阶号的样子很实在，两头尖尖中间圆圆，像河里的小鱼，只不过这鱼的肚子太鼓了，像是吃多了快撑破一般，它也不像别的飞船停两天就飞走了，它一直停在那里不知道啥时候才能飞走，早上的阳光都照不到神殿里，我总得给自己加衣服，冷得要命。
兰乔差人送来了过冬的衣服和被子，上次他在这里过夜时估计也是被我的贫穷窘迫到了，我看着卫兵送来的两床厚棉被想哭又想笑，想哭是因为原来被关心被爱护的感觉是这样的，哪怕我不说，兰乔也能注意到这些细节，这种感动真的不常有，我摸摸柔软厚实的被子感动了好一会儿。想笑是因为这两床棉被真的是很厚，我钻在里面估计都能闷出汗来，可能是他觉得我冷吧，但是那天我缩在他怀里发抖是因为我紧张啊！嘿嘿，这个冬天一定非常暖和。
入冬了，很冷。
最近神殿的震动不常有了，从早到晚都是安安静静的，这个季节没人来神殿了，进山的小道已经被卫兵用栅栏封上，山上只有我一个人。艾琳也回学校去了，她还有最后一年的课程，她说等她毕业了就可以时常来神殿陪我了，我说等她毕业了就该嫁人了，上次皇宫舞会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舞伴，是一个干净帅气的小伙子，也许以后都很少有机会再见到她了。有自己的家，那很好，我羡慕她。
我的书架上有很多她带给我的书，每年考完试之后她就会把旧书都给我，让我有空了就自己学习，其实她学的那些我也都会了，只不过我没有能实际操作的机会，但是天上的飞机我懂，有时候我会把那些天上飞的东西画下来，参照书上的内容进行对比，我也幻想过自己驾驶那些飞船的样子，翱翔在云间的感觉一定很奇妙，嘿嘿，我还是很聪明的。
兰乔来了，他终于来了！
外面刮着大风，山上的风更大，他从神殿外面走进来的时候头发都被吹乱了，我赶紧迎上去。
他是一个人来的，后面没有跟卫队，反正山腰上有卫队在巡逻，现在神殿很安全。
“兰乔！”我冲上去扑他！
他笑着把我抱起来，不费任何力气，好像我就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阿那！我来啦！想我了吗？有没有想我！”他质问我。
“啊？”我装傻充愣的本事是神殿里排名第一的。
“我知道，肯定想了，新衣服还合身吗？”他把我放下来往后退了一步，扶着我的肩膀把我转了一圈。
这件新衣服很厚实，像祭司礼服那么长，能盖住脚面，风吹雨打都冻不着我！
“嗯，可暖和了，谢谢你……”我腼腆地像一只小兔子，当然不是艾琳那样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他看了我的样子之后很满意，“最近怎么样？”
最近怎么样这句话我不知道怎么答才好，“山下的巡逻队每天都巡逻，倒也安全，现在不是及礼的季节，也没人上山了，艾琳回学校了，所以……”我们来到书桌前坐下，炉上的水壶已经冒热气了。
“我应该多来陪你的……”兰乔好像有些自责。
我微笑着摇摇头，“没事的，平时也就是过这样的日子，早就习惯了，只不过早上我得晒会太阳，现在阳光都被天阶号挡住了，神殿里冷得要命，那东西什么时候走啊？它停在那里好久了吧！”
兰乔把刚才手里提的箱子摆到桌上，“快了吧，那是一个大型运载船，应该快走了，不会停很久的。我带了点东西来，是画画用的，画纸我也带来了，你可以画画来解闷啊！”
我探头看他的箱子里，工具画笔很齐全。
“这是你的画箱吗？”这种画箱很高级呢，每个工具都有专用的卡位摆放，不会乱糟糟的。
“这是我小时候用的，今天想拿过来给你画幅画，就画你，可以吗？”兰乔眨眨眼，很期待我答应。
“画我？”今天画我，敲重点，画一幅画得很长时间呢，他今天想在神殿陪我。“好吧那我要打扮一下！”
他满意地笑，好像心里在盘算什么得意的事情。
我很艰难地把头发梳好再把我那象征祭司职业的银色圆环编在辫子里，前额戴上专用的祭司发饰，调整一下角度，把我额头上的印记露出来，嗯！差不多就搞定啦。
兰乔看了我的辫子很满意，“嗯！特别精神！达尔历史上最美的神殿祭司！”他的眼里满是欣喜，嘿嘿，说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把纺线的织篓坐在屁股底下，这样看起来角度好一些，他凑上来帮我摆放裙子的造型，抿着嘴笑，他应该很高兴吧，和我一样。
“你怎么这么开心啊？”我问他。
“很久没画画了……”兰乔的意思是因为很久没画了所以会把我画得很丑吗？哎呀不管了，丑就丑吧！
他从画箱里拿出了颜料粉，然后去神殿大厅里的水道里取了水豁开，那些粉末在他的精心调配下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我没见过这样的调色方式，我以为颜料就是装在染布料的大缸里的。
调好了颜料开始画了，他拿起一支画笔，伸手对着我比划了几下，我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微微侧着脸，看着他。
他的眼神平静而专注，书桌上的灯台发出暖黄色的亮光衬得他很温柔，说得也是，我觉得兰乔本来就很温柔，他说话的声音也温柔，我就喜欢他温温柔柔的，有他在身边就觉得很幸福，很温暖，我开始幻想和兰乔一起生活的片段，那是幸福的感觉。
坐久了，脖子都僵住了，他还是那么专注地画着，好像时间就是指缝里流过的细沙，就这样让它流逝感觉也很好。
“哎呀！”我坐不住了，差点从织篓上摔下来。
兰乔赶紧过来扶我，“都怪我，我都忘了跟你说可以休息一下了，画得太猛了！”他笑了，很甜的那种。
我起身活动一下，“我可以看看吗？”我指着画问他。
他拉起我的手走到画板前，“哎呀！我原来是这样子的啊！”
画上的我有一种很难用言语表露的沉静，就是那种特别安静温柔的样子，我觉得很意外，原来我在兰乔的眼里是这样的啊。
“我在想，你头上的面纹用什么画好呢？我没有这个颜色的颜料。”兰乔看着我的额头说。
我想起来暗室里有一些用来补色的壁画材料，“嗯……暗室可能有，我们去找找吧，跟我来。”我拿起桌上的小灯台，带兰乔往暗室里走。
暗室的通道很黑很黑还很狭长，我拉着他的手走在前面，他跟在我的后面。
“暗室是什么地方？做什么用的？”他问。
“暗室就是个很黑的地方，差不多就是神殿的仓库，到了。”我把灯台举高，“你看就是这里。”
兰乔走上来接过我手上的灯台，“暗室里也有壁画！”他惊讶地张着嘴巴看着周围的壁画。
“是啊，整个神殿都有壁画，这里的也看不清了，我看过神殿的修复记录，好像也有一两百年没修缮了，你看修壁画的工具还在那里堆着呢，好多工具已经坏了。”
我走到一边，借着微弱的灯光寻找我要的东西。
“这个房间本来是有门的，通往神殿的后面，不过听说后面的山道因为雨水冲刷塌陷了，所以后门也被封起来了，现在这里就变成了暗室。”
这个暗室原本是亮堂的，我刚来神殿的时候还进来玩过，墙上有很多好看的壁画，比神殿大厅墙上的还好看。
兰乔借着灯台看壁画，嘴里念着什么，我没注意听，很快我就在修复壁画的材料堆里找到了一块看起来亮闪闪的颜料块，应该能派上用处吧，我起身，他还在看壁画呢。
“这是树吗？”兰乔指着壁画问我。
“嗯，是树，上面还有两只鸟呢，旁边还有一只鹿，很可爱的，不过现在看不清了，神殿里有一条水源，这里被封上之后也不太透气，可能是太潮湿了，现在壁画都看不清了。”我记得壁画上有很多人物花草，现在差不多都脱落了，唉，年久失修。
“走吧，我找到一块颜料看看能不能用。”
兰乔也学着我拉他手的样子拉着我的手，他举着灯台走在前面，这条通道被他照得摇摇晃晃的，好像梦中的情节。
回到桌前，兰乔拿起我找到的色料仔细看。
“这个是颜料？”他皱起眉头。
“这颜色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这个颜色的色料怎么是这样的？”
“很奇怪吗？也许是潮湿了吧，这是修复壁画用的，我把它切成小块再磨一下，放在筛子里过滤一下杂质就可以用了。”
我找来了小刀，这块色料有点硬，我切了几下不小心切到了手，呜呜，流血了！
“阿那！”兰乔猛地扑上来抓着我的手。
“没事没事，就是切了个小口子，别担心。”我摆摆手，让他别担心，可是兰乔一直皱着眉头。
“别切了，我给你把伤口包起来！”兰乔迅速从腰包里取出个长方形的小东西，他撕开包装，把那个小东西贴在伤口上。“你别动了，我来弄，乖。”他挤出一个微笑摸摸我的肩膀。
“那好吧，我已经切了一些了，捣碎了放在那个筛子上过滤一下杂质就能用了。”
按照我的指示，兰乔把过滤好的色料粉末制作完成。
“原来是这样！”兰乔点点头。
“嗯！”我点点头，赶紧回到位置上坐好。
兰乔调好色料，抬头观察我额上图案的式样。
我的手指上被他贴上了一个小贴布，这东西我没见过，看起来挺可爱的，好像伤口也不疼了，啊！那是兰乔给我贴上的，爱的贴布！嘿嘿！
不知道坐了多久，我一直看着兰乔的方向，看他画画的样子，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幸福吗？他自由吗？我遐想着，生来就是皇子的他有没有烦恼？不，他一定很幸福。
突然，他笑了，笑着看我。
“好了，来看。”
我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他一脸自豪抬头看我。
“怎么样？”
哇嗷！画里的我好美哦！哈哈！我很开心，把手放进裙摆的口袋里晃起来，太开心了！
“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吗？”我眨眨眼，很难想象。
兰乔腼腆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这样啊，你这么美，我怕是没能画出神邃……”
我赶紧竖起大拇指，表扬！“兰乔真厉害啊！画画也画得这么好！”
“明天我把它带回去装裱一下，这是我为你画的第一幅画，下次画一幅咱们两个的吧！怎么样！”
听到这样的邀请，现在该轮到我不好意思了！
兰乔走后，天气越来越冷了，神殿里的水道都被冻上了，这是我觉得最冷的一年。
直到有一天下起了大雪，一个卫兵来给我传信，说女王陛下规定了每年及礼的时间，除了这个时间，神殿就列为禁区，整座山都不许人踏足。
为什么？禁区？所有人都不能上山？那岂不是要把我封死在山上？不会不会，应该是上次那伙人的事情查出点什么来了，他们一定是想毁掉神殿，他们一定是有什么别的计划，所以女王陛下才把这里列为禁区，一定是这样的！
哎，如果是这样，艾琳也不能来了，我拿着她给我写的信默默伤感，以后这座山真的只我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