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迷梦
越来越离谱了。
我无法确切的用语言来描述,因为那段时间的经历实在太不寻常,其中太多事都已经在记忆中淡忘,而印象深刻的,却又不知该怎么表达。
“神明”的凝视已经成为那时我的梦魇,一闭眼就如同坠入千年冰窟,令我心神颤栗。这种状况一次次的出现,已经让我确定了它的存在,否则就是我的精神出了问题。
我现在不敢再面对北窗,在房间时会特意将北窗的窗帘拉住,即使是睡觉时也会背朝北窗,横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生怕将身体暴露在外面。
不过即便是这样,那种感觉也没有消失,反倒更加剧烈,原本只有在睡觉时会出现,到现在已经如影随形,我走到哪就跟到哪,简直像甩不掉的跟屁虫。
“诅咒吗?”
栾鸾上网查了许多资料,也没有弄清楚我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我更希望是精神压力。”
真的,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再扯上什么神明了。那种感觉太过恐怖,令人寝食难安,我感觉自己就不是来度假的,而是来这个地方接受审判,无时无刻的被监禁着。
“说不定是某个下凡的仙女看上你了。”
“打住打住。”我连忙用筷子点了点栾鸾:“不管怎么说,看完今天晚上的盛典,明天咱们就要回去了。你可要想清楚,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可不想陪你在这里虚度光阴。”
“放心吧,甲子大祭连续开三天,咱们四天后才能回去。”栾鸾笑嘻嘻的,显然料到了我会这么说,将三天的门票放到我的面前:“怎么样,不看白不看啊。”
“你........”
我无话可说,也无可奈何。讲真,我已经受够了这种恐怖的生活了,再这样下去,我可能很快就会被度化为和栾鸾一样的神教徒了。
“中午有什么打算吗?”从餐厅出来,在民居的大堂,栾鸾问我。
“随意,你要想出去玩的话也可以。”我找了一处地方坐下,环看着冷清的大厅,无聊的刷着手机。
“那还是再在酒店睡会吧,最近都没怎么休息好。”栾鸾打了个哈欠,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你和我比这个?”这些天我还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不是被人盯着就是失眠,这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日常生活,搞得我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了精神疾病。
“那个人还是在盯着你?”
“连续三天了。”我叹了口气,期盼像现在这种没有任何负担的时候能够长久一些,说不定下一秒,我又会陷入那个令人疯狂的监视循环。
“要不咱俩换换房间?”
“可别了,你那个房间唯一一扇窗户还是朝北的,你是在嫌我被折磨的不够吗?”
“这样吧。”栾鸾像是下定了决心:“今天中午你去休息,我替你盯着北边,看看到底是谁在秘密监视你。”
“北只是个大体方位,再说了,你这个想法我又不是没试过,看不到半点东西,连个人影都没有。”我有些困了,脑子混混沌沌的,说话都连不上篇了。
“问题也许就出在那座神秘的山峰上。”栾鸾沉吟道:“难不成真有东西在山上看着你?”
“是与不是,今天晚上的祭典就能给出答案。”我淡淡道,起身上楼。
栾鸾挠挠头,紧几步跟上了我。
二楼的楼梯口,我们分成了两路,栾鸾直接回了他的房间,而我在天台吹了会风,直到起高原反应才不得不回房间吸氧。
躺在床上,由于没了那种不适感,我这次很快就沉入睡眠。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睁开眼,我坐在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旁,手中还握着一个小酒壶。
低头一看,身上的装束完全变了样,原本的T恤长裤变成了草原游牧民族特有的传统服饰,腰上还别着一把长刀,刀柄处缠绕的绷带被染成了红褐色,像是饮满鲜血。
“我这是......”我还没反应过来,身躯忽然一震,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之色,紧接着,一个不属于我的声音从口中发出:“今天是祭典的最后一天,如果神明再不现身,恐怕我们宗族就......”
声音中满含苍凉无奈,我能感觉到握住酒壶的手正在颤抖。
“谁在使用我的身体?”我一凛,却看到视野缓缓移动,一座高耸的山峰映入我的眼帘,夜空下白雪皑皑的高峰在星辉月华之下折射出晶莹之光,神秘而美丽。
“这是.....”是昆仑山峰,曾经远远望了一眼,但我仍旧能认出这就是我们即将前往的那座神山。
“他们是谁?”我现在有些混乱,已经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我。
“蒙古族入侵已非一两日,我族疆域流失近半,这样打下去,帝都迟早要被攻占。”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我却看不到他的面容。
“蒙古族?”我捕捉到这个词,脑海中想起了元朝。
“这.......”我有些错愕了,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莫非.....我穿越了?
但为什么我会出现在别人的身体里?难不成这人是双重人格?那我为什么又会穿越到这个时间段的这个地方?
等等,这到底是不是穿越?
我的脑子仿佛成了浆糊,恍惚间,我的身体再次开口:“时辰已到,诸位准备最后一次祭祀吧。”
“祭祀?”我警觉起来,竖起耳朵细细聆听。
“若是神有灵,还请天佑我族。”众人都默念道,纷纷起身。
“请神吗?”通过这个人的眼睛,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果然是荒无人烟,篝火架起的地方是一片小戈壁,地面铺满了碎石,偶尔生着几株杂草,已经枯黄。
篝火熊熊燃烧,爆出的火星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很快熄灭。我现在才看清,小小的篝火旁竟然围了四十多人,皆像我一样身披兽皮裘衣,腰背上或挂弓挂剑,神色虔诚。
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站在众人的最前方,手执一把长剑,仰望苍穹。
雪峰不语,仅静静凝望。
一开始声音很小,直到几分钟后我才听清白发老者在念诵古经。说是古经,但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祭文,只知道肯定不是古汉语,更不可能是现代汉语。
老者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低沉却又铿锵,回荡在寂静的山谷间。
远处突兀的闪过一支火把,紧接着,两支,三支........
成千上万束火把燃起来了,将原本黑寂的戈壁照亮如白昼,隐约可以听闻整齐的马蹄声和金属曳地的冰冷之声,恍若地狱的魔音。
“元朝军队。”
我喃喃自语,自是认出铁骑大旗上的文字,乃是一个“元”。
“还不束手就擒?”
元军首领嘴角微翘,坐在车辇之上,玩味的看着这些人。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四十柄染血的兵器指向元朝军队,时刻准备着最后的战争。
除却念经的老者,其余的人包括我在内都拿上了兵器,形成一道人形围墙,将老者拦在身后。
“有趣。”
元军首领抬起的手迟迟没有挥下,饶有趣味的注视着他以为的闹剧。
我紧紧蹙着眉头,心神忍不住战栗。我只是一个整日扑在书海的学生,哪里经历过这般大的阵仗。短兵相接必有死伤,更何况对面的数量直接碾压我们,就算是兵神在世,也恐难逆转大局。
一时间两方都安静下来。
蒙古铁骑的凶狠造就了大元王朝的辉煌,传闻蒙古悍将以一敌十而不落下风,如今我们都是前线退下的残兵败将,大部分都有伤在身,已经注定是死局了。
我叹息一声,静静看着面前黑压压的大军。
“将军,迟则生变。”元军军师走上车辇,遥望诵经的老者,眉宇间透露出一份忧虑。
“你在怕什么。”元军首领舔舔森白的牙齿,满目的嗜血。
“神明的力量,自古以来都是禁忌。”军师抱拳答道。
“区区四十个蝼蚁,就算是天助,还能打倒我大元上千猛将?”首领有些不悦,看起来和我一样是个不信神的主。
“这.....”
“不必再说了。”首领皱着眉头,随意挥了挥手,示意军师下去。
“唉-”军师叹息,最后看了一眼老者,一步一步下了车辇。
“灭了他们。”首领虽然赶走了军师,但还是下达了诛杀的指令。尘埃滚滚,百名身披冰冷盔甲的军士走出阵营,手持长戟,摆成五个梯队,一步步向我们走来。
“放箭。”我们这边一名将领低喝一声,六七名士兵弯弓搭箭,对准了步步紧逼的元军梯队,一瞬松开弓弦,弓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顷刻间就结束了几名靠前元军的姓名。
“杀——”元军突然变了阵型,向我们极速冲来,手中的兵器泛着寒光,相比也是屠戮了无数生灵。
战争,自古无情。
我们亦无惧,虽然有伤在身,但也怀了必死的决心,拼命向前冲去,手中的武器挥动,交锋之时,这片戈壁爆出几朵血花,双方各有伤亡。
“杀——”“我”首当其冲,右手握刀生劈了一名想要偷袭的士兵,反手将刀柄狠狠砸在另一名元军的天灵盖上,鲜血脑浆迸出,染红了脚下的碎石。
“噗--”代价自是惨烈的,“我”被元军将领砍掉了一只胳膊,鲜血如瀑般喷涌,生机在迅速流失,眼前已经成了雾蒙蒙的一片,意识逐渐丧失。
虽然并不是真正的我在战斗,但这种惨状还是让我差点没吐出来。相比这个,我之前看的一些电视剧就像闹着玩似的,真正的战争,比想象中残酷百倍,一个不留神就会付出血的代价。
“结束了吗?”我紧紧攥着发白的拳头,指甲嵌入了皮肉之中,渗出丝丝血迹。
忽然一声巨响,像是平地惊雷,使大战暂时停歇。
两方人马各退几步,彼此戒备,但注意都放在了那不明的响声上,已经没有人再去理会面前的敌人。
“怎么可能?”元军首领霍地站起,面色惊恐狰狞,不可置信的盯着山峰。
“赶上了。”身后,老者疲惫一笑,嘴角溢出鲜血,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手中的长剑悄然滑落,落在地上发出哐啷的声响。
“隆隆----隆隆-----”
我呆呆的注视着高耸的山峰,如果刚才也许是幻听,那现在接连不断的响声足以证明神明的苏醒。沉闷而古老的声音萦绕在山头,像是被放大百倍的敲门声,每一声都直击人的心灵,使其震颤。
“隆隆----隆隆-----”
“神明苏醒了吗?”
元军无论将领还是小兵不敢向前一步,被这道声音震慑的步步后退。
“扰吾者,死。”
声音如同炸雷,在平地惊起尘埃,弥漫在山谷中。
“快逃啊.........”元军战士们那里还有一战之心,丢盔卸甲玩命逃跑,只恨爹娘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差一步可能就会葬身于此。
“是神。”我们都笑了,笑的疲惫。我瘫坐在地上,鲜血已经染满了整个身体,断臂失血过多,再加上之前身上的旧伤,我已经处在生死弥留之际了。
冥冥中,我好似看见了一道身影。伫立在雪峰之巅,古老而巍峨。
不对......那,不是人的身影。是什么?
“嗯?”
猛地睁眼,我发现自己还躺在酒店的床上,身下已经被冷汗沾湿。
原来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