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盛典
先前的梦,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
睁开眼,感觉一切都在流逝,周遭恍似虚幻一般,我久久沉浸在刚才的梦中,意识游离。
“啪---”
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瞬间清醒,栾鸾坐在床边看着我,刚刚就是他扇了我一巴掌。
“你没事吧。”栾鸾唏嘘道,顺便甩了甩手,看得我一阵脸黑。
“你刚才就像中邪了一样,睁着眼说梦话,模一样的的话念念叨叨好几十遍。”
“呃?”
我有些疑惑,刚才在梦里的我还说了些什么?重复几十遍?
“往生之门。”
栾鸾一语深沉,看我的眼神饱含深意。
“什么门?”我就有些蒙圈了,浑然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四个字。
“往生之门,传说中连通今生与前世的门户。”
栾鸾给我调出一段视频,视频中的我真就像中邪一般,无论怎么呼唤也没有应答,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嘴中依稀念叨着“往生之门”四个字。
“你真没有问题?需不需要去医院?”栾鸾有些担心的问。
“要去医院也得明天去,祭典马上就开始了,别耽误了你手里的票。”
我已经起身穿好了衣服,走出几步,又接着折回来:“你是怎么进我房间的?”
“你一直都没关门啊,我大老远就听见了,所以来看看。”
“.......”
我揉揉眉心,心里那个尴尬啊,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栾鸾笑嘻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
祭典的地方离民居比较远,坐车过去也要四十多分钟。而最让人难受的不是路程的问题,随着海拔的上升,好不容易蛰伏的高原反应又趁机作乱,头晕、胸闷等高原急症接踵而至,把我们两个折磨得不轻。
“下次来一定要带好氧气。”栾鸾向窗外干呕一阵,面色发紫。
“你...你还想来这鬼地方?”我有些忍不住了,抓起所剩不多的氧气猛吸几口,但却无济于事。
挨了一路,最后到达目的地时,我们两个的腿都软了,险些跌进道路两旁的深沟。天色渐晚,站在坡上已经可以看到远处熊熊燃起的篝火和高高悬挂的彩灯,隐约间还能听到族人们演奏的古老神曲和人们欢笑的声音。
看到那簇篝火,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想起了之前梦里的画面。画面中的那个我也是坐在篝火前,与眼前的这一座篝火几乎一模一样。
“昆仑祭典......难道是从元朝就开始了吗?”
我又想起梦的最后出现的古老声音,枯寂沧桑,拥有灭世之威,显然是神明之声。
我望着不远处的巍峨高山,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如果.....如果那个梦是真的,又能说明什么?证明昆仑有神?还是......警告我们远离这里?
“为什么偏偏是我?”我联想到前几天的窥视,体魄又冷了半分。
“你怎么了?”栾鸾察觉到不对,连忙扶住我。
“没事。”我推开栾鸾的手臂,面色却依旧阴沉不定。
本以为这次出行只是陪栾鸾闹着玩,顶多看一场祭典然后平平安安的回去。可是事情却一度偏倚原本路线,朝着未知的方向发展。神秘的窥视、梦中的神明、往生的传说.......一系列的遭遇落到我头上,让我的无神之论有了第二次动摇。
记得上一次来这个地方的时候,我的观念就动摇过一次了。只不过具体的经历都记不太清,只有一点残缺的印象,就包括一开始提到的那段梦,那是上一次旅途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事,一年过去,我也不知道那扇门后到底存在什么。
连接县道与戈壁的是一道被人踩出的小路,在荒草之间,一直连向山垭口。举办地点的地方就在垭口内部,在两座山之间。
“你说那群信徒为什么要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祭祀,难不成神真的住在这里?”
栾鸾握着望远镜向山上看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也许......神明曾在这里....出现过。”我选择了一种比较通俗的方式回答,毕竟并不是谁都能像我一样清明,这种东西一不小心就会成为一生的梦魇。特别是像栾鸾这种坚信神明存在的人。
“哦?你知道?”栾鸾听见我的回答有些意外,连忙凑上来追问。
“呃这个....我....我以前在一本书里听说过,这里曾有神明遗迹出现,就.....猜了一下。”
“神明遗迹?”出乎我的意料,栾鸾这小子还真信了。
“还真是好骗啊。”我摇摇头,走在了前面。
转过山头,面前就是祭典的准备地,处于垭口的内侧,外侧则早早的准备了一片空地来摆放用品。在我们的前面也有一队人,像是一家人,两个大人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女的大些,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男孩看起来也不过是初中生,个头矮了不少。
“哎哎哎,你看前面那个女的,长的还挺好看。”
栾鸾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搓着手一脸贱笑。
“啪——”
一巴掌下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前面那个女孩听到声响回头看了一眼,我瞟了一眼,女孩长相确实还可以,但气质却像个冰美人,面容姣好却冷淡,浑身透露着生人勿近,看到我们,眉还微微蹙了一下。
“哼---”
隐约传来一声冷哼,女孩将头转了回去,再也没理会过我们。
“现在的女孩都这么冷淡的吗?”栾鸾揉揉被扇红的半边脸,望着女孩离去的背影自语道。
“麻烦你下次发情的时候离我远一点,别让别人把我也当成神经病。”
我自觉的向旁边靠了靠,与栾鸾保持一定的距离。
“嘿嘿嘿。”栾鸾又自觉的靠过来,推都推不开。
过了检票口,我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原本庄严的祭祀,此刻多了些商业化元素,那对于神明来说,是否还算得上真正的敬重呢?
之前的民族祭典,都是部落里内部的活动,不需要别人围观,哪怕孤身一人也能完成对心中之神的祭拜,表达自己的敬畏之心。而在商业化的今天,连古老的祭典都迈出了这一步,如果真有神明在世,他们又会怎么想呢?
场内热热闹闹的,坐满了人。我们穿过喧闹的人群,在一个角落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我们来的不算早,到场时几乎已经坐满了人。这些天在城中闲逛,也听说了不少有关甲子大祭的事,有些人侥幸抢到了票,就像我们俩,但更多的人只能叹息着离去,注定与祭典无缘。
运气不错,坐的地方虽然人拥挤了些,但是视野却很好。周围的人来自五湖四海,此刻共聚在此,观看青藏高原上古老的祭典。
坐在我身旁的是一名老者,带着面巾,布满褐斑的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一张门票,看不清他的真容。但他却给我一种熟悉感,而且十分强烈,像是在不久之前刚刚见过。
栾鸾的注意全在舞台上,我随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由的微微吃惊了半分。一群身穿兽皮裘衣的壮汉戴着面具出现在山脚下,围着篝火而坐,腰间别着长刀,为首一人捧着一把生锈的长剑,跪在众人之前,俯首静默。
这感觉,像极了那个梦,真的。
天全部暗下来了。在场的人慢慢安静下来,每个人都注视着戈壁上的信徒们,生怕一不留神就会错过什么。
篝火燃烧的更旺了,全场的灯光突然熄灭,它成了唯一的光源。
祭奠开始了。戈壁上的汉子们围坐在篝火旁,像是在齐诵着什么。慢慢的,手执长剑的人缓缓站了起来。接着,后面四十多名汉子也站了起来,在执剑人的身后列成一个阵型,与梦中的我们列成的队列几乎一样,只有些许改动。
我屏息静看,心中隐约有一种悸动。
除却执剑人,其他的信徒们纷纷抽刀而立,双手握住刀柄,一动不动。
执剑人高举长剑,嘴中念诵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大。
信徒们开始缓缓舞刀,他们的招式整齐划一,十分缓慢,每一招每一式都演到了极致,并没有杀伐之意,反倒像是在祈求着什么。
篝火噼里啪啦的燃着,越烧越旺。
忽然,没有预兆的,身旁的老者忽然站了起来,怔怔的看着前方的执剑人,露在面巾外的双眼中闪烁着迷茫,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一阵微风拂过,将他的面巾吹落。我无意见侧头望了一眼,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死死盯着老者的侧脸,双手有些颤抖。
那个人......那个人.....
在记忆中,我拼命的找寻着,终于将身边的那个老者和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了起来。
同样是在篝火旁,一位持剑的老兵拼尽全力召唤出昆仑山中的神明,最后却因为触犯神威反噬而死。那名白发飘飘,身穿戎装的老兵,竟然与我身边的这位老者.........生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