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之扉：第2章 同行

淅淅沥沥的雨终于弱了下来，在四天后的清晨悄然结束。乌云被灿烂的朝阳拨开，光芒重新洒在了城市上方，空气比之前更加清新。雨后的城市就像脱胎换骨一样，洗刷了入夏以来的闷热，焕然一新。

踏着晨曦，我拖着一只行李箱出了家门，在小区门口坐上了前往机场的早班车。

我的意识还处于一片混沌，在车上不停的打哈欠，险些再次睡着。即使期末考试复习时体验过熬夜的感觉，但是在暑假里我的生物钟又被拨回了原点，这么早起床已经算是第一回了。

下了车，远远就看见栾鸾站在广场的高台上向我挥手。我揉揉眉心，一步一顿的走上台阶，迎面遇上了下来找我的栾鸾。

“这么早起真是难为你了。”

“呵——”我打了个哈欠算是回应，顺带着从他兜里掏出二十块钱放进我的口袋。

“啥意思？”栾鸾有些错愕，连忙扑过来想从我这抢回那二十块钱。

“请你喝的咖啡钱。”我漫不经心的回答，一把将扑到近前的栾鸾推开，理了理有些凌乱的T恤。

“呃，呃呵呵呵......”栾鸾回想起那天在咖啡店忘了结账，手又很自然的缩了回去。

“你妈妈还真是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坐飞机。”在登记处拿到飞机票，我唏嘘道。

“我又不是第一次自己出去了，再说我这个年纪，总不能这点事都依赖父母吧？”他有点自恋的抿了抿头发，双手插兜，摆出一副成熟青年的模样。

“你这个年纪，心智还停留在相信神神鬼鬼的小孩那种阶段吧。”我有些揶揄地说，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栾同学的兴致，依旧拽着我喋喋不休。

“我找了一家比较靠近祭典的宾馆，在郊外，是一个民营的小居。”等了半天，终于听到他说了一件正事。

“我没意见。”我向来对住处没什么要求。

“嗯.....让我想想有没有漏掉什么。”栾鸾抱着手机查了半天，又翻开包仔细的清点了一遍物品，确定没有遗漏的东西后，整个人才安静下来等待登机。

上午十点的飞机，下午两点钟到达目的地。旅程中多是颠簸，遇上了强烈的气流，飞机险些出事。好在一路有惊无险，双脚再次踏在坚实的地面，我们的心中都不约而同的舒了口气。

“真不想再坐飞机了。”取行李的时候，栾鸾差点没吐出来，捂着肚子在垃圾桶干呕半天，眼泪都流出来了。

“这样的话，你可以考虑步行回家。”接过栾鸾和我的行李，我一步没站稳，身体瞬间起了高原反应，顿感呼吸不畅，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一般喘不上气。

“喏，”栾鸾从行李中拿出两只灌装氧气，将其中一瓶递给我。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身上的不适感稍微被压下，但行动还是受到阻碍。无奈，我们只好在机场的大厅休息到四点钟，等到好受些才出门打车前往栾鸾说的民居。

栾鸾说的民居在一片湖水边，被绿树掩映，整体风格仿照江南古宅，白墙黑瓦，镂空的圆窗被雕成了精致模样，院中还有一条小溪穿过，水中隐约还能看到跳动地鱼的影子。

“太舒服了。”

躺在房间的大床上，栾鸾发出一声赞叹，翻过身细细体会那种极度舒适的感觉。

“我的房间哪？”

我伸出半个头，晃晃手中的房卡。

“那儿。”埋在被子中的栾鸾抬手给我指了个方向，便不再出声。我按照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条走廊整整六个房间，而我的房卡标记房间号的一栏已经看不清楚，只能一个一个的试。

“直接告诉我房间号不就行了。”我撇撇嘴，进门后将房卡插在房门右边的卡槽中，“滴”的一声，房间的灯亮了起来，空调也开始了运作，发出隆隆的响声。

这个房间虽然小了些，但是在视野上却远比栾鸾的那个房间开阔不少，整个湖泊和周围的山丘都能清晰的望到，这对于我这个摄影狂来说无非是一个福音。但好巧不巧，相机并没有被我当做必要物品装在行李中，接下来的日子我也只能看着眼前绝美的风景徒然叹息了。

借着浴室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我习惯性的站在窗前发呆。

接下来的行程还没有确定，唯一计划好的就是两天后的甲子圣祭。届时我们会作为游客，站到离祭坛最近的地方，以前所未有的视角观察这场“特别”的祭典。

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也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并没有真正的作为一名观众从头看到尾。没想到一年以后的今天我们会因为这个再次来到昆仑山下，也许是一时兴起，又或是命运使然。

即使多年之后再次回忆，我也不禁叹服于命运的玄奥，两个原本没有纠缠的人，会在它的作用下不远千里而相会。冥冥中的缘，像是一条早就已经存在的结绳，在每一个节点都有让你意想不到的奇遇。而对于我来说，结识栾鸾、第一次到昆仑山、无意间撞见祭典、乃至于后来第二次为此而来，都像是命定一般，引导着我来到这个地方，只为与那个重要的人相遇。

窗外偶尔飞过两只野鸟，在树梢上只停留片刻便展翅飞去，消失在遥远的天际。我收了目光，打开手机地图，在搜索栏中填上“昆仑山”，犹豫一会，按下了搜索键。

地图自动定位到了我们这一区域内的一座山峰，也就是昆仑盛典人们祭拜的那座山峰。没有确切的名字，也没有过多的记载，交通上只有一条县道从旁边穿过，几乎可以用荒无人烟来形容。山脚下方圆几十里看不到民宅聚集区，周围有不止一片戈壁滩，碎石和风沙经常光顾这里。

很难想象，环境如此恶劣的地区竟然被原住民们奉为圣地，而且每年都会在这里举办祭典，将它像神明一样供奉起来，或者说，将山中的某样东西供奉起来。

关掉手机，我扑在床上，学着栾鸾用被子将自己蒙起来，做成一个坚实温暖的小窝。虽然我一直坚信没有鬼神，但是潜意识中的我自从来到这里就一直在战栗，总感觉有一种奇怪的力量时刻盯着我，如影随形。此刻仿佛只有这个小窝能够抵挡所有的危险，虽然很荒唐，但是我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充实感。

我不敢露头，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就这样蜷缩在被子里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下来了。迷迷糊糊打开手机，竟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了。这期间栾鸾曾给我打了三个电话，都未接通，消息栏里显示有九十九条信息，也都是栾鸾发过来的，质问我为什么不接电话，还有一连串的表情包轰炸。

关了手机，翻过身再次闭上了眼。这次很快就睡着了，但是却一点也不安稳，中间醒来两三次，都是被一种奇特的感觉扰醒，感觉像被人紧紧盯着一般，浑身上下不舒服。

最后一次醒来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东方已经可以看到深蓝色的天幕，隐约有了一丝曙光。而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而且，几乎可以判断目光是从北面的窗户透来的，盯了我一整夜。

“你的精神是不是真出问题了？”

吃早饭时，栾鸾瞅瞅我顶着的两个黑眼圈，狐疑的问道。

“也许吧。”我拆开一袋牛奶倒进杯中，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照你这么说，你怀疑昨天晚上有人一直在盯着你？”栾鸾咬了口面包，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的说道。

“是从北窗看的。”

“怎么可能，咱俩住在三楼，而且北墙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东西，怎么会有人大半夜闲的没事去偷窥你一个男的？”栾鸾明显不相信。

“不是在近处，就像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就像是神明的凝视，令人脊背发凉。”

“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北窗面对的是昆仑山吧。”

“呃......”我仔细回想一下，北窗外确实能够看到遥远的昆仑山峰，虽然只是一道轮廓。

“不会....不会真的有神明吧？”栾鸾兴奋起来，手中的煮鸡蛋被他硬生生攥出了裂痕。

“正常点，说不定就是我的错觉......再说了，神明为什么要特意来看我？”话是这么说，但我心中却微微产生了一丝惶恐。

如果真的有神明，那该怎么办？

不说别的，我的三观首先会因此而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