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遇之缘:第5章 至暗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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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至暗时刻

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正当你沉醉在它带给你的美好中时,它也能随时夺回来,让你一无所有。阿岳殊不知噩耗即将来临,而上次他和迪娜在车站的离别,竟也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可能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但事实就是如此,谁也不能改变。

开学前一天下午,也就是八月三十一日,下着倾盆大雨,雨点如珍珠般大小,噼里啪啦地砸下来,风也大,屋顶的铁皮在狂风暴雨下艰难地支持着,发出痛苦的呻吟,远处的树枝也在风下剧烈颤抖,摇摇欲坠,即使是打着伞的行人,也能隔着伞布感受到雨点的威力。但偏偏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迪娜要坐车赶往市里,准备第二天的学习。这当然也不能怪迪娜不会挑日子,这几天正是秋收时节,迪娜要帮着爷爷奶奶干活儿,毕竟她是一个孝顺勤快的女孩,这么会忍心爷爷奶奶独自劳累呢。

这场雨下的实在太大了,空中弥漫起一层浓雾,而此时天也以及黑了,司机打着远光灯也看不太清前方的路,此时正要进入转弯车道,他狂按喇叭,但似乎也只能听见雨点滴滴答答的声音,车窗也是关紧的,防止雨点飘进来。

“他妈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司机拍了一下方向盘,他抱怨的说着。

“早知道我不开这趟车了!”

“师傅,你别急,安全第一啊!”坐在第二排的迪娜看到急躁的司机,她试图平复司机的心情。

车内的其他乘客也提醒:“是啊,这么大的雨,又是转弯,咋们慢点开啊。”

“大家是不知道,我们经常跑这段路,这前面这弯叫盘龙湾,两边都是悬崖峭壁,这下大雨的,我是怕出现山体滑坡,毕竟这里已经发生好几次滑坡了。”司机双手握紧方向盘,似乎已经准备好面对紧急情况了。

然后他又补充说:“过了这里,前面的路都好些了。”

大家也没再说什么,但迪娜仍然感到一丝不安。

连续过了几个弯道,都没有出现什么问题,雨也稍微小了一点。此时司机仍然没有减速,他甚至有点得意地说到:

“大家放心好了,这段路我们跑了十几年,不会出问......”

他话还没有说完,前面的弯道突然一辆大货车迎面驶来,司机就是猛踩刹车也为时晚了。其实这里货车开的很慢的,但小车的速度是快的,乡村公路没有分左右车道,也没有中间隔离带,只是画了标线,没车的情况下,司机都习惯稍微靠中行驶,这也导致了两车正面相撞。随着一声巨响,小车翻滚在地,燃起熊熊大火,不过这很快就被大雨淋熄灭了,散发出的浓浓黑烟也很快就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小车整个前面都被撞的变形了,玻璃碎了一地,轮胎也扎破了。车上的许多乘客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司机更是当场死亡,迪娜坐在较前的位置,也没能逃过这场灾难,她倒在血泊中,已经昏迷不醒,她的脸色苍白,已经失血过多了,血液随着雨水冲刷远去,就像生还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一样。不一会儿救护车赶到,接走了所有伤者,警察则封锁了现场,并维持秩序,还有记者在报道情况。

而此时的阿岳正巧在看电视,也刚好看到了那则新闻,顿时如同一个晴天霹雳,他的心悬的很高,因为他知道迪娜此时也乘车赶往市里,只是不确定这是否就是迪娜坐的那辆车。阿岳很不放心,他给迪娜发消息,半天没有回应,打电话也没人接,这下他慌了,他连想想的勇气都没有,整个人几乎呆滞了。现在只有去医院确认情况,阿岳拿着伞急忙跑向医院,刚好从他旁边经过的妈妈喊到:

“阿岳,你去哪儿啊?你拿着伞干什么?”

阿岳根本没注意到,他只是匆匆地开了门,然后又“嘭”的一声关上了,声音在楼道里,激荡起一阵阵急促的回音。

一路上,他嘴里都在念叨,“不要有事,不要有事。”几乎都快要哭出来了。

阿岳一路狂奔进医院,不管雨是否淋到身上,也不管别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他此刻只想着迪娜,希里她平安无事,但这件事发生的太过突然,就像只是一场糟糕的梦一样。

但这一切都已是事实。

阿岳冲进医院,第一时间便冲向护土台问值班护士迪娜的病房,那个护土当然不认识迪娜,不过她告诉阿岳刚才送进来的一个年轻女孩的房间,阿岳就按护士所说前去寻找。

此时已经深夜十一点多了,要是平时,医院楼道里应该是比较空旷的,医生和护士没也该早早下班了,但今天不一样,因为突然送来了十几位伤者,还有几位重伤者,医院里顿时沸腾起来,有病人哀嚎的声音,有亲属哭泣的声音、婴儿的哭声、叹息声、说话声、抱怨声......这里已经比早晨八点的菜市场更加嘈杂了。原本光滑整洁的地面现在满是泥污和血迹,还有一些垃圾和染血的纱布被丢弃在楼道各处。

“让一让,让一让!”阿岳身后传来说话声。

他转过身,只见两位护士和一名医生推着病床急促走来,阿岳感紧躲开,当病床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身上缠满了纱布,像木乃伊一样。

阿岳很害怕,他不敢想象迪娜会是怎样。他来到护士指示的那个房间,房门已经打开,手术已经做完了,生死已经由医生做出决断。看着门框上的“重症监护室”牌匾,此刻阿岳已经没有勇气走进去,他害怕这里面躺着的就是迪娜,他也真心希望这只是一场梦而已。

阿岳站在门口踌躇不前,他紧张地踱起步来。此时房间里却传来一丝动静,阿岳本以为是迪娜,他紧张的走进去,只见阿钰呆呆地站在病床旁边,低着头,脸上满是泪痕。看到阿钰,他已经知道了答案,阿岳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他艰难地站直起来,手脚都抖的厉害。阿钰好像没看见阿岳一样,没有半点反应。而床上,迪娜静静地躺在那里,她头上包着纱布,却被渗透出来的血液染的鲜红,旁边的心电图已是一根直线,显然,迪娜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阿岳不敢相信,他一个踉跄跪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他托着酥软的身体爬到迪娜的床边,用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迪娜的脸,并把她的手靠在自己脸上,他的声音颤颤巍巍,哽咽地说:“你不是让我注意安全吗?那你自己又是怎么回事!你真傻啊......”说着,阿岳的泪水也顺着脸颜流下来。此刻,阿岳的尊严,面子,男子气概什么的都不重要了,他低头失声痛哭起来,还一直抱怨着说:“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阿钰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封信,这信是迪娜在最后时刻叮嘱阿钰写的,阿钰在悲伤的情况下艰难地写完,虽然字迹潦草,但也能看出大致内容:

“阿岳,对不起,我可能要永远离开你了,希现你不要太悲伤,好好面对未来的生活。感谢你这么久的陪伴,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很快乐,可我已经没机会见你最后一面了,如果有缘分,真希望来生再遇见你,再见了阿岳,再见了......”

看到这里,阿岳再也控制不住,他和和阿钰抱在一起,两人都嚎啕大哭起来,过了许久才稍稍平静一点。迪娜的爷爷奶奶也赶到了,他们愁空满面,加互依偎在一起,他们真的不愿看到活泼的孙女就这样离开了。一时间,整个屋子都被悲伤和压抑的气氛所笼罩,过路的行人看见了,也不禁哀伤起来。

过后几天,阿岳都没有去上课,他留在医院里处理迪娜的后事,并且陪着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段时光。虽然高三时光寸秒寸金,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学习,但这些对阿岳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老师和同学们都劝说他,他仍然固执地陪伴着迪娜。

后来,阿岳在医院里遇到了迪娜的父母,刚见到他们时,他们还穿着工作的旧装,应该是焦急赶回来来不及换,只是稍微擦洗了一下。迪娜的爸爸脸色蜡黄,头上长出了许多白发,手上也满是老茧,她妈妈也是农村妇女那样朴素的打扮。他们本就是出去打工的农民,现在又加上中年丧女的悲伤,显得更加沧桑了。

阿岳总是感觉很亏欠他们,因此在医院的这段日子里,他非常细心地照顾他们,就像是对待亲生父母一样。

迪娜的爸爸这几天都在安排她的后事,他每天都东奔西走,也时刻拿着手机打电话,阿岳注意到,这几天他的头发又白了不少。

阿岳、阿钰和她妈妈则每天在太平间陪伴着,虽然太平间很冷,但和他们的心比起来,那又算不了什么。

几天后,迪娜爸爸办完了所有事务,走完了所有流程,现在可以准备迪娜的葬礼了。他们商量着安葬地址,阿岳建议回到他们老家,毕竟那里是迪娜一生牵挂的地方,她也应该落叶归根,不该再受飘零外乡的苦楚了。迪娜的家人都同意他的说法。

迪娜的葬礼,没有多隆重,这毕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太过隆重反而揭开了他们的伤疤。这天,迪娜的亲朋好友们都来送别,她的墓碑前堆满了白色的菊花,洁白无瑕,散发着淡淡花香,像是在哀惋一个完美灵魂的消逝。而她的奶奶,母亲和阿钰都抱着墓碑大声痛哭,其他亲友们也来安慰他们。葬礼之余,他们夸赞着平时活泼孝顺的迪娜,也为她的突然离开感到惋惜的。朗读悼词的时候,他们都站在迪娜的灵位前默哀,阿岳和阿钰则站在最前面,他静静地看着迪娜的遗像,仿佛和迪娜相识还只是昨天的事,一切都过的太快了,像梦境一样千变万化,反复无常。此时已入深秋,凛冽的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吹拂在他们脸上,但阿岳不为所动,要知道他现在的心要比秋风寒冷千万倍,并且,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怀念迪娜上了。

自从这件事后,阿岳又变回了从前的模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好不容易和迪娜一起培养出来的话泼开朗的性格,在倾刻之间全都化为了泡影。在家,阿岳总是宅在房间里不愿出去走动,在学校里更是不和同学们说话,他还隔三差五地清假,整天都是憔悴忧郁的样子。阿岳也无心学习,成绩一落千丈,老师批评过,教育过,但阿岳没有改变,他们也只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点办法也没有。阿岳一直把迪娜的信带在身边,因为这也是迪娜交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此前阿岳在整理迪娜的遗物时,偶然见发现了她那副棕色边框的眼镜,看到这个,又引起了阿岳的无限思绪,他情不自禁地落泪了,这是指引他们相见的圣物,如今又回到了阿岳手里,仿件一切又回到了起点,一切也只是一场梦而已,阿岳宁愿自己和迪娜从新来过,也不希望她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阿岳又拿起那副眼镜仔细端详,呆呆的,甚至忘记了时间,妈妈叫他吃饭也没听见。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阿岳妈妈的耳朵里,其实她也早就知道阿岳和迪娜的事了,就在阿岳最开始请假的那几天,她去学校询问老师无意间听阿岳同学说到的。当时她没有劝说阿岳,因为她知道如果不解决迪娜的事情,阿岳就无法从悲伤中走出来,即使回到学校学习也无济于事。

不过这件事太过突然,阿岳妈妈在婉借迪娜的不幸遭遇的同时,更担心儿子会因此伤心欲绝,她想劝说阿岳振作,但每次都不敢直接提起迪娜,怕这样会激起阿岳的伤心事。妈妈的态度也发生的了转变,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忧郁和悲哀的气息,逐渐也成了她心中的一件心事。

阿岳和妈妈的关系也渐渐殊远了,这倒不是他们谁做错了什么,只是阿岳的心事和妈妈的心事相互冲突,阿岳也从不主动说活。只在妈妈问他的时候回应两句。虽然妈妈经常安慰他,却并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就这样在浑浑噩噩又压抑的环境中度过了一个月,阿岳从未想过失去迪娜的生活,像度日如年,他看不见未来,迷失在黑夜里,失去了方向。这已经是阿岳人生的最低谷了吧,他这辈子的伤心事加起来恐怕也比不了这几天的万分之一。

但往往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又会打开另一扇窗,事情总会有转机,每当你陷入绝境时,命运总又会指引你看到重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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