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负数与零
一个月后,浮空岛停止了连绵数周的阴雨,说来怪异,明明是浮在云端的岛屿,但却一样拥有各类天气,据传是贵胄们为了体验所谓的旧日时光而对整个浮空岛循环系统的设定,日光刺破模拟云层,投射在武极院后山一片荒僻的山坳里。这里乱石嶙峋,枯草萋萋,是外院弟子都不屑踏足的废地。
钟忆独立于一方开裂的巨石之上。衣衫褴褛,却身姿挺拔。他眼神沉静,手臂抬起,指尖对着前方一块半人高的漆黑风化石。
嗡!
指尖未触石面,筋骨深处那点幽蓝髓火微微一闪,力量随心意奔流。
噗——!
一声轻响,如同利锥破开朽木。坚硬的风化石正中,赫然出现一个深邃、边缘光滑如凿的孔洞!细密的裂纹蛛网般蔓延开,整块巨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粉碎开来!
钟忆收手,吐出的气息凝而不散。风絮步随心念启动,身影刹那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劲风呼啸,卷起地上尘土枯草盘旋成龙!瞬息间身影后山的怪石林楼之间都如履平地!速度之快,远超任何一次在修炼场上演练的极限!
满意吗?一丝隐晦的兴奋掠过眼底。
他凝目望向山下武极院开阔的训练场,人影如蚁,其中两人最为吸引他的目光。
哈尔体型更为庞大,狰狞的机械义肢在阳光下反射着合金特有的油腻冷光。
他正粗暴地将一名试图靠近的弟子甩飞出去,动作依旧是当初在铁笼时的故作腔调样,毫无精细武技可言,依仗的无非是那身价格不菲的义体。钟忆心中冷笑:“蠢货,空有强大的义体却无驾驭它的本事。若我的风絮步爆发切入,三招之内必能破招,不用在和当初的铁笼中一样苟且挣扎的设计!”随即一个更疯狂的念头浮起:此时他的力量,是否足以支撑他藏匿于此,徐徐“图强”,最终堂堂正正留在林淼身边?不必再去那充满未知恐怖的旧世界废墟?
而转眼望向林淼,场上的林淼则像风暴中心的水莲。
她身形翻飞,对手几道凌厉的拳风、鞭腿竟悉数落空!她的风絮步明显多了实战韵味,如同狂风暴雨中灵巧穿梭的雨燕!每一次贴身格挡都蕴含精妙的反震力道,对手往往因力竭或失衡而溃败。
看着她游刃有余地挫败又一个挑战者,钟忆心底那点自以为是的小火苗骤然一窒。
林淼的提升,是实打实的天赋加上汗水洗练的结果!他呢?不过是走了邪路,吞食了那些污秽怪物心脏才勉强填平深渊的幸运儿。
钟忆突然毫无征兆的回忆起灰炉那晚,那个月牙面具男人挥出的风刃撕裂空气的画面,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超凡脱俗”!不属于武者的力量,诡异可怖,令人战栗。
回到蚁巢的昏暗角落,他曾多次试探过张豆和其他底层杂役,提起“月人”、“月牙印”,换来的只有茫然和一些不知所谓的市井谣传。线索如同断线的风筝,消失在那片蒸汽与火焰交织的夜晚。他也只能压下疑惑,把这颗危险的种子埋入心底。
钟忆收敛所有外放气息,步伐再次变得沉重而虚浮,如同真正的、被榨干了潜力的废料。
他顺着荒僻小路返回蚁巢,阴影将他脸上的所有锐利尽数吞没。
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糊满油腻污垢的铁皮门,混杂着汗臭、劣质清洁剂和陈年血腥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张豆那张带着几分圆滑的脸立刻从角落的吊床上弹起,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迎了上来:“木头?跑后山透气去了?哎,这破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不过木头,你脸色好像好多了?”他的笑容带着一种刻意的热度,话语间却总是不经意地往那个名字上引:“…对了,刚才碰到个内院传信的人,说林师姐今天在技击课又压着对手打了!啧啧,这天赋,这进步速度,真是…前途无量啊!”他拍着钟忆的肩膀,似乎在强调这份“奇货可居”的价值。
钟忆垂着眼,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佝偻着背走向自己那张冰冷如铁的铺位。
这一个月内,他已摸清张豆的算盘:搭不上林淼的天梯,那就做天梯下那块有用的垫脚石,总好过在矿场里烂掉。
投资有潜力的强者的伙伴,万一强者哪天成功,便是奇货可居。
功利,却也真实。在外院这块烂泥塘里,谁又能是纯洁的莲花?利益捆绑远比虚无的友情坚固。至少目前,他们的目标诡异地在保护林淼上达成了一致——为了张豆的投资回报,也为了钟忆不愿林淼因关心自己而分神。
躺在冰冷的铁床上,钟忆睁着眼,望着铁皮天花板。是否要作假?又该如何作假?如何像一个真正的废料一样退场?若是不想让人怀疑则每一步都需要精准的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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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考核日,外院那广阔的黑色合金擂台上气氛凝重。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的咸腥与金属摩擦的焦糊气味。
钟忆蜷缩在报名点杂役的末尾,像一粒无人注意的尘埃,目光却锐利如鹰隼,将林淼与哈尔的战斗每一帧都刻入眼底。
哈尔又是装腔作势的踏上擂台,义体处的机械关节摩擦时发出隐晦的不协调声,估计是不敢再涂抹他的那些松油。
对手的拳头落在他的义体护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哈尔狞笑,仅凭义体出力便抓住对手手臂,毫无武技,有点只是义体的纯粹!轰!对手像断线风筝般砸在台边的防护能量罩上,昏死过去。钟忆的手指在破布口袋下捏紧又松开,强行压下体内奔涌的幽蓝火星。他在评估:这身义体的防御极限?冲击的力道峰值?破绽在哪?
而另一边林淼的对手则是一名以灵巧著称的剑术班弟子。
长剑划破空气,发出锐利哨音。林淼在剑光中穿行!风絮步被她催动到极致,每一步都如踩在刀刃边缘,险之又险,却妙到毫巅!没有硬碰硬,她在闪转腾挪间,纤细的手指如同精准的手术刀,或拍剑脊,或点手腕关节薄弱处!每一次轻触都带着卸力的震颤。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数招之后,对手长剑脱手飞出!林淼最后一记手刀轻轻切在对手颈部大筋旁,对手瞬间脸色惨白,软倒下去。
“…承让。”林淼收势,气息依旧平稳,那平静眼神下的专注和力量感,令人心惊。
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同高压冰水,将钟忆从幽蓝髓火带来的自大幻觉中狠狠浇醒!
骑士修习法点燃的奇迹之火,带给他的究竟是什么?是足以碾压一切、傲视群伦的天赋异禀吗?
不!
它更像是在地狱门口将他拽回的那双血腥的手!它弥补了那条先天的、名为“低劣髓质”的巨大峡谷!它将他从负无穷的深渊,艰难地、痛苦地拖回到了零点!
零!仅仅是与林淼、哈尔这些人,站在了同一个生理强度的起点线!
林淼在战斗时流畅精准的闪避和反击技巧、对敌时冷静决断的心态、甚至那每一招每一式背后千锤百炼的汗水,都是他从零点向上的全新赛道!哈尔那身价值连城的义体的力量和防御,同样是零点之上,即使那不是属于哈尔的力量,但是力量没有好坏或是否归属于谁的说法,它被哈尔操控着,并且是实打实积累的资本!
那套神奇的骑士修习法,并没有让他在零点的起跑线上比别人多迈出一厘米!它只是帮他追赶上了那个该死的“零”!
心脏在胸腔里擂动如鼓,血却是冰冷的!过去的这一个月,那种躲在角落窥探他人、自恃拥有秘密便生出“苟活于此亦可徐徐变强”的念头,是多么愚不可及!多么狂妄自大!就像一条蛆虫,侥幸爬上了水洼边缘干燥的土块,便自以为站在了山顶!
“废物!”他在内心对自己的狂妄自大发出了如同嘲笑一样的评价!
负数的命运,不是靠一次幸运就能彻底扭转的!
当别人出生就在起点线上积蓄力量,朝着前方奔跑时,他钟忆不过是在命运的鞭打下,刚刚鼻青脸肿、满身污秽地扑到了那条起跑线上!零会是他人的结束吗?零只不过是刚刚开始!
这个世界不公平到令人发指,它给了林淼、哈尔甚至张豆不同的天赋馈赠,唯独给了他一口枯竭的井。但这世界某种意义上却又公平得近乎残酷——在突破“自我”这座囚牢、追求力量这条布满荆棘的血腥之路上,它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天赋或许是指尖的光亮,但唯有意志和决心才是指引灵魂穿透黑暗、抵达终点的真正火种!再璀璨的天赋光环,若失去了那份在绝望中依然向死而生的搏命勇气,也终将被历史的尘埃轻易抹去!
在成为强者的这条孤独之路上,他和林淼、和哈尔、和这武极院里每一个在各自枷锁中挣扎的灵魂,没有本质不同!唯一的区别,只有付出心血的多少、意志是否足够坚韧不摧!
负数的耻辱烙印不会消失!它需要用百倍千倍的努力去冲淡、去改写!
“旧世界废墟…”钟忆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燃烧的不再是恐惧或迟疑,而是冰冷的、淬炼过的决心!那污秽的怪物巢穴不再是深渊,而是他唯一能掘取燃料、获得那百倍千倍努力的源泉之地!
他不再看往内院比斗处的方向,目光转向外院比斗处那些同样被标注为“杂役”、“废料”,即将被淘汰者的战斗。他需要选择一位对手,作为一名小丑演一场无人怀疑的好戏,拿到通往废土的船票。
当钟忆的名字在冰冷的电子音中响起。
他的对手,一个身材高壮却脚步虚浮的黄脸青年,脸上混杂着紧张与一丝面对“著名废柴”的窃喜。
战斗一触即发。黄脸青年为了表现,开局就是一套大开大合、吼声震天的王八拳!
呼呼的风声在钟忆耳边刮过。这漏洞百出的攻击,在他此刻高度集中的感官和远超对手的体能反应下,慢得像三岁孩童举棍!破绽!到处都是破绽!腋下空门大开,腰间重心不稳,挥拳的刹那整个背脊都是死穴!只需一记!一记精准的短促刺拳,或者一记迅捷如电的低扫踢……
身体的本能,那被骑士修习法打磨过的、每一丝肌肉纤维都在渴望战斗的本能在尖叫!幽蓝的髓火仿佛要顺着经络喷涌而出,将他化作一击制胜的锋芒!
不行!
钟忆牙齿深深嵌入下唇,血腥味瞬间弥漫口腔!强烈的战斗意志被思维生生扼住!他甚至强行让自己的步伐变得紊乱、迟钝!面对那呼啸而来、实则绵软无力的一拳,他“笨拙”地向后踉跄闪避,故意慢了半拍!
砰!
拳头砸在他肩窝,力量不大,却足以让他身体失去平衡,无比狼狈地向侧面歪倒下去!他顺势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惨叫!
裁判席上,胡寒风那刻薄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一贯的冰冷:“可惜了。都说武者之心弥足珍贵,能点燃一具残躯…呵,看来也不过是愚夫之勇。一个容器的‘决心’再强,又怎么撑破‘天赋’定下的铁壁?容量的上限,终究是刻在骨头上的死结!”他目光掠过挣扎爬起的钟忆,不肯再为心里已经宣判死刑的炉灰投去目光。
台上,钟忆完全进入了角色。
他“顽强”地爬起,喘着粗气,眼神“惊惧”地看着对手,仿佛被那套王八拳吓破了胆。他挥拳反击,每一拳都带着声嘶力竭的吼叫,如同破风箱里漏出的气流。两人在擂台上笨拙地撕打在一起,引来台下不少观战杂役或怜悯、或鄙夷的叹息。
林淼刚击败自己对手,漂亮地夺得内院第三。然而听到台上那熟悉的、却带着绝望挣扎的嘶吼,她猛然转头!
“钟忆!”看见他如同沙包般笨拙闪避、被对手拳风一次次带倒的狼狈模样,林淼脑中嗡的一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
“木头—!”
她几乎要冲向那个擂台!什么名次,什么前三的奖励,全都被抛诸脑后!绝不能让他被淘汰!绝不能让他去旧世界废墟那十死无生之地!
“吼什么吼?心疼你的小姘头了?”哈尔仿佛是故意要看笑话似的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那张布满精致装点的义体头盔中透漏着满是恶意的嘲讽,“林淼,你眼睛睁大看清楚!垃圾就是垃圾!那点装模作样的勇气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有屁用!容器天生就那么大,就算他挣扎到死,也装不进去一滴多余的水!”他故意提高音量,声音如滚雷般压过场上的喧嚣,“认清现实吧!哪怕你天赋再高!但你们这些底民注定是烂在旧世界的渣滓!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你了。”
“滚开!”林淼双眼瞬间赤红!理智的堤坝在哈尔的嘲讽和对钟忆处境的绝望担忧下轰然决堤!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
——锈迹斑斑的厂区管道间,瘦小的钟忆推她躲进黑暗角落,自己嘶喊着故意暴露引来拾荒者尖锐的哨声;
——冰冷的雨夜,伤痕累累的他爬回他们搭建的秘密庇护所,脸上却带着安抚她的傻笑:“没事,那群笨蛋不止腿是瘸的,鼻子和眼睛都是差不多的,找不着咱们…”;
——武极院浮空艇大门处的喧嚣中,少年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她:“阿淼,你要加油。在速院,打败那些看不起我们底层人的贵胄们!等我,我终有一天会用自己的拳头用自己的骨自己的血,堂堂正正的站在你的对面,到时可不要被我超越了啊!”
约定!共同挣扎向上、相互扶持的约定!
对哈尔的憎恶、对胡寒风那冰冷的“天赋论”的绝望、对钟忆可能被放弃的撕心裂肺,如同滔天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克制!
“滚开!!”林淼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眼中再无半点清冷沉静,只剩下足以焚尽一切的暴怒和彻骨的伤痛!
“为什么不守约!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不能再努力一点!!”声音凄厉尖锐,如同泣血的杜鹃!
她动了!身体爆发出远超刚才擂台上的恐怖速度!没有闪避,没有格挡!迎着哈尔挡在身前的义体,全力一肘猛砸过去!
轰!
肘击精准命中哈尔义体护臂与手臂连接的薄弱金属节点!炸裂般的震响!那粗壮的、由高张力合金铸造的臂铠竟然在恐怖的反关节冲击下裂开一道缝隙!哈尔闷哼一声,身躯被带得晃了一下!林淼却丝毫不停,双手快如闪电,带起点点雨丝般的残影!
狂风暴雨!
她将所有的愤怒、恐惧、不甘化作了最凌厉的攻击!指尖破开空气,精准无比地戳向哈尔义体防御薄弱的手腕关节、腋下、膝盖窝!每一击都带着寸劲崩发的炸力!专破硬功!
哈尔连连怒吼,但义体力量根本抓不住林淼的身影!义体过载的关节在高速格挡林淼的攻势时冒出细微的青烟!他只能仗着义体的硬度硬抗!但每一次被林淼的指劲点中要害节点,都让他的动作瞬间迟滞,脸上掠过一丝痛苦!这位以义体逞凶的外院霸凌者,竟在林淼如同狂涛怒浪的攻击下节节败退!如同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即将崩解的破船!
就在林淼眼中凶光大盛,双手如鹤喙般准备撕裂哈尔咽喉处义体防守的刹那——
“够了!”
一声沉闷的断喝如同冰锥刺入喧嚣!胡寒风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站在两人之间!一股无形的沛然巨力将缠斗的两人强行震开数步!
胡寒风脸色铁青,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状如疯虎的林淼和狼狈招架、面色惊惧的哈尔,声音冰冷而蕴含着绝对的权威:“比斗院重地,月度考核期间,是你们私下斗殴的疯狗场吗?!”
他尤其厌恶地盯着林淼,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轻蔑:“林淼!老夫倒是看走了眼!原以为你天赋尚可,有点调教的余地。现在看,你这骨子里,果然还是洗不干净铁锈区带来的泥腿子恶习!脏!毫无规矩可言!”
他的视线瞥向外院比斗擂台的方向,话语像毒蛇吐信:“…是为了那条快被扫进垃圾堆的咸鱼?呵,省省吧!现在估计……押送旧世界废区的开荒队的通勤车都该启程了!多待一分钟,都是浪费外院维持这净化空气的宝贵能量!”他特意强调着“净化空气”,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林淼心上,也掐灭了她心头最后一丝幻想。
通勤车启程!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林淼的灵魂上!她想再向前冲,却被胡寒风那冰冷刺骨的目光硬生生钉在原地!喉咙里涌上铁锈般的腥甜。
哈尔如蒙大赦,在胡寒风那洞穿灵魂的注视下像只挨了打的鬣狗,缩着脖子,看也不敢看暴怒的林淼一眼,灰溜溜地挤进人群中消失。
钟忆被两名神情麻木、穿着制式灰色皮甲的武院执法队成员,粗暴地拖拽起来。他软绵绵地垂着头,似乎已彻底昏厥。拖行带起一溜尘土。
就在被拖行经过擂台边缘时,林淼那声绝望凄厉、夹杂着无数过往誓言和童年回忆的咆哮声浪,清晰地撞入了钟忆的耳膜:
“为什么不守约!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不能再努力一点!!”
声音里撕裂般的痛苦,让冰冷的空气都仿佛燃烧起来。
换做一月之前,这足以让钟忆心碎神伤,痛不欲生。
然而此刻,钟忆低垂的脸庞被头发阴影彻底遮盖。
那声音在他沉寂的心湖上,只激起一丝微澜,随即归于古井般的无波。不是无情,而是彻底的通透。
守护林淼?留在她身边?
不,那样只会让她分心!他真正的守护,是让她在武极院这条光鲜却也布满荆棘、更适合她天赋的道路上,心无旁骛地攀爬!去冲击那名为“最强”的巅峰!
而属于他钟忆的道路,那片充满死亡孢子与污秽怪物、却能掘取唯一“燃料”的旧世界废墟,已不容他再犹豫迟疑!
分离?短暂的煎熬,是为了更强大的重逢!在最终登上顶峰的时刻,并肩而立,再无任何力量能将他们击垮!那才是最好的约定!
在胡寒风冰冷刻薄的宣判中,在被拖行在地如同死狗一般的屈辱里,钟忆隐藏在阴影下的面容如同被烈火淬炼过的钢铁,冰冷、坚硬、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他做出了选择。那条道路,无比黑暗,遍布荆棘与怪物,每一步都可能被深渊吞噬,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吸入致命的绝望尘埃。
唯有透支生命,燃烧灵魂,用百倍千倍于他人的努力,才能追上那迟来的零点,去追赶那些早已出发的身影。
这条道,注定独行。无人可以依靠。
执法队员粗暴的拖拽,让地上的碎石割破了他额角的皮肤,一丝滚烫的鲜血混着沙土滑落。
他毫无知觉。身体是疲惫麻木的表演,但灵魂深处,那点幽蓝的髓火却在无声地、猛烈地燃烧着。
他的终点,在废墟深处。那才是将“负数”彻底归零,并开始追赶的唯一战场。这钢铁般的面容之下,名为“弱者”的一切,已被亲手埋葬。剩下的,只是一个拖着残缺之躯奔赴地狱战场的——求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