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动天极:第7章 灰炉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7章 灰炉

冰冷的合金硬板床如同刑具。钟忆瘫在上面,肋骨深陷的痛楚和肌肉溶解般的虚脱感如同附骨之疽,吞噬着他。

回来后他在白天始终强行压榨自身修炼骑士呼吸法带来的剧烈透支远超外伤,感觉整个骨架都在呻吟。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小豆子张豆瘦小的身影溜了进来,手里小心地捧着半块裹在锡纸里、微温的黑褐色营养块。

“木头?吃东西…垫垫肚子?”他慢慢递过来,看着钟忆死灰般的脸色和身上隐隐散发出的肌肉不自然萎缩的气息,嘴唇嚅嗫着:“…别急…死斗还…还早…”他憋不出更有力的安慰词。

钟忆勉强撑起一点身体,接过那粗糙食物,机械地啃噬,如同吞咽砂石。

张豆看他动作,犹豫了一会,还是低声道:“…木头,我看你状态…真别硬顶。那个…黑市那边,我熟!你要信得过,我去给你摸摸底,看能不能捞点…有点门道的旧书残页,或者…外头捡回来的古怪草药根子?”

黑市?一丝火苗在绝对的黑暗中微颤。钟忆脑中念头飞转。小豆子的好意是真,但让他一起接近那个疑似有着致命危险的焚化所,绝不行!

“谢了,豆子。”钟忆声音嘶哑,脸上忽然挤出一点疲惫中带着算计的痞气,指了指自己干瘪的上臂肌肉,“…妈的,这身肉掉得太快,估计是伤了根子。黑市那些草药摊子,你帮我瞅瞅,有没有……嗯,能补骨血的?别管成色,看着像古方或者野地里挖的歪瓜裂枣都行!”他顿了顿,揉着太阳穴,语气带着明显刻意的不耐烦,“另外…再帮我踅摸点…嗯…腐藤灰!就那种他们处理哈拉藤蔓烧出来、处理过的!我瞅着书上说,这玩意儿能止金创恶血…死马当活马医了。”

小豆子愣了一下,眼睛亮起:“腐藤灰?这玩意行!灰炉帮的人管那东西叫‘废物点心’,不值钱!我去弄点!草药包我懂,保准给你弄点干货回来!”显然,“去黑市淘货”比之前绝望的气氛让他感觉有用武之地,神情振奋不少,把钟忆提到的“腐藤灰”当成他病急乱投医的要求牢牢记下。“木头你歇着!等我消息!”说完就麻利地溜了出去。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小豆子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钟忆脸上的疲惫和痞气瞬间消失,只剩下冰一样的沉寂和一股近乎非人的专注。

他迅速从床上爬起,动作因肌肉的萎缩和虚弱而带着一丝僵硬,却无比决绝。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遮住手臂那因强行修炼骑士呼吸法而明显缩水的肌肉轮廓,将小豆子留下的最后一点营养块塞进破夹克的口袋,脚步稳定甚至带着点急促地离开了蚁巢。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混乱的“灰炉”外围黑市。

他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逐渐深沉的暮色中,像个真正的幽灵,避开了主干道稀稀拉拉的下班工人,沿着白天记忆的路线——那些被巨大废弃航空器零件和扭曲管道分割出的小道和隐蔽缝隙——向着西区边缘、那蒸汽轰鸣的源头快速潜行。脊骨深处,随着越来越靠近那片区域,那一点微弱如风中残烛的髓火,跳动的频率似乎……加快了一线!如同嗅到了血腥的野兽!

远处,焚化所的轮廓在昏暗的天光下越发清晰。

高耸的银色金属围墙反射着冰冷的光,如同巨大的棺椁。

粗壮的排气管如同指向苍穹的毁灭之矛,低沉持续的轰鸣声是唯一持续的背景噪音。它们喷吐着纯白色的、如同液化的死亡般的净化蒸汽洪流,席卷向高空,所过之处空气异常澄清,甚至能看到空气被极致高温扭曲的涟漪。

围墙之外的土地被那高温蒸汽周期性冲刷,寸草不生,地面呈现出一种光滑、瓷化的焦黑感。

一股被强大能量场严密封锁、却依旧顽强透出的气息,随着钟忆的靠近而越发清晰!那气息……初闻是草木被烈焰彻底焚毁后残留的、最纯粹的焦枯,带着烟熏火燎的死亡味道。

但若深吸一口,在死亡的焦枯之下,却沉淀着一种如同亿万孢子瞬间爆裂又凝结般的生命气息!

这气息冰冷、混乱、充满侵蚀性,却又带着一种终将同化为一的诡异寂静感!

这气息扑面而来的瞬间!

“嗡——!”

钟忆脊骨深处!那一点被强行点燃、如同微弱火星般的髓火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

渴望!吞噬!融合!

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近乎饥渴的吞噬冲动猛烈冲击着他的理智!仿佛这源自哈拉生态终极毁灭点的死亡焦枯之气,是某种至高的美味!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的流速在某种神秘力量的催动下骤然飙升,四肢百骸深处残留的肌肉酸痛似乎都被暂时屏蔽!钟忆强行压下因渴望而产生的颤栗,将身体死死贴在一段向内凹陷的巨大、锈蚀的废弃冷却塔外壳的阴影里。

他屏住呼吸,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刃,刺向那被死亡蒸汽笼罩的高墙。

视线在围墙的冰冷金属表面上缓缓扫过。高纯度合金焊接的光滑表面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凸起,表面似乎还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高频震荡的能量薄膜,用以隔绝任何活物攀爬或腐蚀性物质粘附。这设计让这面墙如同一个绝对的死亡禁区。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两根相距十米左右、向上延伸的粗大银色排气管上!那排气管直径接近半米,管壁厚实,但在接近围墙顶端的位置,为了承受巨大蒸汽压力而设计的固定巨型铆接卡箍和复杂的散热格栅片结构,形成了管壁上天然的、易于攀爬的凹槽和着力点!两根排气管之间,间隔的那段围墙顶端,是能量屏蔽场最可能出现交接薄弱点的区域!

排气管…铆接卡箍…格栅…间隙…

一个疯狂而清晰的路线在钟忆脑中瞬间成型!风险巨大,但或许是唯一通道!他需要等待蒸汽喷射压力的谷值间歇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白色蒸汽洪流如同天河倒灌,持续喷涌。钟忆如同嵌入阴影的岩石,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脊骨深处那跳动得越来越炽热的髓火,既是最好的定位信标,也是最可怕的诱惑源头。他必须精准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终于!伴随着排气管道内部压力的轻微波动,喷涌的白雾肉眼可见地稀薄了一瞬!轰鸣声短暂减弱!

就是现在!

钟忆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阴影中猛地窜出!

爆发出的速度远超他平日的极限!

脚踝深陷地面松软焦黑的泥土里借力,人已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直扑右手边那根巨型排气管的金属基座!

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传来!手掌贴在沉重的、带着蒸汽余温的管壁上,毫不犹豫!

双脚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灵猿般向上蹿起!

第一道铆接卡箍!他粗糙的手指狠狠抠进卡箍内侧与管道连接的缝隙,脚掌随即精准踩在下方一处散热格栅片凸起的边缘!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借着微乎其微的借力点和被骑士呼吸法压榨出的最后一丝气力,身体再次向上!

向上!再向上!第二道卡箍!第三道格栅!

手指被粗糙的金属边缘摩擦出血痕,汗水混杂着金属的冰冷与自身的血腥。

攀爬的动作狂野、原始、如同燃烧生命本源的亡命之举!

每一次发力,脊柱深处的髓火都因接触而剧烈跳动,带来力量也带来撕裂般的饥饿渴望!

当他双手死死扣住最顶端、固定在墙壁上的巨型固定卡箍边缘时,身体如同旗帜般悬挂在接近二十米高的垂直管壁上时,脚下是令人眩晕的高度和下方因高温蒸汽不断冲刷而呈现瓷化的焦土!

稀薄的白色蒸汽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小腿,带来穿透布料的灼热刺痛!

他艰难地侧过头,目光越过自己挂在上面的这根排气管顶端,死死盯住相距十米开外的、平行延伸的另一根排气管最高点!以及两根排气管之间那堵光滑高墙的上沿!

空气在能量场的作用下呈现微弱的扭曲!能量屏蔽交接处!那扭曲波动更明显!钟忆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机会只有一次!是生,是死?还是坠入那一片象征哈拉生态终结的焦土?

脊骨深处的火焰疯狂跳跃,催促着他!

钟忆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混合着绝望求生与异界骑士般疯狂的光芒!

他猛地吸一口气,肺部压缩到极限,脚掌在身后固定卡箍上一个凹陷处狠狠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十米外、另一根排气管顶端那个同样凸起的固定卡箍!

飞跃!

死亡的风声在耳边尖啸!焦黑的大地在脚下旋转着扑来!时间被拉长到近乎停滞!

就在他指尖即将够到目标卡箍边缘的前一刹!

嗤——!

一道细微的白色蒸汽如同无情的刀刃,从目标排气管壁上的某道细小缝隙因压力波动而短暂射出!精准地扫向他手腕与卡箍之间的空隙!

致命的灼痛感瞬间穿透皮肤!

钟忆瞳孔猛然缩成针尖!

致命的灼痛感并未真正降临!在那几秒的刹那,钟忆全身气血被脊骨深处那疯狂脉动的髓火猛地点燃!

一种千锤百炼、几乎化作肌肉记忆的本能替代了思考——

风絮步!

身体如被狂风吹卷的柳絮,在极限中轻若无骨地一晃!

“嗤——!”

炽白色的致命蒸汽擦着他原先手腕的位置射过,在对面冰冷的金属管壁上留下瞬间红热发亮的灼痕!气浪掀起的灼热乱流带得他悬在空中的身体猛地一荡。

但这微小偏移带来的空隙,恰好让他的指尖死死扣住了目标排气管顶端固定卡箍的边缘!

冰冷的金属灼痛着指端。

生死一线!

借力!甩身!

钟忆如同挣脱粘网的鹰隼,用尽全身最后一丝蛮力,将自己甩向那扭曲波动的围墙之巅!

啪!

身体重重摔落在高墙顶端一片被能量场灼得滚烫的合金平面上。

五脏六腑都在呻吟,肋骨断裂处传来钻心的剧痛,但生的感觉压过一切!

他剧烈喘息着,肺部如同破风箱,眼神却死死刺向高墙之内——

灰炉,名副其实!

没有想象中熔岩翻滚的高炉,唯见无边无际的白与灰构成冰冷的死亡画卷。

无数条巨大的输送带无声地运转,如同灰色巨蟒,将各类等待焚化的“垃圾”送入核心区。那些“垃圾”,大部分是人类形态、但肢体扭曲异化、或布满菌斑的怪物尸体!

钟忆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是一种混合了尸臭与奇特的、类似腐朽木头和发酵污泥的味道——那是哈拉生态深入骨髓的凋亡气味!

轰隆!轰隆!

远方靠近中心的位置,数座巨型焚烧炉体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匍匐。

它们身上探出十几条粗大的的机械臂!

这些“铁爪”正无比精准地从堆积如山的哈拉腐尸堆上,抓起一具具形态各异的怪物残骸投入下方喷吐着高温火焰的巨大炉膛!

每一次投掷,伴随着沉闷的坠落声和瞬间被高温扭曲的空气波纹!

炉口喷出纯白的净化蒸汽洪流,带着绝对湮灭的气息,汇入高耸的烟囱。

烟囱之下,负责收集焚烧后残余物的区域,已有小山般的灰白色骨殖堆积在那里。

整个厂区极度安静!除了金属碰撞和焚烧炉的轰鸣,竟听不到丝毫人声!

墙根之下,距离钟忆最近的一条传送带旁,寥寥几个守卫在缓慢移动。

他们全身包裹在印有“灰炉管理”标志的、厚重、肮脏的防护服里,动作带着一种机械的麻木和缓慢。

如同行走的棺材。厚厚的面罩遮挡下,分不清神情,但疲惫与漠然几乎透过防护服渗出来。

每个人腰间或背上,都挂着一个沉重的黑色装备包。

他们的工作,似乎只是确保传送带上的“货物”不会掉下来,以及防止一些尚未彻底死亡的怪物垂死挣扎。

偶尔有腐尸在抓取时因机械臂的粗暴而肢体溅落,他们也仅是慢吞吞地捡起,像处理枯枝败叶一样随手丢回运输带上。

安全?低警戒?

钟忆心中非但没有松弛,那份源于髓火的强烈渴望和危险的警示感反而陡然攀升!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灰炉核心区域,靠近其中一座焚烧炉的卸货平台附近,传送带旁,一个穿着同样“灰炉管理”防护服的身影,在一队麻木守卫的“眼皮底下”,猛地扯掉了自己的面罩和头盔!

一张覆盖着惨白骨质、仅露下颌、面具额头中心刻着一枚猩红月牙的诡异面孔暴露在白炽灯光与蒸汽弥散的诡异光线下!月牙边缘似乎有细微幽暗的流光缓缓淌过,带来令人心悸的邪异与不祥!

这绝非灰炉的工人!

守卫们终于从迟钝中惊醒!刺耳的警报尖啸瞬间撕裂了厂区的死寂!最近的五名守卫几乎是本能地端起挂在身前的粗大能量枪械,黑洞洞的枪口闪烁着危险的能量充能光芒!更多的守卫则从各个角落朝那个方位急速聚拢!

“月牙印!是月人!”一个似乎是小队长的守卫嘶吼,声音透过防护面罩带着恐惧和愤怒。

然而,月人的动作更快!面对五道瞬间锁定的高能光束,他非但没有退避,反而微微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

一张如同劣质塑料材质的紫色薄片被他轻描淡写地捏在指间——有点像之前的广告飞艇中的人堆沙堡时的紫色晶体!

没有武器格斗的架势,没有武者气血爆发的轰鸣!

有的,只是他口中急速诵念而出的、低沉、拗口、绝非人类任何已知语言的艰涩音节!每一个音节的吐露,他手中的紫色“水晶片”就闪烁一次微弱的光芒。空气,仿佛随着那低沉的吟唱扭曲撕裂!

“咻!咻!咻!咻!咻——!”

五道几乎完全透明的风刃凭空出现!没有前奏,快得超越了钟忆对武者世界的常规理解!瞬间撕裂空气!其速度之迅速完全违背了武极院中教导的常理!

噗!噗!噗!

一轮扫射!

五道风刃精准地掠过距离最近那五名守卫的脖颈!带着强大动能的风压甚至将那几名守卫整个头颅瞬间切割、掀飞!防护服的能量层如同纸糊,断颈处喷出的血柱在刹那间凝固成冰屑般的血雾碎晶!头颅坠地,空洞的眼神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愕!其余后续赶来的守卫被这诡异、高效、远超他们认知范畴的恐怖杀戮震慑,脚步猛地僵住!

“可恶的月人!!大家一起上!”小队长凄厉咆哮,试图重新鼓舞士气,同时枪口爆发出刺目的光束!

但那月人黑影的吟唱没有停止!又是几组拗口的音节飞速滑出!

空气中再次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嗤嗤嗤嗤——!!

这一次,不是五道!而是十数道、乃至数十道无形风刃如同飓风核心,以那月人黑影为中心骤然爆散!瞬间覆盖了试图包围他的十几名守卫所在区域!风刃交织成一张致命之网!

残肢断臂如同劣质的零件,带着防护服的碎片和滚烫的血液四处飞溅!凄厉的、戛然而止的惨叫短促响起又消失!冲在最前面的小队长连人带防护服被斜着从中劈成两截,上半身挂在半截冰冷的传送带支架上!这片区域瞬间化作血肉屠场!无形的风刃掠过地面,甚至在那坚硬的合金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切痕!

警报依旧在尖啸,但再无活人的声音回应。

月牙面具转向灰炉办公区那间最高、如同指挥塔的金属小屋,猩红的月牙在白色蒸汽中显得越发妖异。

黑影无声地移动,脚步踩在温热的血肉残骸之上。身影鬼魅般闪入指挥塔。

片刻之后,那黑影如同幽灵般的飘了出来,手中多了一个扁平小巧的银色金属盒子。

面具后那双不知藏在何处的目光随意扫过这片由他亲手制造修罗场。他的步伐却并未停留,甚至没有再看那些尸体一眼,如同清理掉了一些碍眼的虫子。

他身形晃动,仿佛融入夜色与蒸汽的间隙,无声无息消失在西区更深层的暗影迷宫之中。

……墙顶阴影中的钟忆,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目睹了刚才那场短暂、残酷、完全颠覆认知的战斗,钟忆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那不是武者的手段!那诡异的紫色薄片,那撕裂空气的风刃,那不属于任何他熟悉的力量体系!月人!月牙印!这两个在此之前他从未了解过的鬼魅般的词语,带着冰冷的、真实的恐惧,瞬间烙印在他灵魂深处!脊骨深处的髓火似乎都在这份超越生命理解的恐怖力量前,暂时沉寂了,只剩下强烈的警示。

黑影彻底消失,警报因无人操控而逐渐低弱。

下方,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哈拉腐尸的奇异菌味和净化蒸汽的高温灼热气息,猛烈地冲击着钟忆的感官。

“危险!”

本能驱使他立刻离开!但脊骨深处那一点微弱的髓火再次猛烈跳动起来!源头就在下面!那份源自生命本源吞噬与融合的饥渴再次汹涌而来,甚至压过了恐惧!那尸体堆、那燃烧核心散发的死亡焦枯之气,对他而言竟成了致命的诱惑!

确认周围再无动静——除了远处机械爪不知疲倦抓取、投炉的声响——钟忆咬紧牙关,如同敏捷的壁虎,沿着巨大的输气管道内侧迅速滑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冰冷的合金地面。

浓烈的血腥让他几欲呕吐,但他强忍着,贴着传送带巨大的钢架阴影,朝着刚才战斗区域的反方向——那个核心的焚化炉区域——潜行而去!

远处外墙处几个零星守卫的身影早已缩回了各自的哨位,好像没有发现核心区的惨状,也可能是装作不知道,但正好为钟忆提供了便利。

绕过几堆小山般尚未处理的哈拉怪物残骸,那焚烧炉散发的恐怖高温扑面而来!

他目标明确——炉体后方,一个巨大圆柱形、连接着无数粗大管道的灰烬沉降收集器!那里是焚化后物质最终的归宿!空气中弥漫的、最纯粹精纯的“焦枯”与“爆裂孢子”的奇异气息,正是源自于此!

收集器的侧面下方,有一个用于清理的大型方形铁门,被一道厚重的门栓卡住!巨大的门栓扭曲变形,并非锈蚀或老化,上面带着新鲜的、深深的爪痕和不知名液体腐蚀的凹坑!

钟忆脑海中瞬间闪过被投入炉膛前那些疯狂挣扎的怪物影像!这显然是某个在投炉前暴起冲击的怪物留下的痕迹!但这道被怪物攻击过的门栓,如今对钟忆来说却成了机会!他尝试着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门栓一个明显的凹缺处——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厚重变形的门栓竟被他撬开了一丝缝隙!缝隙中喷涌出难以形容的高温气流和刺鼻的、混杂了骨殖燃烧与奇异菌体的气息!钟忆屏住呼吸,不顾双手被烫得通红起泡,死命拉扯!嘎吱!轰隆!笨重的铁门向内塌倒,露出一个黑黢黢的通道。

一股混合了极致死亡与狂暴新生的诡异气浪席卷而出!钟忆脊骨深处的髓火如同浇了滚油,猛地窜高!那火焰的温度几乎要将他自身燃尽!

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片混沌黑暗!只有上方排风管道口泄下微弱的光线。

空气燥热难耐。脚下是厚厚的、踩上去发出刺耳摩擦声的……灰烬。并非单纯的骨粉煤渣,而是掺杂着无数细小、难以辨认、甚至还在微微蠕动的颗粒状物质的混合物!那些细小东西像某种浓缩的生命种子,在高温灰烬中顽强地散发着微弱的、混乱的生命波动!钟忆能感觉到,正是这些微小的颗粒,在不断挥发出那种引得髓火疯狂渴望的气息!这些微小到肉眼都无法察觉的颗粒,正朝着他撕开的豁口处逸散出去!

他瞳孔瞬间收缩!危险!孢子!一旦这些包含哈拉异变生命基因的东西大量逸散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它们会如同瘟疫般在城市废墟的阴影中生根发芽,制造出新的怪物!那份属于骑士守护本能的警兆和源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碎片猛烈冲撞着他的神经!不能因为他的野心而让这些危险的东西传播出去!

此刻,那核心处的“源头”气息几乎触手可及!就在前方!灰烬最深处!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解决这个隐患!

目光急速扫过。不远处一个金属工具箱旁,遗落着一个……标准制式压缩燃爆弹!灰炉处理某些顽固危险品时的备用品!黄黑相间的筒身,猩红的危险标志!

钟忆毫不犹豫地扑过去,一把抓起!他撕开保险栓,拔掉引信锁销!对着灰烬深处奋力投掷进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返身冲出铁门!

轰!!!

沉闷到令人心脏几乎停跳的爆炸声在沉降收集器内部炸开!

耀眼的橘红色火焰瞬间喷涌而出,充满了那个巨大的容器!整个沉降器外壳被膨胀的空气猛地鼓胀!

浓烈到呛人的黑色浓烟带着焚烧蛋白质的焦臭味和大量被瞬间焚毁的粉尘孢子喷涌而出!

火舌顺着打开的方形豁口喷射出来!

钟忆在冲出铁门的第一时间就死死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灼热的气浪擦着他的后背呼啸而过!他没有再看那爆燃的中心,目标无比明确——冲向他之前就观察到的,守卫值班室旁悬挂警报器的小屋!

小屋紧锁!一具刚刚被风刃劈开的守卫上半身还扭曲地卡在碎裂的窗框里!鲜血沿着窗沿流淌。

钟忆一脚踹开变形锁住的铁门冲了进去!里面一片狼藉,主控台被巨大的力量撕裂扭曲,还在冒着电火花!但墙上那醒目的黑箱子——应急总控爆炸物储备箱——却还在!巨大的红色“易燃易爆”标记!

就是它!

钟忆抓起旁边一具尸体腰间挂着的链锯切割刀!不顾上面的血迹,对着箱子的铰链处疯狂切割!

嗤嗤嗤!火花四溅!

“哐当!”厚重的金属盖板落地!

里面是整整十枚筒状烈性压缩爆破筒!比他刚才使用的燃爆弹威力大十倍不止!足以将这片区域夷为平地!

钟忆迅速将其全部取出!动作快如闪电!他知道,月人的杀戮和刚才的沉降器爆炸已经可能惊动灰炉深处未知的力量!必须抓紧最后的时间!

他将其中四枚爆破筒塞进自己宽大的夹克内怀,又将链锯刀别在腰后。抱着剩下的六枚,如同猎豹般冲出值班室!目标——附近几条仍在运转的哈拉怪物尸骸输送带!

他必须尽可能在有限区域制造爆炸点,将破坏最大化和混乱最大化!

第一枚爆破筒,他用尽全力投掷向传送带末端,堆积怪物尸骸最多、紧邻焚烧炉投料口的位置!拔掉引信,用力掷出!

轰隆!血肉与残肢横飞!输送带轨道扭曲变形!

第二枚、第三枚……他如同投掷标枪,沿着传送带和那些巨大的尸体堆积点奔跑、投掷!每一次投掷,都伴随着一声沉闷但威力惊人的爆炸!火焰升腾!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声此起彼伏!整个灰炉厂区瞬间燃起了多处火点,浓烟滚滚!更多的警报器被触发,发出混乱的尖啸!远处终于传来了警笛声和更多守卫惊怒的呼喊!混乱彻底爆发!

钟忆不再犹豫!他一边奔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处高耸设备管道下方——那里是引爆的绝佳位置——一边快速地将怀中的另外三枚和自己腰间的链锯切割刀缠绕在一起!拔掉引信,设定三秒延迟!

他助跑两步!爆发全身力量!如同投掷长矛!

嗤——!

那缠绕着死亡之物的链锯刀狠狠扎进金属管道的夹缝处!

钟忆在运输带上的怪物尸体中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后!便向着围墙的方向!开始了他毕生最快的奔跑!

背后!

轰!!!轰!!!轰!!!

叠加了三倍的惊天动地爆炸声响起!恐怖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狠狠撞在钟忆背上!将他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掀飞出去!他潜入时攀爬过的排气管在爆炸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轰然断裂!他所扎入爆破物的那根巨大管道被从中撕裂开一个骇人的豁口!大量滚烫的蒸汽如同失控的巨兽,混夹着燃油和燃烧的有机物碎片,疯狂喷射而出!整个灰炉西区核心区域顿时陷入一片烈焰、浓烟、刺耳警报与倒塌结构的巨大混乱风暴之中!

钟忆重重摔在距离围墙不远的焦黑地面上,喷出一口灼热的鲜血!剧痛席卷全身!但他甚至顾不上回头,挣扎着爬起,凭借风絮步那最后一分余韵般的滑翔卸力,扑向围墙根下巨大的残破混凝土管道深处!

阴影!黑暗!藏匿!他如同重伤濒死的野兽,蜷缩在冰冷、布满尘埃的管道底部。剧烈地咳嗽,每一次都带着腥甜的血丝。

他强忍着眩晕和肺部的剧痛,颤抖的手艰难地伸进贴身的衣服里,死死攥住了那四枚温热的、不规则的、如同朽木心脏般的结晶体!

腐化核!

每一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粗糙,呈现出一种接近纯黑的墨色,质感非玉非石,更像某种极度压缩、极度枯萎的木质组织。表面有极其细微的、如同菌丝网络般的诡异纹路隐现。

一股混乱、却精纯到极致、远超之前吸收腐尸气息孢子的能量波动透过皮肤,疯狂刺激着他脊骨深处早已饥渴难耐的髓火!一种强烈的、超越生理层面的渴望吞噬感主宰了他的意志!

“咳……咳……”钟忆大口喘息着,眼中血丝密布,那是被渴望和求生本能扭曲的光芒,“必须……撑住……”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力量!活下去的力量!

他不再迟疑,狠狠捏开其中一颗腐化核坚硬如石的外壳!

粘稠如油的、散发出微弱紫黑荧光的物质缓缓渗漏出来!散发着极其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仿佛是高度浓缩的腐尸精华、朽烂亿万年的朽木芯、以及某种冰冷狂暴的深层菌种气息!

钟忆眼中掠过一丝决绝的疯狂!张口将那粘稠之物猛地吸入喉中!

冰冷!并非寻常的凉,而是带着诡异穿透力的、如同亿万年幽冰凝聚的寒意!瞬间顺着食道滑下,猛然撞击在胃壁之上!

轰!

仿佛一颗冰冷的炸弹在体内引爆!无法形容的剧痛和混乱瞬间席卷全身!那寒意疯狂弥漫,他的四肢百骸如同被瞬间冻结!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大块大块不规则的、呈现朽木质感的深灰色斑块!这些斑块如同腐烂的树皮,迅速蔓延、硬化!骨骼深处传来密集的、如同无数细小藤蔓在疯狂钻探生长的剧痒和钝痛!

更为可怕的是精神层面!一股充满原始破坏欲的精神脉冲如同洪水决堤,疯狂冲击着钟忆的意识!无数支离破碎、如同野兽嘶嚎、菌体增殖、森林毁灭、文明崩塌般的恐怖幻象碎片瞬间淹没了他的脑海!同化!臣服!化为腐朽森林的一部分!这是来自哈拉生态最本源的侵蚀意志!

“呃啊——!!!”

钟忆身体剧烈地痉挛蜷缩,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身体在失控!从手指末端开始,血肉纤维似乎正在向着菌木转化!感官在扭曲,视觉中开始出现无数密密麻麻蠕动增殖的斑点幻觉!理智的堤坝摇摇欲坠!

不能放弃!

“哈——!”

一声如同自地狱深处、混合着无尽痛苦和最后挣扎意志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骑士基础呼吸法——镇守!

以强大的意志力,强行锁住那濒临崩溃的本能!将最后一丝清明死死守住灵台!催动!拼命催动!

那一点脊骨深处,在混乱侵袭下几乎要熄灭的髓火,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刺激和燃料补充!在钟忆濒死意志的全力催动下,如同在无尽黑暗深渊底部点燃的最终薪火!微弱,却顽强地跳动起来!

呼吸的节奏瞬间改变!悠长!深邃!带着一种古老战场浴血不屈的铁腥味!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将全身失控的细胞强行约束!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体内剧烈的震荡和对异种能量更深层次的挤压!

嗡!

就在钟忆感觉自己全身血肉几近崩溃的边缘!那一点微弱的髓火,如同被投入了干柴的火堆,猛地爆燃起来!

不再是摇摇欲坠的萤火,而是化作了幽蓝色的、带着刺骨锋锐气息的火焰!瞬间由脊骨扩散向全身每一处角落!

燃烧!熔炼!净化!

那幽蓝火焰所过之处,体内疯狂蔓延的冰寒和深灰色腐朽斑块如同春雪遇骄阳!发出细微却密集的“滋滋”声!那股混乱狂暴的精神冲击和孢子幻象被火焰席卷而过,如同投入熔炉的杂质,被强行煅烧、提炼、转化为最精纯的本质能量!

那腐朽的树皮状斑块在幽蓝火焰的舔舐下,迅速融化、褪去,重新显露出下方健康的、因蜕变而更加坚韧的肌肉纹理!

冰凉彻骨的哈拉侵蚀能量,如同坚冰落入炼钢炉,被那霸道的幽蓝髓火强行分解、熔炼!更古老、更纯粹的骑士意志在火焰中复苏、咆哮!

这意志超越了单纯的杀戮与融合,更偏向一种守护之盾被捶打锻造时迸发出的星火与刚毅!

哈拉生态冰冷混乱的特性被强行中和、粉碎、最终被那燃烧的髓火完全吸收!

一种新的、更强大、更坚韧的本源之力在骸骨间诞生!

痛!深入骨髓、血肉重塑的剧痛!

但钟忆却在这剧痛中,感受到一种新生的力量在奔涌!如同枯木在烈火焚烧后,迸发出的最纯粹的生机!冰寒与混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熔炉般灼热而精纯的气息流淌在四肢百骸!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不仅仅是肉体强度,更有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厚重与韧劲!

不知煎熬了多久,当最后一丝粘稠的冰冷和混乱被髓火吞噬殆尽,钟忆缓缓睁开了眼。

他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的蓝芒,瞬间敛去。摊开手掌,曾经肌肉萎缩留下的痕迹荡然无存!皮肤呈现出一种内敛健康的古铜色光泽,下面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攥拳!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空气都在掌心处发出被捏碎爆响!身体变得异常轻盈,却又无比凝实,像是千锤百炼的精钢!

没有丝毫犹豫,也无需适应这暴增的力量!钟忆身影一晃!

砰!

墙角那具高度超过两米的、废弃的厚实金属基座,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发出沉闷巨响!坚固的合金表面,赫然出现一个深深凹陷进去的拳印!边缘因极致的挤压力而扭曲卷起!

这不是寻常的力气!这是髓火运转下,力量、速度、爆发力、身体协调性被强化到一个崭新境界的外在体现!

风絮步!

钟忆再次发动!这一次,不再是重伤虚脱下的本能闪避!人化作了一道几乎连视觉都难以捕捉的疾风!窄小的管道底部,残影翻飞!身影闪动间,带起的劲风甚至在布满厚厚积尘的地面和管壁上留下了清晰的“足迹”!那动作流畅迅捷到了极点!爆发!骤停!折返!每一次变向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短促尖啸!力量收发由心,身法灵动飘忽如同真正的鬼魅!

瞬间闪掠数十米的距离,在通道尽头硬生生止步!脚下只带起微尘!这种爆发与控制力,远远超过了当初在武场上演练时的模样,甚至比起当时修炼的林淼,似乎也……犹有过之?!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升起:若这力量暴露……哈尔?那废物不堪一击!死斗的威胁……似乎成了笑话!

然而——极度的危险警示如冰水浇头!

暴露?

钟忆瞬间冷静下来!冷汗悄然渗出!本能的思维在提醒他不能暴露!绝不能!

脑中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目光投向远处蚁巢宿舍区隐约的灯光,仿佛穿过了重重阻碍,看到那些高高在上、掌握着绝对权柄的武极院导师们冰冷的眼神。耳畔似乎再次响起那个冰冷的、刻着他髓质潜力的判定——

“……垃圾就是垃圾……废物的命运,就是被淘汰……”

这声音不再带来无能的羞愤,反而如同一张冰冷的面具被揭开,露出了背后血淋淋的真相!

“低髓质…呵…”钟忆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无声地自语。

眼中跳跃的,不再是屈辱的火焰,而是彻骨的清醒寒光。“你们,不就是笃定髓质决定一切吗?认定它是永远无法突破的…死水?所以你们根本不在意我这种渣滓的死活……”

他的思维在疯狂运转,将自己过去的“废物体质”、“检测结果异常”、“被哈尔欺辱无力反抗”这些碎片线索,与现在能通过腐化核强行引燃、甚至进化髓火的唯一事实,串联起来!

刹那间,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我明白了……”钟忆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

“我的‘髓质检测异常’,我的‘低潜力’,就是我最完美的面具!是这张面具保护了我!在你们眼中,我钟忆,永远就是那个不值一提的铁锈区废柴!一个髓质稀薄的废物!我的任何变化,你们都会漠视,当作是‘异变者’最后的、无谓的挣扎!谁都不会耗费一点点心力,去关注一个‘髓质不变论’铁律下的注定失败者!”

“而那些真正被视为‘天才’的人呢?像林淼、哈尔……不!他们不行!他们髓质检测是‘有前途’的!一旦被发现能通过外力强行提升……武极院的大佬们……那群为了维护垄断地位无所不用其极的贵胄们……”

他的瞳孔因想象那可怕的画面而剧烈收缩!仿佛看到自己被绑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皮肤被层层剥开,骨头被一根根敲碎取出骨髓,脑浆被仪器搅动……如同对待一只被解剖的青蛙!只为了探寻那“奇迹”背后的秘密!那将是比灰炉里的怪物们更凄惨万倍的下场!

“他们会用最残忍的手段,扒皮抽骨,榨出我们身上每一滴可能威胁到他们垄断地位的血液和骨髓!”

“他们吸干‘天才’的潜力,拉拢他们,同时将我们这样的底层最后一丝希望踩进淤泥!然后站在云端宣称:‘髓质不可变,高贵者永恒’!呵……”

彻骨的寒意让钟忆的身体微微颤抖。

这是生死之间磨砺出的、远超同龄人的冷酷算计。

他曾经无比渴望的力量!但现在,在武极院和它背后贵胄们串联起来的规则大山面前,力量反而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刃!

藏拙!装废!

这两个词在他心中炸响!

“不能表现出一丝异常!力量…必须封印在血肉之下!”他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蕴含可怕爆发力的手掌,五指慢慢合拢,捏碎指间一丝微弱的气流声。“在那群大人物眼中,‘钟忆’必须永远是那个……在哈尔面前不堪一击、随时可能被淘汰的废物!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才有机会……”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蚁巢厚重的墙壁,投向了城市东区之外,那片被疯狂而危险的哈拉生态彻底占据、被命名为“旧世界废墟”的广袤焦土!

只有那里!只有在那片连武极院都不敢轻易深入的、死亡与混乱的乐园深处,才能找到滋养他体内“异火”的源泉——腐化核!

“……失败者……才有资格……”钟忆喃喃自语,嘴角浮现出一抹冰冷、决绝、如同踏入地狱前最后回望人间的笑容,“废物?不错!那就让我这‘废物’,先去那片旧世界的炼狱里……‘失败’得更彻底一点吧!”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检查周身留下的痕迹,确保没有泄露丝毫腐化核的气息和血迹。然后将剩下的三枚腐化核用最内层破旧衣服仔细包裹好,死死按在胸前最贴身的位置。脸上重新覆上疲惫、虚弱和一丝对未来死斗的绝望麻木表情。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拖着沉重的步伐,如同真的刚刚在灰炉区外围废墟挣扎求生,带着满身疲惫和硝烟尘土,艰难却目标明确地向蚁巢移动。

蚁巢入口那冰冷的、生满铁锈的侧门就在眼前。如同一个巨大而饥渴的金属口器。

张豆的影子就在门后的阴影里焦急地踱步。看到他这副更加狼狈的模样冲过来时,小豆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木头!你可回来了!吓死我了!城里好大的动静!西边整个炸翻天了一样!你没事吧?!”他鼻子很尖,用力嗅着,“你身上…怎么一股子怪味?像什么东西烧糊了混着……血的味道?”

钟忆喘息着,用沙哑疲惫的声音搪塞,将沾满泥土和灰尘的手指在脸上抹了一把,故意带出一道污浊:“妈的……倒了血霉……想溜去西边老坟场看看有没有别人丢的武院破书……结果碰上了械斗……好像是帮派抢地盘,黑吃黑打疯了,死了一地人!还他妈炸了……吓得老子连滚带爬往这边钻树林躲……挂了一身刺不说,摔了个狗啃泥,差点交代在那破地方……”他喘息着,用力拍打身上沾满枯草和泥土的破夹克

他不动声色地强调着是“黑帮械斗”,转移着方向,“你那腐藤灰…嗯,带回来了吗?”眼睛瞥向张豆手中。

小豆子被他身上浓烈的尘土、硝烟味和血腥味一冲,加上那逼真的、糊满血污灰土的伤口呈现,顿时信了九分。

他脸上又是惊惧又是释然,连忙把一个小破布包递过来:“带了带了!可你伤成这样…还有城里那么乱……”他忧心忡忡地看向西区火光冲天的方向。

“妈的,晦气!不管了!老子要先去趟静室……再不休息真要散架了!”钟忆骂骂咧咧,一把抓过那个小布包,像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连多看小豆子一眼都不敢,生怕自己眼中抑制不住的、刚刚经历过极境蜕变和生死搏杀后残余的精光被看穿!

他低着头,裹紧了那件满是血迹和破洞的夹克,像一个真正筋疲力尽、被命运压垮的影子,一头钻进了蚁巢内部蜿蜒曲折、如同迷宫般、充满铁锈味和底层腥臊气息的黑暗甬道深处。

每一步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都沉重而坚定。

他的疲惫与绝望是真实的伤痕与尘土所化,但他的脊骨深处,那点被强行引燃、被哈拉腐化核淬炼过的幽蓝色髓火,正在血肉深处无声地、坚韧地燃烧着。

力量需要压抑,真相需要伪装,失败者的身份需要扮演……为了那片废墟深处的火焰,这张名为“废物”的面具,他要戴得比谁都牢!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