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动天极:第6章 骑士修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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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骑士修习法

离刚进入外院已经过去了一周时间,钟忆坐在传法堂冰冷的金属长凳最角落,劣质止血凝胶刺鼻的气味混合着空气消毒剂,缠在腿上的新绷带是小豆子也就是张豆偷偷塞给他的。

导师范海石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锻锤敲打着每个外院新生的心脏,“容器”的判决悬在所有人头顶。小豆子枯黄头发下的眼睛像受惊的鼠,却总能在钟忆沉默时递过来一小块偷藏的豆饼,钟忆在这一周的时间内和小豆子混熟了,可能是同是贫民级的照顾又或是孤儿之间的互相吸引,小豆子对他总是很照顾。

“木头?木头?”张豆瘦小的手在钟忆眼前晃了晃,脸上挤出一点笑,指了指外面,“该找铺位了,去晚了挤厕所门口那个床,味大的可整晚都睡不着!”

锈铁区的巷弄记忆刻在骨子里,而这一周里他因为伤病的原因以及登录舱时接触了剧毒翼魔,他被隔离在外院内部的杂役房,钟忆知道这是小豆子善意的提醒。

他撑着凳面起身,肋下依旧隐隐作痛,跟着张豆汇入沉默的人群,走向那座冰冷的、代号“蚁巢”的巨大宿舍区。

酸雨的味道被彻底隔绝,空气只剩下金属的冰冷和净化后虚假的清新。

悬浮通道在头顶纵横交错,投射下的巨大阴影切割着地面。

“木头你看哪里?”张豆扯了扯钟忆破旧的衣角,指着极远处那片被巨大透明能量穹顶笼罩、闪烁着七彩霓虹的区域,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本能的神往和更深的畏惧,“核心区!贵胄们住的地儿!听说里面阳光都是特调的,树叶都不沾灰!”

钟忆的目光扫过穹顶下隐约可见的花团锦簇和穿梭的华美浮空器。“那我们呢?”他嘶哑地问。

“那儿,西南边儿,”张豆的手指戳向另一边。

越过鳞次栉比的粗粝建筑群,能看到林立的高大烟囱,喷吐着经过处理的灰白烟气,弥漫在空气里的不再是核心区的花香,而是金属粉尘和熔炼炉的闷热气息。

“西区,是咱这种工蚁和老弱病残扎堆的地儿,工厂都在那儿,那里是贵胄们挤出来的仆人区!”他撇撇嘴,又指了指脚下庞大的合金建筑群,“北边是‘码头’,浮空艇扎堆停泊的地方。咱们武极院外院?喏,就嵌在贵胄的脚后跟和工厂的垃圾堆中间,这块就叫‘缓冲区’。”张豆的语气带着自嘲的精明,“好听点是安全港,难听点就是处理废料的第一道关口。”

蚁巢的房间名副其实。

十人间,狭窄得如同金属棺材板拼凑而成,冰冷的铁架床紧挨着,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空气沉闷浑浊,汗味、廉价的营养膏甜腻味混杂。钟忆抢到的铺位靠门,冷风从门缝不断灌入。

他沉默地坐下,身下的金属板硌得人发凉。

记忆中猩红的“贫民级(下位)”数据如同烙印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生存的压力如同悬顶的寒冰。武极院外院没有怜悯,只有“砾锋”——以血肉磨砺出锋利。第一项基础测试便是速系身法的基础步伐——《风絮步》。巨大的训练场内,合金地板冰冷坚硬。

范海石如山岩般矗立场边,面无表情。

训练场上百名外院新生踩着特定的节奏快速移动,身影在光洁地板上交错,试图幻化出最粗浅的残影。

钟忆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场中央区域——那里铺设着特制的弹性介质,几个如林淼一样拥有“速系”髓质适配的幸运儿正在真正的高速移动测试区。林淼深蓝色的身影快得惊人,真正拉出一道模糊的淡青色轨迹,在标靶间灵活转折游走。

旁边的监测光屏上,“反应:优级”、“神经传导:超导临界”的字样冷酷地宣判着髓质带来的天堑。

钟忆心头那股热流翻涌,为她能翱翔而由衷喜悦,随即又被自身骨髓深处的凝涩带来的冰冷绝望重重压下。

“分心者,视为弃权!”范海石的冷喝像鞭子抽在钟忆背上。

他立刻收敛心神,专注于自己所出的“边缘地带”。

每一次发力奔跑,每一次试图踩出那个看似简单的风絮回旋变向,都感觉无比的凝滞。

双腿如同灌满了锈水区的淤泥,沉重迟滞。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无形的胶质,死死黏住他的躯体。

别人虽然也磕磕绊绊,但总能在关键步伐节点产生微弱的助推感,而他,无论意志如何燃烧,哪怕不顾肋下伤口的撕裂感去压榨自己,每一次提速都换来脏腑撕裂般的痛楚,髓深处传来的不是能量涌动,是近乎衰竭的枯涩预警!

“哈!看呐!我们锈铁区的垃圾回收站代表又在玩行为艺术了!”刺耳的声音带着绝对优越感响起。哈尔·凯恩,那个双腿固定着支架的贵胄少年,不知何时被两个随从推着出现在二层观景廊上。

他坐在华贵的浮空椅上,居高临下,脸上带着刻骨的讥诮,“《风絮步》?我看像是生锈的蛆在爬!”

他故意放大的声音在训练场的回音壁上碰撞,引来许多目光。

钟忆牙关紧咬,汗水混合着肋下渗出绷带的血迹滴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强迫自己无视,动作没有停止,哪怕每一次迈步都像在尖刀上跳舞,榨取着最后一丝气力。

“啧啧,”哈尔身边的瘦高随从,一个外院高年级的学员,谄媚地帮腔,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凯恩少爷,跟这种垃圾置气不值当。您放心,有他们自动滚蛋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着下方挣扎的钟忆,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快意,“外院的‘熔炉机制’可不是摆设!每月底的‘虚拟死斗场’排名垫底的百分之十,下个月就要打包滚到旧世界废墟去当‘拓荒矿工’了!炮灰嘛,当然要废物利用了。算算也没几天了……”他故作遗憾地摊摊手,“唉,看来都不用凯恩少爷您劳神,某些人自己就会彻底消失,不知道死在哪个老鼠洞里了!”

绝望的冰水兜头浇下!旧世界废墟!哈拉生态污染的重灾区,真正的死亡荒野!那是比锈铁区残酷千百倍的地狱!

钟忆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勉强维持着步伐,汗水彻底模糊了视线。耳膜里除了哈尔主仆刺耳的嘲讽,只剩下范海石冰冷的训斥和虚拟死斗场的淘汰宣判在疯狂回荡!

夜晚

冰冷的金属硬板床如同刑具。钟忆瘫在上面,胸腔剧烈起伏,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呻吟。

淘汰的判决和哈尔的恶毒话语在他脑子里反复撕裂,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而来。白天拼命压榨速系步法带来的透支远超外伤,感觉整个骨骼都被抽空了,连抬手都无比艰难。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小豆子张豆瘦小的身影溜了进来,手里小心地捧着一个温热的锡纸包和半瓶浑浊的、被称作“能量水”的液体。

“木头?吃…吃点?”张豆怯怯地递过来,里面是块烤得焦黄的、掺着廉价营养膏碎末的土豆泥。他看着钟忆死灰般的脸色,嘴唇嚅嗫着,用尽了知道的贫乏安慰词:“…他们乱说的…别…别往心里去…废料堆里也有能用的铁钉不是?那个…那个死斗…总能想办法…”他越说越小声,自己也知道此时他的言语是这样的苍白无力。

钟忆勉强撑起一点身体,看着小豆子那双充满担忧的野鼠般的眼睛,接过那带着体温的食物。

他沉默地吞咽着,粗糙的食物刮过食道,如同咽下铁砂。小豆子看他没什么大碍,松了口气,左右看看无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木头,我看你是练功伤着了?光靠硬顶不行啊…咱得想想办法搞点东西。”

他指了指窗外西区工厂区边缘那一片灯火混乱的区域,“黑市!就卡在外院墙根和西区‘灰炉’废料处理厂的夹缝里!只要避开核心区那些贵胄狗腿子的巡查时间…半夜溜过去碰碰运气!有时候能淘到点外面捡来的奇怪玩意儿…指不定就对伤有好处呢?就是…就是得小心点,别被逮住…”

黑市?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在绝对的黑暗中挣扎了一下。

这可能是唯一能抓住的稻草。钟忆点了点头,声音嘶哑:“…知道了。谢了,豆子。”

夜深人静,蚁巢里充斥着廉价营养膏消化后的酸腐气和鼾声。

钟忆在极度的疲惫中沉入睡眠。意识模糊间,熟悉的拉扯感再次降临。视角再次沉降,穿透时空的隔膜。

视野渐渐清晰,不再是扭曲疯狂的古龙战场,而是一间整洁但弥漫着浓烈药草味道的石屋。窗外阳光明媚,隐约能听到骑士操练的呼喝声。

“…专注!米勒!呼吸!呼吸带动血液,血液淬炼骨骼!骨骼反哺血髓!你肩膀太僵硬了!”浑厚、中气略显不足但充满威严的声音传来。

钟忆“看到”了自己附身的骑士——卡尔·哈恩。

他已恢复健壮的身姿,身姿依旧魁梧,只是脸色仍旧有些苍白,显然是那次讨伐古龙时的创伤仍在。

此刻,他正盘坐在一个石墩上,指导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金发褐眼的健壮少年——思绪中显示这正是他的侄子米勒。

卡尔抬起手掌,掌心贴着米勒后背脊柱的位置,“感受这里!这里是骑士力量的源点!每一次呼吸吐纳,每一次气血奔涌对血肉骨骼的‘压榨’,都是为了累积‘髓火’!这是骑士之道的根基!笨拙?对!就是最笨拙的锻打、压榨、淬炼!没有取巧之路!”

视线中的少年努力模仿着卡尔的姿势,神情无比专注。

他每深吸一口气,肺部便扩张到极致,胸腔发出微弱的轰鸣声,小脸瞬间憋得通红,汗水大颗滚落,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而在他每完成一次深长呼吸后,卡尔能能清晰感觉到少年背部脊椎深处,传来一丝微弱但无比清晰的…滚烫感!仿佛是一颗火种在骨髓深处被激活。

“就是这样!记住这感觉!”卡尔的眼中流露出欣慰,“‘髓火’初燃!记住这种将身体压榨到极限、于枯竭中点燃生命之火的感觉!‘骑士熔炉观想法’…就是让你不断去…压榨自己!”

钟忆的意念如同电流般贯穿!心脏狂跳到几乎要震裂胸腔!

压榨!

锻打!

枯竭!

髓火!

源点!

卡尔教导侄子米勒的骑士基础修习法门,每一个词都如惊雷般在他脑海里炸响!

那些关于呼吸带动气血、气血淬炼骨骼、骨骼反哺血髓,在肉身枯竭的极限压榨中点燃髓火的观点!

这不正是武极院所追求的髓质进化的本质吗?!

他豁然开朗!卡尔记忆中那些残酷的修炼画面——背负重石在寒风中攀爬直至力竭倒地、赤裸脊梁在冰河中被水流冲击直至骨骼麻木、在祈祷的圣歌中忍受鞭笞让痛苦转化为意志火焰焚尽杂质……这一切原始而野蛮的方法,核心目标只有一个:通过极致的肉身压榨和意志锤炼,点燃并壮大那深藏于骨髓中的力量源点——髓质!它们遵循着与武极院髓质进化相同的底层法则!

关键的节点找到了!卡尔那个世界的骑士呼吸法和锤炼肉身苦修,本质上就是一套无需依赖昂贵基因药剂或特殊天材地宝,只靠自身就能淬炼髓质的原始法门!

但狂喜随即被巨大的现实阴影覆盖。

骑士的修炼同样需要外力!卡尔记忆中那些泡在圣泉水中缓解枯竭损伤的景象、那些掺杂着奇花异草的疗伤药膏、那些能瞬间补充生命精气的特制兽肉……这些东西在浮空岛不可能存在!

在这里进行同样“压榨”身体极限的修炼,代价就是自身血肉骨骼潜能的透支!如同饮鸩止渴!

小豆子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回响:“黑市…碰碰运气…淘点东西…”黑市…对的,这是他最后一根稻草!哪怕希望渺茫!他也必须抓住!

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勉强挤进蚁巢狭小的舷窗。

钟忆艰难地从冰冷僵硬的铺板上坐起,身体每一处关节都发出酸涩的呻吟。

他眼中布满血丝,意念却如烧红的铁块般滚烫炽热。

没有圣泉滋养?没有异兽血肉补充?那就先从最低限度的压榨开始!

他回忆着卡尔教导侄子的方法,盘膝坐定在冰冷地板上,忽略张豆迷迷糊糊投来的疑惑目光。

钟忆缓缓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一种类似冥想但更为残酷专注的状态。

他开始按照法门中的方式来控制自己的呼吸。吸气,无比缓慢,仿佛要将整个肺叶撑破,将肺部乃至胸腔的每一丝空气都抽空,空气流入体内,带来一种细微的灼烧撕裂感,肋骨深陷。

气流通过鼻腔时,他甚至能“听”到气体如同粗糙的砂纸摩擦过狭窄气道的细微摩擦声。

肺部被拉伸到极致,肋骨的酸胀感变成明确的刺痛。

呼气,同样缓慢到了极致。将身体内所有废气排出,腹部向内深陷,感觉五脏六腑都随之微微下坠,一种掏空般的空虚感袭来。

而在这缓慢到近乎窒息的过程中,他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次尽力收缩肺部、推动气息排出时,腰背、肩胛骨深处,都传来一种极度艰涩的摩擦感——仿佛生了锈的机括在强行运转!一丝微弱但极其清晰的、如同被微小火炭烫到的灼热感,终于从脊柱的下端——靠近尾椎的尾骨区域升腾而起!

髓火!那感觉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如同卡尔的侄子米勒第一次引动时一样!

钟忆的心脏狂跳!有效!卡尔那个世界最基础的骑士呼吸压榨法,真的能在这个世界点燃髓质的源点!

他强行压住激动,继续进行。

吸气…灼痛感更加清晰…呼气…枯竭感席卷全身……当这一小时的痛苦循环终于结束时,钟忆睁开眼,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单薄的上衣。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被彻底抽干、反复揉搓了千百遍的破布口袋,强烈的饥饿感与空虚感噬咬着胃壁,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百骸传来的不仅仅是修炼后的酸痛,而是一种……肌肉微微向内收缩、皮肤失去些许弹性的奇异萎缩感!

“欸?木头?”张豆已经坐起身,揉着眼睛,疑惑地歪着头,“是我没睡醒还是你坐歪了?我怎么瞅着你…好像缩水了一样,小了一圈?”

钟忆心头猛地一沉。小豆子没看错!这压榨式修炼的反噬来得如此迅猛!强行引燃髓火燃烧潜能,代价就是肉身血肉的急剧流失!这样下去,别说撑到月底的死斗场,一周就能把自己耗成废人!

“瞎说什么呢,我看你是睡昏头了。”钟忆强作镇定,艰难撑起身体,肌肉萎缩的虚脱感让他脚步虚浮,肋骨下的旧伤似乎也因为这强行压榨而隐隐作痛。“晚上没睡好,有点落枕。”他抹了把额头冰冷的汗,“走,带我去看看那个‘灰炉’夹缝里的好地方。”

“哎!好嘞!”张豆看到钟忆恢复了点劲头,便立刻跳下床,虽然心里仍有疑惑,但很快被行动冲淡。

离开冰冷有序的外院金属建筑群,沿着高耸的外墙向东转入西区边缘,“黑市”的真实面貌逐渐展开。

武极院的净化塔光芒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工厂烟囱冒出的、经过处理却依然污浊的灰白烟雾和空气中弥漫的粉尘颗粒。

这里没有规划,建筑像是被随意丢弃后又强行拼凑的破铜烂铁。

锈蚀弯曲的巨大旧世界航空器外壳被当成棚顶或墙壁,裸露的合金管路蜿蜒爬行在歪斜的屋棚之间,滴着浑浊的冷凝水。

地面上流淌着粘稠的、闪烁着诡异油光的废水。粗鲁的叫骂声、孩子断续的哭嚎、劣质音乐设备的嗡鸣和尖锐的笑骂混杂着工业的轰鸣,组成一首混乱的都市底层悲歌。

空气里的味道复杂刺鼻:劣质合成食物的甜腻、腐烂垃圾的恶臭、呛鼻的工业粉尘、廉价的能量饮料气味、角落排泄物的骚臭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

穿着破旧、大多面带菜色和警惕眼神的人群在狭窄的缝隙间摩肩接踵。钟忆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破夹克内袋,就好像回到了铁锈区一样,口袋里塞着小豆子借给他的几枚脏兮兮的“工分铜币”,他的目光扫视着这个所谓的“黑市”。

“木头,跟紧点,这边。”张豆像条熟悉路线的泥鳅,在混乱人群中快速穿行。他的目光在几个神色不善、腰间鼓鼓囊囊的壮汉身上扫过时,立刻拉着钟忆低头缩肩快步通过。

钟忆注意到街巷的关键岔口和那些人流稍多的小空地上,总有几个穿着稍好、眼神凶狠的打手,抱着胳膊坐在简易的合金箱子上或靠着墙,他们的目光如同无形的筛子,过滤着每一个经过的人流。

“那些是贵胄养的狗!”张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切齿的恨意,“‘灰炉帮’!在这片儿收‘街税’的龟孙子!看见那个戴铜扳指、脸上疤拉眼的没?疤脸鼠!这边儿管事的爪牙!想摆摊,先交钱!连咱们去那边那个垃圾桶翻点东西,都得看他们脸色扔点‘保护费’!”他忿忿不平地啐了一口。

街道两旁,所谓的“摊位”大多只是在地上铺块脏污的防雨布,摆放着各种破铜烂铁:扭曲的废金属零件、看不出用途的管线、旧世界泛黄脱页的书籍、甚至还有成堆的锈蚀螺钉垫片。

偶尔能看到一些包裹着油布、号称“外院秘术”的粗糙拓印卷轴,但扫一眼就知道是些地摊货,真正的秘术不可能流落此地。还有些摊主在卖一些颜色暗沉、散发可疑味道的膏状或粉末物品,号称“强筋壮骨膏”、“提神醒脑散”,以及一些义体的破损零件。

垃圾…全是垃圾…钟忆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里就是垃圾回收站的下游废料场!这些所谓的“资源”,恐怕是核心区某些实验室或者贵胄庄园扫出来的用以欺骗他们这些底层人的东西,就像当年的父亲一样!一丝侥幸在失望的冲刷下摇摇欲坠。

“木头,快看!那边有家卖义体旧零件的,瞅着还行…”小豆子试图寻找安慰点。

钟忆的目光却无意识地越过混乱的摊位,被远处吸引了。

在离黑市垃圾场核心稍远一些、靠近更深处西区“灰炉”区域的方向,有一片被高大简陋合金板材围起来的巨大区域。

与这里的混乱肮脏不同,那里的金属墙光洁得异常,似乎有某种强效清洁力场在持续运作。

几根粗大得夸张的银色合金排气管如同巨大的炮管,从围墙内部探出,直指天空,此刻正低沉的轰鸣着,喷出大量纯白色的、无味的浓厚蒸汽。

但那蒸汽经过的区域,连空气中浮游的尘埃仿佛都瞬间消失。

一股极其微弱、被能量场严密隔绝、带着草木焦枯腐朽和某种奇异生命力的混合气息,透过围墙的缝隙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

“那是…?”钟忆脚步顿住,指向那片被蒸汽笼罩、散发着奇异气息的区域。他的脊骨深处,那因修炼被压榨而点燃的一丝微末髓火,竟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了一下?仿佛被远处某种存在吸引了!一种莫名的渴望感从骨髓深处涌现。

“啊?你说哪啊?哪里是怪物回收站!也叫灰炉焚化所!”小豆子也看到了,脸上露出本能的厌恶和惧怕,“专门烧那些从云海下飘上来或岛上不小心长出来的哈拉毒菌、毒藤还有更恶心的东西的!那里喷的是高强度净化蒸汽,能把沾毒的血肉、骨头都烧成渣,病毒孢子都杀得干干净净!”他打了个寒颤,“咱们这些普通人沾上一点孢子就得菌尸,吓人得很!你不会想去哪里看看吧!”

哈拉生态!焚化!被粉碎蒸发的毒物!

钟忆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起来!脊骨深处那微末髓火的每一次跃动都变得清晰可辨。

一股难以言喻的猜测如同闪电撕裂昏暗的天空!

他想起了卡尔记忆中骑士力量在面对古龙扭曲力量侵入身体时,并非仅仅是排斥!还有吞噬的感觉、那腐蚀…何尝不是一种扭曲的滋养?一种将邪力纳入己身、强行转化燃烧的…疯狂路径?!

哈拉生态的力量……与点燃髓火的骑士压榨法……它们之间……会不会存在更深层的、颠覆认知的联系?!

远处焚化所排气管的轰鸣如同恶魔的低语。

钟忆收回看向那片混乱垃圾黑市摊位的最后一点目光,那里再没有什么值得寻找的了。他的视线死死锁定远处那片被白色净化蒸汽笼罩的金属围墙,瞳孔深处点燃了某种名为疯狂和孤注一掷的火焰,那火焰来自卡尔·哈恩深植于骨血的骑士意志。

钟忆收回目光,他在心底暗自盘算着如何潜入也叫灰炉焚化所,但张豆还在这,他只能打消这个念头,这会如果把小豆牵扯进来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吞吃怪物强大自身的法门,他感觉不是那么为世人能接受的。

“走吧,我们先回去吧,豆豆”钟忆收起杂念,叫了声张豆准备回去宿舍,脊骨处的悸动不会是假的,他能感觉的到,哈拉生态和他的骑士修习法门有某种特殊的关联,但此刻还是先回去另作打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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