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五章 暗流汹涌,一触即发
出宫回府,雪已停。
谢临渊的府邸并不张扬,无飞檐斗拱,无金玉装饰,与京城中那些世家豪门的朱门高墙相比,显得格外清寒。
亲随伺候着换下被夜露打湿的外袍,仍心有余悸:“大人,陛下今日虽未降罪,但诸王与世家绝不会善罢甘休。秦王手握京营兵权,楚王连通江南盐铁,这两位殿下联手,咱们……”
谢临渊走到廊下,望着院中被雪压弯的竹枝,淡淡道:
“他们不会只在朝堂动手。”
亲随一怔:“大人的意思是?”
“世家命脉,一在田,二在盐,三在漕运。我要清丈田亩、整顿漕运,等于断他们的钱袋子。”谢临渊声音平静,却字字精准,“明着斗不过,他们便会来暗的。”
“不出三日,江南必乱。”
话音刚落,门外便有密探冒雪急报,声音带着惶急:
“大人!江南急报——扬州漕帮聚众闹事,砸了官盐栈,打伤官府差役,扬言反对清丈田亩、整顿漕运!”
“地方官急报中枢,请求派兵镇压!”
亲随脸色骤变:“来了!他们真敢动手!这是故意逼大人出兵,好扣上一个‘苛政逼反百姓’的罪名!”
一旦动兵,便坐实了“酷吏”之名。
清流言官必定群起而攻,诸王更会借机发难,逼皇帝罢相。
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谢临渊却神色不变,甚至微微颔首:
“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他早料到这一步。
世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把私盐贩子、漕帮地痞,打扮成“被逼无奈的百姓”,煽动闹事,把水搅浑。
亲随急道:“大人,现在怎么办?压,则落人口实;不压,则事态扩大!”
谢临渊转过身,眸中无波,只有一片深彻冷静:
“谁闹事,抓谁;谁主使,查谁。不动京军,不扰百姓,只拿首恶。”
他提笔,迅速写下两道手令:
第一令,发江南按察御史:
“闹事者,非为民请命,乃漕运私枭、世家爪牙。只拿带头之人,不许滥杀无辜,不许扩大事态。”
第二令,发户部与大理寺:
“即刻彻查扬州盐商账目,凡与楚王、江南世家有往来者,一律封存资产,锁定证据。”
写完,他将手令交给心腹,沉声道:
“八百里加急,送去。记住,快、准、静,不要声张。”
心腹领命而去。
屋内重归安静。
亲随仍有不安:“大人,楚王与世家必定会借此大闹,明日早朝……”
“明日早朝,”谢临渊放下笔,指尖轻轻一点桌面,“戏,该由我唱了。”
他不是被动挨打的人。
世家以为把水搅浑,就能让他溺死其中。
却不知,谢临渊要的,就是这浑水,好趁机摸鱼,把藏在水下的根子,一并拔起。
次日,天未亮。
御史台的奏折,果然如雪花一般飞入宫中。
——弹劾谢临渊,苛政逼民,祸乱江南!
——请罢首辅,以安天下!
——请缓新政,以稳人心!
秦王、楚王双双上奏,言辞激烈,直指谢临渊是国之祸根。
世家公卿纷纷附和,朝堂之上,一片喊杀之声。
太子坐在殿中,吓得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谢临渊立于文官之首,垂眸静立,一言不发,任由众人攻讦。
直到满殿吵嚷声稍歇,他才缓缓抬眼。
目光扫过义愤填膺的诸王,扫过故作悲愤的世家公卿,扫过满口仁义的清流言官。
最后,落在空悬的御座方向。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压过一切的力量:
“诸位说完了?”
“既如此,臣也有一本。”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卷宗,高举过顶。
“臣奏——楚王勾结江南世家,私养漕帮,私通盐枭,煽动闹事,意图扰乱朝政,动摇国本。”
“人证、物证、账目、往来书信,皆在此卷中。”
一语落下,满殿死寂。
楚王脸色骤然大变:“谢临渊!你血口喷人!”
谢临渊看都未看他,只淡淡道:
“是不是血口喷人,把卷宗呈给陛下一看便知。”
“江南之事,臣已处置妥当。首恶已抓,百姓安定,漕运如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有人想借乱局,逼臣退、罢臣官、乱朝纲、夺权柄。”
“我告诉你们——”
“有我在一日,大雍的朝局,乱不了。”
“谁想乱,我便,拔谁的根。”
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在太极殿上。
诸王失色,世家噤声,清流无言。
一人之威,压得满朝文武,喘不过气。
谢临渊垂手而立,身姿孤峭,却如擎天之柱。
这一局,他早已布好网,只等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