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北地玫瑰
皇帝的行营在漠南草原深处扎下,规模日益庞大。一日,三皇子朱载垣奉旨随建王许景波巡视新归附的扎兰族部营地,为后续征伐可汗的王庭做准备。
扎兰是一句战吼,完整的句子是:苏尔津噶尔札兰玻。
意思是我将走上“酣歌原墟”的归途。而扎兰是其中归途、回家的路的意思,在战斗中,扎兰人战士往往高喊着“回家”高举长剑慷慨赴死。苏尔津噶尔:意译为酣歌原墟,那则是传说中酒河奔流,温暖无恶兽的平原,是他们信仰中的来处和归途。
族大概有三个部族,分别是库克鲁,黑水扎兰,和苏尔津。传说来自丰饶的先祖神州,先祖神州也是他们神话里碌碌无为者死后回到的家乡。
这次到访的,是黑水扎兰部族的一支。
黑水扎兰实际上个蔑称,他们在汉代就开始冶铁,而其他两部认为冶铁是不详的,也嫉妒他们因为技术进步获得的生产力和战斗力进步,诅咒他们永远停留传说恶人死后的地狱里:走不出去的黑沼泽,蝇虫叮咬着脚,饿虎撕咬着身体,飞鸟啄食着眼睛,蛆虫啃食五脏六腑,永远挨饿受冻。
或许是巧合,或许一语成谶:五胡乱华之时各民族倾轧不断,战乱频发,另外两部联合绞杀。黑水扎兰的祖先辗转来到了辽泽苦寒之地,艰难求生,竟然真的是自沈水南侧到海边,六百里黑土林泽地,挨饿受冻的黑沼泽。
他们崇拜火与熔炉,却吃生肉,会冶铁却不织造锅。他们认为血和铁是崇高神圣的,因为烹饪而浪费掉生肉中包含生命能量的血,和浪费掉可以制造武器与护甲的铁都很不可理解。
在阳光繁盛的丰美草场,朱载垣第一次见到了日雅(扎兰族语言,意为“巧手”)。
她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美人,可就是让他挪不开眼睛。她的肤色是草原阳光染就的蜜棕,一头黑浓密油亮,打着卷。颧骨略高,山根平坦,鼻子俏皮地尖尖翘起,一双眼睛亮若长庚。这天她穿着袖口紧束,驱干宽大的麻布猎袍,上身披铁叶甲衫,下身着蓝布行裳,猎袍下摆缝着翻卷的黑色水纹。
演武场上,日雅策马如飞,与那俊逸的马仿佛融为一体,飞扬的马蹄一般自由地上下翻飞,一会儿举臂劈砍,一会儿俯身捅刺,那身姿,轻若飘蓬,翩若惊鸿,遗世独立!
她引弓射靶,箭箭中的,像个矫健的猞猁,怎么看怎么好看,哪个角度都好看,鞋跟粘上的野花都透着秀气!
朱载垣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砗磲珠忘了捻动,心中莫名悸动,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惊吓与着迷的感觉攫住了他。说句人话就是:哈喇子都快淌下来了。
三皇子魂不守舍了几日,终于鼓起勇气,在一次部落向行营进献猎物时,他特意走到日雅面前,这次她作为部落年轻一代的“红铁”(黑水扎兰对强大勇士的赞誉)负责分配猎获。
咱们三爷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皇子威仪,试图搭讪:“姑娘留步,本王见你弓马娴熟,想必六艺精湛。习得此等武艺,想必家学渊源深重,术业有专攻,我也有些问题讨教,不知姑娘可愿意赐教乎?”说罢,摆出了自以为很帅的,对镜练习过的姿态。
日雅皱着眉,像看什么新奇动物一样看着他,用生硬但清晰的汉语反问:“啥意思啊?”她努力猜了猜,以为是自己没理解,希望对面解释,可咱三爷看着姑娘与自己对视的双眼,闻着姑娘身上散发的汗味,一时间愣在原地,看他不说话,傻呆呆站着,日雅觉得莫名其妙:“你是谁啊?挡路了。”说完,利落地绕过他,将猎物卸下,留下朱载垣在原地满脸通红,尴尬不已。
这事之后,朱载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恼。他那些引经据典、讲究含蓄蕴藉的追求手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咋个求法,书里可没说,真去“琴瑟友之”“钟鼓乐之”?
他还真信了,搬来一张古琴,穿的跟上朝似的,然后还叫了个侍卫客串童子,焚香烹茶,整的挺像那么回事的,在日雅必经之路蹲守,日雅倒是注意到了,只是觉得这人有点什么毛病,大中午,太阳底下穿着这样,还喝热茶,这啥意思呢?她停下脚步左看右看。被这么一盯,咱们三爷弹琴弹的更起劲儿了,夸张地演绎着自己觉得潇洒的状态,觉得自己就是那对酒狂歌的师旷,加油啊朱载垣,今天必然要成就伯牙子期之好!
日雅略作思索,似乎想明白了他在干啥,摸摸口袋,摸出几个铜钱,扔进了香炉里,然后走了。
三爷一看“诶”?这什么意思?定情信物?经憋笑的侍卫提醒,这才想明白被人当成了卖唱的,气愤地把铜钱往侍卫身上一丢,气鼓鼓地走了,一边走一边脱那套华丽的锦袍——真热啊。
情急之下,他居然想到了他那位“万花丛中过”的风流二哥,传说这个情种,没结婚那会儿从辽东到瀚海哪里都有老情人。
二爷此时正在太子帐中喝着酒,咱们这位三爷,扭扭捏捏地蹭到太子帐中,先是借口讨教诗文,被大哥无情戳穿:“你可快得了吧,看你那样,肯定有事,有事你说事,跟咱们你还装什么蒜。”
支支吾吾半天,才红着脸说明来意:“大…大哥,二哥,那个小弟…嗯…真有一事请教…若…若是对一女子…呃…就是……哎!总之…该如何……”
两位好兄长闻言来了精神,脸上浮现出不怀好意的笑意。
二爷笑得眼睛眯成缝:“哎呦喂!我的好三弟!铁树开花啦?快说说,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能入我们天字第一号大才子的法眼?”
得知是那个扎兰女骑手后,太子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三弟啊三弟!你这口味…啧啧,够野!够别致!还得是你,非要扎兰人的红铁!”太子挤眉弄眼地传授经验:“三弟你听我说:对付这种姑娘,你那套诗词歌赋、之乎者也趁早收起来!送金银珠宝?没用没用!她们认实力!你得…嗯…你得让她看见你的男子气概!比如…跟她赛马?或者…送她一把刀,哎,这事简单,你直接找许叔去要,他那光是御赐的就好多,御赐的宝刀,多有面子,哎呀要不来也没关系,你随便拿一把,她还能去问老爹不成?”
二哥则一脸坏笑,挤眉弄眼:“大哥你说这都太复杂,要我说,三弟你就学学咱老爹!咱老爹总不会错吧!咱老爹当年征齐鲁的时候,在河边上遇见灵妃娘娘,灵妃娘娘在军中帮忙,当时正刮鱼鳞呢,根本不认识啊,一共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模仿老爹的粗糙嗓音)你谁呀?我在军中怎么没见过你!咱老爹第二句:(继续模仿)翠翠,好名字啊,你真好看!(作比成样夸张地比着大拇指)第三句:(一拍胸脯)跟我走吧!嘿!咱们灵妃娘娘就把手里的鱼一扔,哎……就上了老爹的马!你也学学,去问姑娘,(拍胸脯,粗声)跟我走吧!”
朱载垣听得面红耳赤,连连摆手:“二…二哥休要胡言!怎么能如此编排圣上!有辱斯文!有辱斯文!”落荒而逃。二爷还追出去说:“我说的可都是真的,你去学学,老爹这套绝对管用!”
两位缺德的好哥哥在他身后笑得更大声了。
二皇子转头就把三弟的“窘事”当笑话讲给了许景波听。建王一听,铜铃大眼精光四射,拍着大腿乐不可支:“哈哈哈!书呆子开窍了?要开花啊这是?不过他那套酸秀才做派,怕是连人家马尾巴都摸不着!”
一个带点恶趣味的念头在他心里成型。他借着巡视和联络扎兰部首领的名义,常带朱载垣去部落营地,美其名曰“体察民情,宣示天恩”。每次去,都“恰好”安排日雅陪同护卫或展示骑射。二人这算是逐渐熟悉了起来,三爷还坚持给姑娘解释了半个时辰,找了各种理由想说明自己之前的行为不是因为脑子不好。日雅呵呵直乐,也开心地看着这个略显天真的三皇子,其实,她觉得这个皇子也挺好看的,白白的,像块豆腐。
朱载垣到底还是听信了他大哥顺嘴胡说的鬼话:准备在日雅面前笨拙地试图展现“男子气概”——比如硬要去骑一匹未被驯服的烈马结果摔了个四仰八叉,疼得直不起腰,反被日雅拎起来放在马屁股上回的营寨;
又比如想学建王豪饮烈酒,结果一碗下去就呛得面红耳赤,眼泪直流,惹得日雅哈哈大笑。朱载垣窘迫万分,日雅却觉得这个中原皇子虽然酸腐得可笑,但笨拙得有点可爱。她也正青春,正所谓:二八少女莽金刚,可再莽的金刚,那也还是少女,微妙的感情在日雅心中荡漾开来
一次随日雅去马场挑马,一匹烈马突然受惊,尥蹶子朝朱载垣的方向冲来。朱载垣脑中瞬间闪过无数英雄救美的桥段,热血上头,非但不躲,反而张开双臂挡在日雅身前(尽管那马压根没往这边跑),大喝一声:“日雅莫怕!有我!”说完,朱载垣被想象中的冲撞吓得紧闭双眼,脑中浮现种种后果,一瞬之间甚至看到了日后养病,日雅亏欠地百般照顾。
想象中的剧痛却没来。睁眼一看,原来日雅轻描淡写地跃过去,,单手死死扣住烈马的笼头,另一只手轻拍马颈,口中发出低沉的安抚声,暴躁的马儿竟瞬间温顺下来。日雅扭头看向还僵在原地、双臂张开的朱载垣,忍俊不禁:“殿下,你这姿势还怪别致”朱载垣讪讪地放下手臂,耳根通红,感觉自己像个滑稽的木偶。
后来一次朱载垣精心挑选了一处“风景绝佳”(其实就是几块大石头后面能看到落日)的地方,邀请日雅“共赏晚霞”
他穿着特意换上的素雅长衫,他觉得上次弹琴没效果,肯定是锦袍的问题至于那套洁白的长衫一路粘上去多少苍耳和蛛网,那你别管!
三爷背着手,酝酿情绪,准备吟诵一首精心准备的、歌颂草原壮美与佳人英姿的七言诗。他深吸一口气,饱含深情地开口:“璇穹垂曜降寒星,沃野悠悠毓秀英……”一篇雄文,五百多字,洋洋洒洒,伴随着蚊子的肆虐,和老鸹的聒噪,三爷自顾自念诵。
日雅只当他又犯病了,专注地用随身小刀吃块肉干,听到他说的好像跟星星有关系,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天边,又看了看他,实在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更听不懂他说的这些咒语一样的话,大概也是祈祷什么的吧,听他讲完,正期待日雅反应,日雅不明就里,只是问:“你饿不饿?”她顺手把削好的一片肉干递到他嘴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喂马。
朱载垣酝酿的诗情画意瞬间卡壳,看着嘴边散发着原始肉香的肉干,再看看日雅真诚(但毫无浪漫细胞)的眼神,下一首准备好的三千字楚辞体长文更是憋了回去,憋得满脸通红,只能默默接过肉干,机械地嚼着,心说:这跟《西厢记》里写的完全不一样啊!可就在这时,日雅自然而然地靠在他后背上,他受宠若惊,笑得像个二傻子。
回去之后,三皇子的脑回路觉得:我就说诗文管用吧!后来憋在行营三天三夜,写了一首四六骈句,优雅至极的情诗,隆重地亲手装裱,给日雅带了过去。可怜日雅全族没几个能把汉字写明白的,至于理解诗中意味……那实在是有点难为这帮八辈子没出过秀才,最有文化的事是能把账本写对的林中老乡了……特意去城里找教书先生看了半天,大概明白好像是说我们日雅好看的意思。不过怎么说是御赐之物,这卷轴倒是一直被视若珍宝好好保存了下去。日雅?日雅更看不懂了,全篇好几千字她大概认识六个……
行营即将拔营,向更北的可汗王庭方向推进。扎兰部作为向导和前锋精骑,也将随军。建王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这天,是出征前的神圣仪式:淬炼宴会,Khanga-Tok。
这是黑水扎兰出征之前的仪式,他们认为征伐,战斗,是通向“酣歌原墟”的神圣路途,他们会欢聚饮酒,打磨武器,庆祝战士们即将走向光荣之路。
族人们祷告,祈求自己不要死在病痛床头,而是荣耀地战死。在象征神明的狗熊(被驯化喂养的,实在没有的时候也会用熊皮做的模型)即将出征的战士们拆下衣服上的黑色条纹,投入熔炉,象征走出黑色沼泽,走向酣歌原墟,日雅也在其列。
族人们歌舞,不同于中原的优雅含蓄,那是力量雄浑的集体战舞,被驯化的大狗熊和猎犬参与其中,族人们口中喊着高昂的战吼,动作昂扬,更类似于演武。强健的肢体被粗暴狂放地展示,如野马奔腾般豪放狷狂壮阔,朱载垣探头探脑,眼睛直勾勾,远远地只看着日雅一个人。
随着铁花飞溅,出征的武器被淬进水槽,淬炼仪式进入了最后的环节,在很早的时候,仪式这一环节是真的会认真锻造修理出征的武器,但是因为人们急着喝酒,现在这个环节只是锻造一支箭意思一下。
众人饮酒,战士们开开心心地道别:我们要去酣歌原墟了,你们去先祖神州吧。以后我会永世保佑你们,就像所有先祖一样!
姑娘小子们围着篝火忘情跳舞,搏击,饮酒到天亮。结了婚的夫妻回到帐篷歇息。未婚的男男女女牵着手走向草原,纵马飞驰。
许景波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故意灌了三爷几碗度数不高的奶酒,拿捏着火候,让他晕乎乎但还不至于醉倒。
然后,他找到正在和狗熊摔跤的日雅,用扎兰语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日雅,看到那个中原皇子没?你认识他的!他可是我们陛下的亲儿子,有学位的!我们皇帝是最大的可汗,怎么样,要不要征服可汗的儿子!”
日雅看着不远处被火光映得脸红扑扑、眼神迷离、想靠近又不敢的朱载垣,又看看建王饶有意味的眼神,扎兰儿女的豪爽和征服欲被激起,更何况,其实她也早就想这么做了,要不是忙着和大狗熊摔跤,哪会等到现在?
她喝干碗里的酒,大步走到朱载垣面前。朱载垣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天旋地转——日雅竟然直接把他像扛猎物一样扛在了肩上!“啊?!放…放肆!成何体统!快放我下来!”朱载垣手脚乱蹬。日雅理都不理,对建王和部落首领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扛着这个不断挣扎的“战利品”,在众人的哄笑和口哨声中,径直走向了火光暗处!建王笑得直排大腿,吹着口哨起哄:“成了!哈哈哈!书呆子你可要顶住啊!”
“你放肆!放我下来,你想干嘛!”朱载垣被日雅扔上马鞍,日雅也爬上去,回头喊道:“坐好了!”载垣如同羞怯的小媳妇,还耍着脾气羞答着面子,不肯好好坐,但是却也不逃走。
日雅一笑,干脆不再要求,兀自催马前进。
载垣吓了一大跳,哪有这么忽然开始的!为了活命,他还是连滚带爬,呜哇喊叫地艰难爬上了马鞍,在马鞍后半截端坐。
怕他掉下去,日雅一拉缰绳减慢速度,回头说:“你搂好!”
载垣羞答答地伸出手,只用指尖搭着日雅,日雅伸手直接拉着载垣环抱她,再次迅猛加速!
载垣当然不是第一次骑马,很小的时候,大概十四五岁,懵懂的他就被两个宫女扶着体会过一次,然而那是宫中的御马,温顺平缓得像坐轿子,两个宫女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拉着马头,搀扶着载垣。再之后骑马也多是宫里挑选过的。偶尔和文人墨客喝的兴起,也会一同骑马踏春,当然,是同僚安排,租来的,训练得体的母马。而日雅的这匹战马,和她本人一样顽劣桀骜,还带着点恶作剧式的脾气,非要颠一颠你,晃一晃你,非要急速猛跑让马鞍子拍得你屁股酸痛。
载垣努力配合着那马,腰身努力跟上节奏,渐渐的,他可以把自己稳在鞍上,他的注意力得意抽身,真正享受着独属于他的夜晚。
无云的夜,星河浩瀚,银河壮丽。清风撩起日雅的乱发,粗暴地一次次扫在载垣脸上,很痒,风里还带着日雅身上的味道,很独特,不是什么好味道,有皮革味,金属味,酒肉味,甚至大狗熊身上的臊臭味,可载垣就是喜欢。
草原一望无边,向左,向右,向前,都是随风翻涌的草浪,在月光下呈现亮银色,二人登顶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下了马俯瞰银色河流穿过草原,流向月光。
“你可知道?”扎兰问道,“我们扎兰人,小伙子和姑娘共乘一马,登山宣告众人,这叫Ulaan-Khor。是婚配的意思?”
载垣点头,他饱览群书,怎会不知道(其实是刚知道,不过他无所谓。)
恶作剧式的狂奔让两人都很疲惫,腰酸腿疼,躺在草里歇息,对视,不需要言语,却无限亲近,按理说仪式完成,可以回去了。
但这一次,三爷决定再逞一次英雄。
他翻身上马:“再跑一次!这次我带你回去!”
日雅撩撩头发,把缰绳交给了载垣,翻身上马!
三爷被人扛走倒采花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行营,哪有大老爷们被姑娘扛走的?还酒后结了个婚!
朱载垣羞愤欲死,本就快下午才醒,一整天都躲在日雅的帐篷里不敢出来。皇帝朱弘刚听闻后,也笑了半天,笑完了之后,只吩咐太子:“让巡检司查清楚,那个扎兰女子的底细,有无婚配子嗣,家世是否清白,与漠北有无牵连。”太子说:“早查过了,那女子名日雅,扎兰部一个小首领的侄女,父母早亡,由叔父抚养长大。弓马娴熟,婚配这回事,小部族没记录,之前倒是有过相好的,但肯定无子嗣。其部族忠心可靠,此次征伐亦为前锋。”皇帝点点头,沉默片刻,开口道:
“传旨:扎兰部勇士日雅,弓马出众,忠勇可嘉,特擢升为御林千户。命其…就挂职巡检司吧,贴身护卫三皇子朱载垣安全。”
旨意一出,众人心领神会。这“贴身”二字,意味深长,许景波个老流氓为此调笑三爷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