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嫖姚死后,魂穿士兵再战匈奴:第5章 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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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夜雨

天快亮他才迷糊睡去。

没睡多久,被嘈杂声吵醒。院里有人喊,脚步跑来跑去,兵器叮当混着吆喝。他睁眼,窗外已亮。

翻身起来,左臂一阵刺痛——低头看,昨晚胡乱缠的布条已被血洇透,硬邦邦粘伤口上。

他撕开布条,伤口翻着,周围肿起,按上去发烫。

没时间管了。

他抓起衣裳往外走,到门口顿了一下,回头看那张土床——干草,黑布,还有他躺过的凹痕。

不知还能不能回来躺下一回。

院里乱成一团。有人在搬箭矢,有人在抬滚木,有人在给矛头绑布条,布条浸了油,准备点火用。张司马站井边,正跟几个穿不一样衣裳的人说话——从别处调来的援兵,衣裳上还带着长途奔波的尘土。

“阿越哥。”

徐喜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攥两个黑乎乎的饼子,往他手里一塞:“吃点东西。”

他接过来,咬一口。还是硬,还是糙,还是硌牙。

但咽下去,胃里就有了东西,人就有了力气。

“伤咋样?”徐喜盯他左臂。

“没事。”

“流了好多血……”

“死不了。”

徐喜不再问,低头啃自己的饼。

城墙上的样子比昨天还惨烈。

一夜功夫,血渗进土里,踩实了,变暗黑色硬壳。昨晚堆墙根的尸体已运走,但空气里的血腥气还在,浓得化不开,混着晨雾,吸进肺里都是腥的。

他扶垛口往外看。

城外二里地,匈奴人的营帐还在。炊烟升起来,一缕一缕的,飘散在灰蒙蒙的天里。有人影在营帐间走动,马在吃草,一切看起来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们都记得昨天。

那些爬墙的,那些往下砸石头的,那些从云梯上摔下去的,那些被箭射穿喉咙的。

“今天还会来吗?”徐喜问。

他看那片营帐。

“会。”

太阳升起来,雾气散了。

匈奴人的营帐里开始有动静。人马集结,旗帜竖起,号角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城墙上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那边,盯那片渐渐成形的乌云。

但今天他们没有过来。

只是列阵,只是看这边,只是等。

“他们在等什么?”徐喜问。

他也在想这问题。

等援兵?等攻城器械?还是等汉军撑不住自己开门?

张司马从城楼那边走过来,脸色比昨天还难看。

“探子回来报,”张司马压低声音,“北边又来了人,少说也有两三千。”

他心头一沉。

三四千已打成那样,再来两三千——

“那咱们……”

“守。”张司马打断他,一个字,像石头一样硬。

下午,匈奴人终于动了。

但不是攻城,而是往东边去了。

城墙上所有人都愣住,看那片乌云缓缓移动,绕过县城,往东南方向去了。

“他们……不打了?”徐喜声音发颤,不知是庆幸还是害怕。

他看那片远去的烟尘,心跳得厉害。

不打了?

不对。

县城没打下来,他们绕过县城往南——南边是什么?

是长城。

是萧关。

是通往长安的路。

他猛转头找张司马。张司马已不在城墙上,正往下跑,一边跑一边喊人。

“快!快马!往萧关报信!匈奴人绕道了!”

整个县城都动起来了。

信使一拨一拨往外跑,马蹄声砸在街石上,火星子直冒。城墙上的人还在盯那片远去的烟尘,没人说话,没人动。

太阳偏西时,他们收到了萧关那边的消息。

没有消息。

派出去的信使,一个都没回来。

那夜,县城里安静得可怕。

没人说话,没人点灯,所有人都在黑暗里坐着,听风从北边刮过来的声音。

他坐城墙根下,背靠冰凉墙砖,看天上稀稀疏疏的星星。

徐喜挨他坐着,不说话。

远处有人在哭,压抑的,断断续续的,被风撕成碎片。

“阿越哥,”徐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萧关能守住吗?”

他不知道。

萧关是北地郡最重要的关隘,过了萧关,就是一马平川的关中平原,再往南,就是长安。

如果萧关守不住——

“能的。”他听见自己说。

徐喜偏头看他,眼里有一点光。

“你咋知道?”

他沉默一会儿。

“因为有人在那里。”他说。

徐喜没听懂,但没再问。

月亮升起来,白光照着城墙,照着城外空荡荡的荒原。

第二天中午,萧关的消息终于传回来了。

信使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浑身是血,箭伤刀伤十几处,趴马背上被人扶下来时,已说不出话了。

张司马接过那封沾满血的信,手抖得厉害,看了半天,然后抬头。

“萧关还在。”张司马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守住了。”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下来磕头。

他站人群里,没喊,没笑,只是长长出了口气。

徐喜抱着他,又哭又笑,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肩膀。

“阿越哥!萧关守住了!萧关守住了!”

他拍拍徐喜的背,没说话。

萧关守住了。

可匈奴人还在。

他们绕过萧关,往东去了。

往东是什么?

是上郡。

是王五在的地方。

五天后,消息陆续传回来。

匈奴人绕过萧关之后,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往东,一路折返向北,沿途劫掠。好几个县被攻破,百姓被杀的被杀,被掳的被掳,房子烧成灰烬,烟火几天不散。

上郡那边也打了。

守住了,但死的人不少。

他听到这消息时,正在井边打水。手里木桶顿了一下,水洒出来一半,打湿了鞋面。

徐喜在旁边,看他脸色,小心翼翼问:“阿越哥,你认识上郡的人?”

他把木桶提起来,倒进缸里。

“认识一个。”

“那……”

“不知道。”他说,“还没消息。”

徐喜不再问。

那夜,他坐院里,看月亮,很久没睡。

王五那张脸一直在脑子里晃。黧黑的,颧骨上两团红,笑起来露一口黄牙,说话嗓门大,走路有点跛。

“阿越,你咋不说话?”

“阿越,你真变了。”

“阿越,那咱们还能再见不?”

他闭眼。

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不知哪里的烟火气。

半个月后,他们接到命令,调往上郡。

匈奴人虽然退了,但北地、上郡、陇西各郡损失惨重,需重新布防。他们这批人,活下来的,重新整编,补充到需要的地方。

走的那天早上,马岭县的城门开着,阳光照进来,照在坑坑洼洼的城墙上。

他站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城还是那城,土黄颜色,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像老人的脸。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城墙上多了新的刀痕箭孔,城外的荒原上多了几千个坟包,城里的人,少了一些,又多了一些。

“阿越哥。”徐喜在旁边喊他。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前走。

往上郡的路走了七天。

路上到处是劫后余生的景象。烧焦的村子,废弃的田地,偶尔能看见几个人在废墟里翻找什么,听见马蹄声就惊慌地躲起来。

第七天傍晚,他们到了上郡治所肤施县城。

城门洞开着,守卒查验了文书,放他们进去。

“先找地方住下,”领队的什长说,“明天去衙门报到。”

他站街边,看这座陌生的城。

街上人不多,有士卒来来往往,有百姓低着头匆匆走过,有孩子在墙角蹲着,眼睛大大的,瘦得皮包骨。

“阿越哥,咱们住哪儿?”徐喜问。

他没答,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一个跛脚的身影从街角拐出来,往这边走。走得慢,一瘸一拐的,肩上扛着什么东西。

那人走近了,走近了——

一张黧黑的脸,颧骨上两团红,眼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那人抬头,看见了他。

木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阿越?”

他看那张脸,看很久。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王五。”

王五冲过来,一把抱住他,力气大得差点把他勒断气。一股浓重的汗酸味混着羊膻味直冲鼻腔——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

“你他娘的还活着!老子还以为你死了!老子天天打听北地那边的消息,说死了好多人,老子以为……”

王五说不下去了,抱着他,肩膀剧烈地抖。

他站着没动,任他抱着。

过了很久,王五放开他,退后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他,又哭又笑。

“你咋来了?调来的?伤好了没?吃饭了没?走,跟老子回家,让你嫂子给你做顿好的——”

他忽然顿住了,目光落在他左臂上,那儿还缠着布条,血洇出来一点。

“又伤了?”

“没事。”

王五盯他看了半天,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五抹了把脸,把眼泪鼻涕一起揩掉,“走,回家。”

他跟着王五往前走。

走了几步,王五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阿越,老子就知道,咱俩还能再见。”

他没说话。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漠北的气息。

霍去病死了。

可他没打完的仗,还有人要打。

这些人里有他,有王五,有徐喜,有张司马,有那些守萧关的,有那些守上郡的,有那些还在长城沿线站着的,那些没人记住名字的人。

他们还会接着打。

一直打到匈奴人再不敢南下,打到漠北的风再也吹不到长城以内,打到打完为止。

他跟着王五,一步一步往前走。

夕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

又是一个漠北的风刮着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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