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嫖姚死后,魂穿士兵再战匈奴:第3章 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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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北地

北地郡治所在马岭县,城不大。黄土夯筑的城墙被风沙啃得坑坑洼洼,像老人的脸。

他赶到时已是傍晚,城门将闭未闭。守卒倚着门洞打哈欠。他递上文书,守卒就着夕阳的光看了半天,抬眼看他。

“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

守卒嘬了嘬牙花子,把文书还他,往城里一指:“进去直走,到头右拐,有个挂旗的院子,找张司马。”

他往里走,听见身后守卒嘀咕:“又来个送死的。”

马岭县的傍晚安静得古怪。街上没人,土坯房都关着门,偶有狗从巷子钻出,远远叫两声,又缩回去。风卷着尘土刮过街面,打在门板上沙沙响。

他走到头,右拐,看见院子,门口插着面旗,被风吹得耷拉着。院里有声,夹杂铁器碰撞的叮当。

他迈进去,看见一中年男人光膀子站在井边,正舀水往身上浇。那人听见脚步,手一顿,偏头看他。

“找谁?”

“张司马。”

那人把桶里剩水往身上一倒,甩甩头,扯过井沿上衣裳胡乱擦两把,走过来。走近了才看清,那人身上横七竖八全是疤,新肉粉白,旧肉暗红,像张没画完的画。

“我就是。”那人打量他,“新来的?”

他把文书递过去。

张司马接过,就着天边最后一点光看,看完又看他,目光在他胸口停了停:“伤好了?”

“好了。”

张司马把文书还他,朝院子里扬扬下巴:“进去吧,先住下,明儿给你派差事。”

院里有几间厢房,门都开着。他挨个看过去,有的空着,有的住人。住人的那些,有人坐床上发呆,有人躺着一动不动,有人正往腿上缠布条,听见脚步,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他找了间空的,放下包袱,在床沿坐下。

床是土坯垒的,上铺一层干草,草上盖块发黑的粗布。他伸手按按,硬,硌手,有股霉味。

门外传来脚步,张司马端碗东西进来,塞他手里:“吃了。”

他低头,是碗粟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碗底沉着几粒米,飘两片不知什么菜叶。

他端起来,几口喝完。

张司马靠门框看他喝完,忽然问:“漠北回来的?”

他点头。

“骠骑将军帐下?”

他又点头。

张司马沉默一会儿,目光移向院里某处,声音低下去:“我哥也是。”

他没接话。

“元狩二年,跟着将军打河西,浑邪王降汉那次。”张司马声音平平,像说别人的事,“战死了,尸首都没找回来。”

他还是没接话。

张司马站了会儿,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明早鸡叫头遍起,别误了差事。”

脚步远了。

他坐在床上,看门外渐暗的天。

元狩二年,霍去病出击河西,浑邪王杀休屠王降汉。那是霍去病的成名战之一,打得匈奴退出河西走廊,汉朝从此有了通西域的路。

那年霍去病二十一岁。

那年,张司马的哥哥战死在河西。

鸡叫头遍,天还没亮。

院里已有人走动。他翻身起来,紧紧衣裳,推门出去。

张司马站在井边,正往腰上挂刀,见他出来,点点头,没说话。院里聚了十几人,都穿皮甲,有的拿长矛,有的挎弓,没人说话,只有兵器碰撞的轻响。

人到齐,张司马挥手,带头往外走。

出城,往北。

天边刚泛鱼肚白,光一点点漫上来,照出荒原轮廓。枯草,碎石,偶有一两棵歪脖子树,树皮被风刮得精光,白惨惨戳在那儿。

他走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沉默的人。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张司马停下,举拳。队伍立停,所有人蹲下,眼盯前方。

他顺张司马目光看去——远处有个黑点,在荒原上移动,近了看清,是匹马,马上骑一人,穿皮袍,头发编成辫子。

匈奴人。

他心跳顿了一下。

这是他来到这时代后,第一次见活的匈奴人。

那匈奴人骑术很好,马跑得不快但稳,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像在侦察什么。他往这边看了一眼,没停留,继续往南去了。

张司马盯那背影,直到消失视野,才起身。

“探子。”张司马吐口唾沫,“这几天越来越多。”

队伍继续往前走,走得更慢,也更小心。

中午,他们在条干涸的河床边停下歇息。大家掏出干粮,就凉水嚼。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偶尔的咳嗽。

他靠河岸坐下,看对面光秃秃的土坡。

“你。”

他偏头,一年轻士卒正看他,手里攥半块饼,脸被风吹得皴裂,眼里有点怯,又有点好奇。

“你真是骠骑将军帐下的?”

他点头。

年轻士卒眼睛亮了下,往他这边挪挪:“你见过将军吗?”

他沉默一会儿,点头。

“将军……将军长啥样?”年轻士卒压低声音,“我听人说,将军年纪比咱们还小,打起仗来不要命,是不是真的?”

他看着那双眼睛,年轻,干净,带着对那少年将军的向往和敬畏。

“是真的。”他说。

年轻士卒咧嘴笑了,笑着笑着低下头,看手里的饼,好半天才说:“我本来想,等练好了本事,能跟着将军打一回匈奴。现在……”

他没说下去。

旁边一老兵忽然嗤了声:“跟着将军打匈奴?你以为打匈奴是啥好事?老子跟过将军两回,两回都差点把命丢在漠北。你当将军为啥能打赢?那是拿命填出来的。”

年轻士卒不吭声了。

老兵看向他:“你也跟过将军?”

他点头。

老兵盯他看了半天,忽然问:“将军死的时候,你在不在?”

他一愣。

将军死的时候,他在不在?

这身体的原主在不在?

他不知道。

“我在。”他听见自己说,“但不知是怎么死的。”

老兵没再问,转回头去嚼干粮。

队伍在河床歇了半个时辰,继续走。

傍晚,他们在一废弃烽燧边停下。张司马让几人爬上烽燧瞭望,其余人就地歇息,等天黑再回。

他坐烽燧底下,看天边一点点暗下去。

那年轻士卒又凑过来,挨他坐下。

“我叫徐喜。”年轻士卒说,“河内郡人,今年十七。”

他嗯一声。

“你叫啥?”

他顿了顿:“阿越。”

“阿越哥,”徐喜往他这边靠靠,“你杀过几个匈奴人?”

他想想。

这身体的原主杀过几个他不知道,他自己一个没杀过。

“没数过。”他说。

徐喜眼里又亮起来,压着声问:“杀匈奴人是啥感觉?”

啥感觉?

他不知道。

“你会知道的。”他说。

徐喜愣了下,用力点头。

天黑下来,张司马招呼大家往回走。

回去路上走得快,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月亮升起来,白光照着荒原,照这一队沉默的人。

走到后半夜,他们看见马岭县城墙,黑黢黢蹲在前头。

张司马停下,回头看他们。

“明天开始,轮流出去。”张司马说,“匈奴探子越来越多,说明那边有动静。盯紧点,看见大队人马立刻回来报信。”

没人说话。

“散了吧。”

队伍散开,各自回营房。

他躺床上,盯黑乎乎的房顶,很久没睡着。

那匈奴探子的样子一直在脑子里晃。皮袍,辫子,骑马上四处张望的样子。

匈奴人很快会有动作。

霍去病死了,他们一定知道。

他们会怎么做?

还会像以前那样,闻风而逃吗?

还是——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鸡叫头遍起床,出城往北,走几十里地,蹲某个土坡后头盯荒原,天黑再回。

匈奴探子越来越多。有时一天能见三四个,都单骑,在远处转一圈,掉头就走。

张司马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第七天傍晚,他们回县城,发现城门口多了很多人。有骑马士卒,有拉车民夫,车上装粮食、草料、箭矢。

“来了。”张司马看那些车,声音发紧。

他站张司马身后,看那些车一辆辆驶进城。

粮草,箭矢。

要打仗了。

那晚,张司马把他们召集起来,就在院里。

人比前几天多了不少,都从各处调来。院里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没人说话,只听风刮过屋顶的声。

张司马站台阶上,举着火把,火光把他脸照得忽明忽暗。

“匈奴人要来了。”张司马说,“探子越来越多,说明大队就在后头。北地郡是前线,咱们是守在这儿的。”

他顿了下,目光扫过底下这些人。

“我不是将军,不会说啥大道理。我就说一句——咱们身后是县城,县城后头是长城,长城后头是长安,是你们的爹娘老婆孩子。匈奴人打过来,咱们挡得住,他们就能活;咱们挡不住,他们就活不了。”

没人说话。

“明天开始,加固城墙,准备器械。别的事,等上头命令。”

火把灭了,人散了。

他站院里,看月亮从东边升起来。

风从北边吹来,比前几天又冷了些。

他想起徐喜那天问的话:杀匈奴人是啥感觉?

明天,也许后天,大后天,他可能就知道了。

他低头,看自己这双手。

粗糙,皲裂,虎口有老茧。

这双手背过王五四天,握过长矛,也沾过血。

很快,会沾更多的血。

他抬头,看北边那片沉沉的黑暗。

霍去病死了。

可他没打完的仗,还有人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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