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破屋审问张都统
玉宇街某胡同不起眼的小破屋前,不知何时有人居住,四周皆有侍卫值守,院落中央站着一名负手而立的青年。
片刻后,先前抓捕香料掌柜的中年男子也来到小破屋前,随押送的将士一同进入院落中。
“大人。”中年男子向院落中的青年拱手行礼,紧接着侧身退让。
青年转过身看着眼前佝偻含胸之人,冷笑一声道:“张都统别藏了!”
“公子有请!”
伪装成伙计的张宇被将士押至小破屋门前,又被在此守候的侍卫押入屋内。
中年男子伸手指向香料掌柜等人,“大人,这些人?”
青年冷眼扫过身前几人,抬手做出抹脖子动作。
“属下明白!”
话落,男子转身缓步走出院落,押送着香料掌柜等人离开小破屋,不知往何处去。
“大人饶命呐!”
“小的只是一时糊涂,大人饶命呐!”
小破屋内的大堂处,摆放着全新的座椅与桌案,这两样东西出现在屋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青年口中所说的公子正端坐在座椅上方,身旁站着两名气息雄厚的老者,张宇被压至公子身前时,观察到屋内侍卫不少于十名。
“跪下!”
侍卫将张宇压跪在公子身前。
被众人称为公子的青年,双手撑在桌案边缘,上身微微向前倾,言语中分辨不出是何情绪,但其每句话都让张宇感到汗流浃背。
“张都统,你这事办得好啊!现在军中皆传我沈硕心胸狭隘,毒杀李琼。”
“巡抚更是亲自下令全城搜查,两个月内限制出入城。若不是暗中派人看着你,今日倒是让你潜逃出城了。”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张宇颤抖着身体,疯狂给沈硕磕头,哪怕额头磕出血也不曾停下。
“如今李琼身死,军中人尽皆知。”沈硕看着张宇磕头求饶的样子,心中更是笃定张宇杀了李琼。
沈硕停顿片刻,冰冷的声音再次传入张宇的耳畔:“这么说,是你杀了李琼。”
“公子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杀李琼。”张宇带着哭腔连滚带爬的向沈硕靠近。
沈硕靠在椅背上深呼一口气,垂眸看着额头满是鲜血的张宇,冷声道:“既然你说没杀李琼,那晚你又为何出现在李琼军帐附近,阻拦前来勘察的夜巡将士?李琼腹部两侧的肋骨皆被拳掌打断。”
“军中修习拳法且嫉恨李琼的只有你,钟离全所查证据指向你张宇,你当作何解释!”
“公子,属下真的是被冤枉的。那日属下……属下……”张宇眼神飘忽不定,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卒和死,让他选一个。”沈硕冷冷冰冰丢下一句话,便起身从张宇身旁经过,连一丝余光都未施舍给他。
张宇想要抓住沈硕的脚踝,刚爬行几步便被两名侍卫擒拿,连其衣角都未曾碰到。眼看沈硕越走越远,张宇只好将那一夜所见都全盘讲述。
“公子,我说!我说!”
那夜——
张宇身穿一袭深蓝常服,正准备离开军营去完成沈硕交代的差事,顺带找城西头的邱寡妇温存一晚,谁知半道上窜出一蒙面黑衣人拦住去路。
“你是何人?可知深夜潜入军营乃死罪!”张宇冷眸紧盯身前蒙面黑衣人,同时双手悄悄附上罡气。
蒙面黑衣人缓步朝前走了几步,从怀中拿出一袋银两丢至张宇身前,轻声开口道:“张都统不必紧张,在下有笔生意想和您谈谈。”
“小爷我不屑与你们为伍,今夜我就当没见过你。”张宇弯腰俯身将这一袋银两揣入怀中,径直越过蒙面黑衣人向着老地方走去。
“张都统难道就不恨李琼吗?”蒙面人此话直击张宇内心,前进的脚步也随之停下,其双手紧了又松,双眸中透露出憎恶的杀意,但仅存在一瞬。
“你本可凭借战功晋升副将,却被京城来的李琼抢了去,你心中难道就不恨吗?”
蒙面人句句直戳张宇肺腑。
张宇语气深沉,“恨与不恨,那是我的事。”
“更何况京城那些大人物,随便动动嘴皮子就能抵过我等戍边将士数年积累的功勋,寒门子弟更别说出头之日了。”
张宇仰天感慨,语气间充满着崇拜之意,“我军中唯一仰慕的便是徐将军,从布衣到战功赫赫的战神。”
蒙面人闻言当即轻笑一声,言语不屑,“镇国公徐靖玉之子,何时成了布衣出身。”
“若国公得知,此刻又是怎样的神情。”
张宇立刻转身,冷眸上下打量着身前蒙面人,声音冰冷,“你究竟是谁?”
“路人而已。”
蒙面人看着张宇逐渐严肃的神情,轻笑一声:“放心,我要谈的生意不是他,更何况国公的承命也快到了。”
张宇冷声警告蒙面人:“本都统最后警告你,最好即刻离开军营,否则死!”
“既然张都统不愿意配合,那在下也略懂一些拳脚。”蒙面人双手一摊,似乎在说他张宇能奈我何。
张宇嘴角微搐,咬牙切齿,正欲冲拳打在蒙面人脸上,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谁?”紧接着一声闷哼响起,张宇顿时感到头晕目眩,身子也使不上劲,甚至连来人都未曾看清,便被击晕倒地。
“待我醒来时,已然子时过半,身上并无丢失任何东西。于是我便起身离开,从小道翻出军营,先完成公子交代的差事。”
小破屋内张宇扯着嗓子哭喊道:“公子,饶命啊。属下真的没有杀人。”
沈硕侧头看向身旁老者,只见老者摇了摇头。
沈硕一怒之下,当即转身快步来到张宇身前,抬脚将其踹翻在地。
此时的沈硕眉头紧蹙,怒火喷涌,他伸手指着地上的张宇怒吼道:“张宇,你岂敢戏耍于我。”
“来人,乱拳打死。”
周遭留守侍卫蜂拥而至,对着张宇拳打脚踢。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张宇不是有意欺瞒公子,还望公子饶恕。”
沈硕瞟了一眼狼狈之极的张宇,抬手一挥,众侍卫纷纷停下动作向后让出空间。
“那夜我醒来已子时过半,便径直去城西头邱寡妇家中温存。”
闻听此言,沈硕更为咬牙切齿,再次抬脚将刚爬起身的张宇踹翻倒地,怒骂一声:“废物。”
“你迟早会死在那两女人的身子上。”
“要不是看在你还有可用的价值,你此时已然身死了。”
张宇被踹翻倒地,仍然强忍着疼痛迅速起身跪服。
沈硕缓步向前,冷声道:“保你,不难。”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张宇内心激动万分,朝着沈硕离去的方向疯狂磕头,直至其身影离开小破屋。
院落中的青年见沈硕从屋内走出,欠身抱拳行礼。“公子。”
沈硕缓步来到青年身前,斜眼看了其一眼,轻声道:“何晨,将张宇押送回营。”
“属下明白。”何晨恭敬回应。
沈硕轻嗯一声,缓步走出院落,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随着马车逐渐远去小破屋,院落中只剩下何晨和五六名侍卫。
何晨转身进入屋中,缓步来到瘫坐在地张宇身前,抬手一挥,两名侍卫迅速上前将张宇架起。
何晨俯身看着神情恍惚的张宇,轻笑出声:“张都统,可还有力气?”
随后率众离开小破屋,押送着张宇返回军营。
…………
巳正一刻,北寒关地牢。
胡须男子被束缚在座椅上,四周是各种审讯工具。赵苏自一旁长桌中拿起一把棱形匕首,缓步来到其身前。
“何人想要杀李琼!”
胡须男子啐了口唾沫,略带傲气开口,“别做无用功了,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赵苏把弄着手中棱形匕首,侧首挑眉看向男子。
突然一声刺耳的呐喊声自牢中响起,赵苏满脸阴狠之色,棱形匕首刺入其大腿,匕首在血肉之中搅动。
“我的耐心不多,奉劝你识相点。”
赵苏见男子还在顽强挣扎,棱形匕首也缓慢向下移动,大量血液自大腿处涌出。
“我说!我说!”
“求你不要再用力了。”
“我说,我都说。”
…………
晌午时分,徐晏清军帐。
徐晏清身穿一袭银白常服端坐于帐中的座椅上,手中捧着一大碗饭,对着桌案两三道美食,一顿往嘴里塞,即便塞满也不忘嘟囔:“这饭香啊。”
姜逸刚将饭盒放在待客的茶桌上,转头就看见徐晏清狼吞虎咽的模样,缓缓闭上了双眼无奈摇头。随后将手伸入怀中拿出一本孙子兵法,而后坐下阅读,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徐晏清嘟囔道:“你是不知道,杨老熬的药是有多苦。那几日,日日吃稀粥,那嘴里全是药的苦味。”
姜逸沉声道:“良药苦口,你就忍忍吧。”
帐外将士来报:“禀将军,赵副将求见。”
徐晏清撇过头看向姜逸,对其疯狂眨眼示意,手和嘴却一刻都没停过。姜逸白了他一眼,紧接着沉声道:“让他进来吧。”
“是。”帐外将士抱拳领命。
帐外等候的赵苏见通报将士返回,连忙上前一小步。
将士先对赵苏行礼抱拳,恭敬道:“赵副将,将军准许您入账。”
赵苏同样以抱拳回礼,轻声道:“有劳。”言罢,身影已然越过将士,大步向内走去。
没一会儿,赵苏便掀开帐帘进入帐中,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狼吞虎咽的徐晏清,再回头一看,还有一个满脸无奈的姜逸。
如此场景竟让赵苏一时间忘了行礼,突然一道古怪的哼声响起,“嗯嗯嗯嗯嗯。”
姜逸与赵苏二人同时侧头看向那主将之位,只见徐晏清嘟囔着嘴发出哼唧怪声,同时脖子一个劲抽搐,仰着头。
赵苏看着如此的徐晏清一脸困惑,一时间无法理解其用意,于是只好回头看向姜逸,诧异道:“姜参军,这……”
姜逸并未着急回答,而后看着徐晏清说道:“吃你的饭,我来帮你问。”
徐晏清闻言点了点头,便继续埋头干饭。
军帐内,姜逸侧首看向赵苏,沉声开口:“你此次前来,可是因为溯风贼子已然招供?”
赵苏点了点头回应。
“正是,据那胡须男子所说,他们接到一个高额委托,目标正是李琼。他们只收钱办事,从不过问对方是何目的。”
“此外我还查询到李琼生前借公务之便前往刘韬家中,对其娘子实施强暴。恰逢昨日刘韬休假,于是在交完班后,便离营归家去了,正巧碰见李琼从自家中走出。”
姜逸追问道:“那件事后,刘韬可有异常?”
“并无异常,只是其娘子不堪受辱,自尽而亡。刘韬因此遣散府中家眷,只留自己一人为他家娘子守尸。”
姜逸闻言,若有所思。
“你先下去吧,顺便将此事告于钟离全,说不定对案子有些帮助。”
赵苏抱拳领命,紧接着后退转身离开军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