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参茶楼内暗察香
北寒关军营——徐晏清军帐。
卧榻之上的徐晏清缓缓睁开眼,稍微挪动身子,却吃痛发出一声闷哼。卧榻斜后方的座椅,正端坐着一名书生青年,他手捧一本论语细细阅读。
青年闻声探出头,瞥了一眼榻上的徐晏清,“我劝你最好别动。”而后继续看手中论语。
“我睡了多久?”
徐晏清闻声便知道此人是谁,奈何自己身负重伤,而李琼之死又尚未察明。青年未有起身之意,反而将身子靠在椅上,右手垫后脑,左手捧论语,轻声开口。
“五天。”
徐晏清忽然下意识自榻上弹射坐起,惊呼出声:
“什么!”
惊呼成惨叫,徐晏清左胸缠绕的纱布开始被鲜血浸染。
青年淡定挺直腰板,将手中论语轻放在桌案,起身来到徐晏清卧榻旁,垂眸看着其原本逐渐红润的脸庞再次泛白,无奈摇头叹息。
“都叫你不要乱动,这下伤口裂开了吧。”
徐晏清仰视着卧榻旁的青年,尴尬赔笑。
青年无奈叹息道:“等着,我去给你叫军医。”
片刻后,青年带着一名老军医进入帐中,老军医在换药的过程中,沉声叮嘱,“将军,这段时间需要静养,不宜动武。”
老军医换完药后,便背着药箱告退离开。青年也重新坐回座椅,将那本未读完的论语拿起继续翻阅。
“你就老老实实安心养伤,案子已经由钟离接手了。”
徐晏清躺在卧榻之上,双眼呆呆望着帐篷顶,轻声道:“他不是一个月前回乡为娘亲吊唁吗?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青年目不转睛地看着《论语》。
“因为李琼之死,严巡抚被迫将钟离全紧急召回。”
徐晏清闻言,当即感慨一声。
“三日期限,钟离全他还当真敢接。”
“巡抚已将期限改为半月,由钟离全全权负责此案。”
“更何况,李琼之死传回京城,起码也得两三个月。”
徐晏清顿了顿,沉声回应道:“那倒也是。”
二人交谈结束后,青年放下手中的《论语》,紧接着起身朝着帐外走去。
徐晏清侧头看着青年,疑惑开口:“你去哪?”
青年回头露出假惺惺的笑容,咬牙沉声道:“回去睡觉。”
“哦,慢走不送。”徐晏清回头继续盯着帐篷顶,连一丝余光都未曾留给青年。
青年见状抬手伸出食指对着卧榻上的徐晏清指指点点,紧接着拂袖抱怨离去:“得!逝去的青春又被狗偷了。”
徐晏清语气贱兮兮:“别这么气急败坏,要不我起来送送你?”
“你还是好好躺着吧,小青子。”
“姜逸你再叫,小心我跟你翻脸。”徐晏清侧头看向帐帘处,语气充满怒意。
“小青子别动怒啊,要是伤口崩开就不好了。”
“你要是觉得难受,那就受着吧!”姜逸言语上的反击大胜,大笑着离去。
与此同时,中军大帐。
赵苏将这些时日暗查情况,如实同洪祁汇报。
“禀总兵,经过暗中排查,军中确有几名溯风门细作,但早已逃之夭夭,不见踪迹。”
“另外当夜李琼为了喝酒,遣退帐外留守亲卫,至此被贼子乘虚而入。”
洪祁端坐于主座,双臂放于桌案,垂头沉思。
“当夜就近巡防将士可都有问询!”
“回总兵,皆已问询,都说听见李琼耍酒疯。”
晌午时分,姜逸军帐。
钟离全掀开帐帘进入帐中,径直朝着水壶走去,将佩刀往桌上一放。没一会儿,三碗茶水便已下肚。
姜逸手持论语自屏风后走出,端坐于主座,“可有查到些许线索。”
钟离全缓了缓急促的呼吸。
“五日前,我带着仵作去看李琼的尸首,发现贼人对力道掌控得极为精妙,李琼所中一掌只是加快其死亡时间。”
“李琼腹部两侧的断骨和体内之毒,才是他死亡的真正原因。仵作观李琼的双眼瞳孔扩大且对光反射消失、眼角膜混浊、眼球凹陷。”
姜逸疑惑道:“你怀疑李琼是被活活疼死的?”
钟离全面容严肃点了点头,语气深沉,“很有可能,李琼当时身中花毒,胸口处仍留有化骨绵掌绿黑手印,胸骨与肋骨尽断,疼死是迟早的事。”
“你可有怀疑的对象?”
钟离全回头瞟了帐外,随后上身前倾向姜逸靠近,“张宇。”
“可有探出张宇的嫌疑?”
钟离全回应道:“我暗中重新提审了那日巡逻将士,从中得知那晚子正之时,张宇曾在李琼军帐附近出现,阻拦前来查看军帐内异响的巡逻将士。”
案发当夜,就近夜巡小队听闻异响,当即朝着李琼军帐奔袭而去。正当五人准备进入军帐时,张宇却正巧出现拦下五人。
张宇冷眼扫过五人,言语犀利:“你五人是不想活了吗?没看到李副将喝得正高兴吗?”
“可……”五人相互看来看去,为首的夜巡小队长想发话,却在看见张宇那渗人的眼神时,刚想说出口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张宇漆黑的双眸冷冷扫过五人,声音低沉:“徐镇守严令李琼戒酒,如今李琼为了喝酒,连帐外值守的亲卫都已遣散,尔等仍执着入账打扰李副将雅兴吗?”
“若你们执意要入帐,本都统也不阻拦。要是尔等被耍酒疯的李琼活活打死,可别怪本都统没有提醒你们。”
五人相互间看来看去,沉思片刻,夜巡小队长向张宇颔首抱拳,言语恭敬:“如今李副将正值雅兴之时,又有张都统在旁作伴。末将先行告退,不叨扰二位雅兴。”
夜巡小队长引领其余四人离开李琼军帐,继续按部就班巡逻。
排在队伍末尾的将士怯声询问道:“拾夫长,咱们要将这件事上报吗?”
拾夫长语气严厉:“这种事情不是我们能掺和的,都给我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听明白了吗!”
钟离全稍后又去寻王军医,借阅其实录查阅,从中发现李琼当夜所食之物皆被下了花毒。
钟离全抿了一小口茶水,继续说道:“这一两个月李琼所食饭菜恐怕都被下了毒,能下毒者唯有三者,一是后勤部那位,二是李琼身边亲卫,三便是这张宇。”
“张宇眼看就要被提拔成副将,谁承想空降一个李琼。而他又和后勤部那位公子走得近,他二人在京城就不对付,在这还不是剑锋对麦芒。”
姜逸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拾夫长可有说当时是何时辰?”
钟离全回应道:“子正初时。”同时准备起身离开。
“晏清,醒了。”
“知道了,等我忙完这一阵子再去看他。”言罢,钟离全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七天后。
城东区玉宇街——参茶楼。
钟离全身穿玄黑常服,与两名随行的将士一同靠坐在二楼窗口处喝茶,同时茶楼内的说书先生正说着十天前邬西崖发生的事。
“贼子想要在东晟境内将此女斩杀,恰逢此次护送正是徐将军。”
“那场战斗,可谓十分惨烈……”话至关键处,说书先生却欲言又止,反而一旁拿着铜锣的小厮快步来到听客前,这些听客十分配合从袖口处取出铜钱放入小厮的铜锣中。
钟离全一边喝茶等人,一边在脑海中思索着:
‘张宇为何会出现阻拦前来勘察的巡逻将士?那位公子与李琼素来不合,那晚又怎会悄然出现?’
说书先生看着铜锣中的钱财,脸庞当即挂上笑盈盈的笑容,拿起醒木拍在桌案上发出响声。
“话说那一战,徐将军一人越境独战两名贼首,此战散发的余威,使天地都为之颤抖,那邬峰险些被夷为平地。”
“据说那贼子服下了可瞬间提升境界修为的丹药,靠外物获得修为终究不稳。”
“说到境界修为,可分为练武与修行两种,共为六境十八重天,一境三重天,一重五小境。一重天可为初期、中期、后期、圆满、巅峰。”
武道入门境——凡武境,核心乃打磨肉身,由外至内产生内劲。第一重名曰锻骨,打熬筋骨,力逾百斤,体魄可强于常人;二重名曰练脏,滋养内脏,气息绵长,持久力与恢复力增强;三重名曰生劲,自体内产生第一缕内劲,可灌注拳脚,开碑裂石,方才真正踏入武道之门。
灵武境乃是普通武者与高手的分水岭,此境核心在于内劲化为真气,离体外放。第一重名曰通脉,真气打通身体主要经脉,运转速度与威能倍增;二重名曰外放,真气可离体三尺,隔空伤敌或可形成护体气罩;三重名曰化形,真气可随心调动,招式威力与范围质变。
真武境乃世俗眼中的宗师境界,可开宗立派,此境核心在于真气与外界灵气交互,初步领悟与运用‘武道真意’。第一重名为归真,真气液化,储量远超灵武境,可初步引动自然之力;二重名曰真意,领悟独属的‘武道真意’,招式附带精神威慑或特殊效果;三重名曰合一,武者与自身武道真意初步融合,真意领域内战力大幅提升。
说书先生拿起醒木拍猛地一拍,“境界咱先讲这前三境,后三境待往后揭晓。”
窗边将士时刻关注着参茶楼斜对角的香料商铺,只见商铺前站着一名身穿浅蓝白常服的中年男子,他抬眸环顾四周,确认并未有人跟踪,抬脚便往香料商铺内走去。
“将军,张都统入香料铺了。”
另外一名随行的将士在旁附和:“果然不出将军所料。”
钟离全伸手抓住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轻声开口道:“那日军中晨训时,我从张宇身旁路过,却在其身上闻到了香料味。他张宇一个武将,居然用香料,倒是奇怪。”
“这些时日,你们可查到张宇在城中有哪些相好的女子?”
将士先是愣了一秒,紧接着回应道:“有,城西头的邱寡妇。”
钟离全轻佻剑眉,咧嘴一笑:“张都统果真好胃口!”
“那胃口不是一般的好啊。”将士言语中带着些许调侃。
钟离全侧眸,疑惑开口:“何故?”
将士解答道:“这邱寡妇名为邱瑶,身材十分火辣,她还有四大一爱。胸大、腰粗、臀大、嗓门大,还爱浓妆艳抹,简直就是个女汉子。”
“邱寡妇还有个妹妹叫邱金媚,身材跟她姐有得一拼,最重要这两姐妹还住一起。”
钟离全轻声感慨道:“好家伙!一个不够还要吃两。”
“谁说不是呢。”两名将士耸了耸肩膀,其中一人为钟离全倒了七分茶。
片刻后,茶楼小厮便将三碗汤面端上餐桌。右侧将士伸手从竹筒中取出一双筷子,竖放在钟离全右斜方的桌上。与此同时,那家香料商铺的小厮将写有打烊字样的木牌挂出。
“今日这香料商铺这么早打烊,想必那香料掌柜也是个奇葩。”
钟离全刚拿起筷子,便听见香料商铺打烊的动静。
“你刚刚说什么?香料铺子打烊?”
钟离全将刚拿起的筷子拍在餐桌上,起身的同时将佩刀握在手中,快步来到窗边向下俯瞰,参茶楼斜对角的香料铺子此时已然关门谢客。
“传令兄弟们,准备动手。”
“慢着!”钟离全刚准备下令,却看见那位大人的手下率领十余将士,慢跑而来,当即抬手制止。
数十名将士瞬间将香料商铺围住,街道来往之人皆停留观看。为首的中年男子抬手力喝一声:“攻。”
香料商铺的大门宛如纸张般轰然破碎,十余名将士蜂拥而入,将掌柜及小厮尽数押走。
待钟离全等人前往香料商铺时,那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并未发现张宇的踪迹。
钟离全声音低沉道:“你二人立刻派人监视邱瑶家,若张宇在其家中出现,即刻就地缉拿。”
二人抱拳领命,紧接着转身离开香料商铺。钟离全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场景,愤懑地朝柜台捶下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