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春天令人悲伤:第2章 为何春天令人悲伤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2章 为何春天令人悲伤

出了影院,人群像苍蝇逃出捕蝇网一样八方逃窜,“嘭”一声炸出个喧杂的烟花,炸出一整个夜空的苍蝇。看电影的时候倒没记得人居然有这样多,大概五楼和一楼总还是不一样的。

我停在路边刚移栽的花圃前,看蜜蜂被花瓣折断翅膀,想起初初的翅膀也是这样被折断的。一时间视线变得模糊,在原地发起呆,眼睛也盈满起来。

低着头,看见身旁已经多了双布鞋。是亮眼的橙色,但似乎穿得太久了,有一块都孵化出铁锈一样的颜色,鞋带倒是白白净净,和这双鞋格格不入。两只鞋鬼灵精怪地并在一块,前头看起来像是脱过胶又粘起来的样子。

我正怔着,那鞋子说了话——抑或是穿着那鞋子的人说了话。

“你说,春天为什么让人悲伤啊?”

抬起头,看见眼前是个漂亮姑娘。在那一刻我也变得庸俗,连个审视的词汇都脱不出口,脑子里只横过去六个字:

这姑娘真漂亮。

心说这种漂亮姑娘怎么跑来找我这样一个胡子拉碴的老男人搭讪,下意识还是沾沾自喜,但细想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暗爽些什么。再接着细想想,这好像是我搬到这儿以来,第一次开口跟人说话:

“为什么问我这个?我可没说春天悲伤啊。”甚至心想这搭话也太老套了,净问些没来由的问题。

“因为你在哭啊。”她一笑。

我一愣。

这才发觉眼泪已经覆盖在我的脸上,一片潮湿,就像睡了一宿如梦方醒,发觉身下湿漉漉一片,居然连那种羞耻感都如出一辙。

“所以呢,你觉得春天让人悲伤吗?”没来由的问题,没来由的人,没来由地问我。

“大概是最悲伤的季节了。”我没来由地说。

我心想只是在这站着出神,也能碰见个稍微懂点自己的人,居然知道我是因为这样的春天而难过。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大概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觉得自己的心思都变得滑稽。

“为什么呢?”她往前走了一步,也低头看着黄色紫色的花,看它们在不谙世事的花圃里呼呼吸吸。

我扭头看她,看到她的头发被光打出板栗壳子的颜色,想到从影院出来的时候忘记买的糖炒栗子。她学着我细细端详那可怜的蜜蜂在花丛里辗转反侧,好像察觉到我在看她,也侧过身盯着我的眼睛,像是在问“为什么不回答我”。

本来不愿意回答这样没来由的问题,但也只好开口:

“可能,因为春天有春节,有清明。有大喜,有大悲。喜的时候喜不起来,悲又悲得厉害。”

“但这样说的话,悲伤的就是人了,和季节有什么关系呢?”她撇撇嘴,也作思考状。

那时候,我似乎找到了情绪的出口。我无疑是喜悦的,自初初死后,我第一次找到了一种正面的情感。终于有人能够和我这样聊天,和我一样说些没来由的话。

自从初初出了事、张临安和我离婚之后,我身边所有人都在顺承着我。不论我说什么,他们都只是拍拍我的肩膀说“是啊”,有时候我说一些他们听不懂的话,大家也默默点头,没人反驳。我在他们眼里就像个脆玻璃拼成的俄罗斯套娃,一不小心就打碎了,里面那七八个自我全部在地上变成血淋淋的碎片。大的我,大的我套住的小的我——大大小小无一幸免。

“但是,把悲伤的理由怪罪到季节身上,就不会怪自己了。”

我抬起头,看到几片薄云被蓝色的天撕得稀碎。突然想抽烟,虽然从来没抽进肺里过。但总有很多时刻,觉得嘴里该叼些尼古丁,该呼呼吸吸出灰色的烟草味。

“你有烟吗?”我问旁边的小姑娘。

“未成年不能抽烟。”

她一本正经地这样对我说,我才知道她还没到十八岁。

“没关系,刚好我也不会抽烟。”

我点点头,就那样站在原地。过了几分钟,一辆公交车开过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纸币,向着那辆车做出大幅度动作,示意她马上就会过去。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也没有打个分开的招呼,我难得寻找到的共鸣就这样随着四路公交车开走了,一路颠啊颠啊,颠在刚修好的马路另一头。

刚想说你想去哪我送你去,刚想说我的车也这样颠啊颠啊,才意识到自己又是孤零零一个人,刚有个人能和我说话,现在也消失在城市里面,就像是对我的归还。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