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借力打力,初结盟友
小丫鬟听得沈清辞的答复,脸上掠过一丝诧异。往日里,府里但凡有点脸面的姑娘都要捧着二姑娘沈清柔,谁也不敢轻易拂了她的意,更别说一个还在养伤的庶女。可四姑娘今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倒叫她不敢多言,只恭恭敬敬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春桃站在一旁,满心疑惑:“姑娘,二姑娘派人来请,定然是听说了您与三姑娘方才的对话,这正是咱们接近她的好机会,怎么反倒拒了?”
沈清辞倚在软枕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淡淡一笑:“接近归接近,却不能是我们上赶着去求她。沈清柔此人最是自视甚高,又最擅长拿捏别人的软肋,我若是主动上门,只会被她看作趋炎附势之辈,日后更要被她随意拿捏。”
她抬眸望向窗外,目光冷冽而清明:“如今是她有求于我,而非我求于她。她既然亲眼看见沈清婉推我下假山,又一直视沈清婉为眼中钉,自然想借我的手,除去沈清婉这个障碍。我越是冷淡,她越是心焦,等到她沉不住气亲自登门,我们才算真正占了上风。”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自家姑娘从容淡定的模样,心中越发敬佩。从前的四姑娘,在这些姐妹面前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如今却能将人心算计得如此清楚,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
沈清辞不再多言,闭目养神,脑海中却飞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沈清柔那边,只需稍作等待,自然会有动静。当务之急,是尽快拉拢六妹沈清菱与七妹沈清玥,为自己添上左膀右臂。
上一世,这两位妹妹的下场同样凄惨。
六姑娘沈清菱生母王姨娘,与她的生母柳姨娘素来交好,两人同在深宅之中相依为命,却始终逃不过柳氏的打压。清菱性子沉稳,颇有几分才情,却因出身低微,一直被柳氏刻意打压,最终被随意指婚给一个寒门小吏,婚后受尽磋磨,年纪轻轻便郁郁而终。
七姑娘沈清玥生母早逝,被柳氏养在身边,说是教养,实则如同半个丫鬟,常年被五姑娘沈清瑶欺辱打骂,胆小怯懦如惊弓之鸟。后来被柳氏当作弃子,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富商做填房,不过一年便不堪受辱,自缢身亡。
她们与沈清辞一样,都是这深宅之中任人宰割的庶女,都是柳氏与嫡出姐妹的垫脚石。
这一世,沈清辞既然重活一回,便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她们是她的盟友,也是她在这冰冷宅院中,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未过多久,沈清辞便吩咐春桃:“你去一趟六姑娘的汀芷院,就说我身子不适,心中挂念六妹妹与七妹妹,烦请她们过来一叙。记得悄悄过去,不要声张,更不要被主母院里的人看见。”
春桃心中一紧,立刻明白此事事关重大,慎重地点头:“姑娘放心,奴婢省得,一定悄无声息将两位姑娘请来。”
春桃离去后,沈清辞起身下床,扶着桌沿慢慢活动腿脚。腿上的伤依旧隐隐作痛,可她每动一下,心中的信念便坚定一分。
她必须尽快好起来,只有身体康健,才能在这场没有硝烟的争斗之中站稳脚跟。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门外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春桃率先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个身形纤细的少女。
走在前面的是六姑娘沈清菱,一身素色布裙,妆容素净,眉眼沉静,步履稳重,一看便是个心思缜密的姑娘。跟在她身后的七姑娘沈清玥,则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裙,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怯生生的,连头都不敢抬。
两人一进屋子,便被这简陋清冷的氛围弄得一怔。
沈清辞强撑着身子,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六妹妹,七妹妹,麻烦你们跑这一趟了。”
沈清菱连忙上前,微微福身,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四姐姐客气了,听闻姐姐伤重,我们心中一直挂念,只是不敢随意过来打扰。姐姐身子不适,应当好好休养,不必起身招呼我们。”
她说话条理清晰,举止得体,可见并非愚昧之人,只是在这府中不得不收敛锋芒。
七姑娘沈清玥更是吓得连忙低下头,小声嗫嚅:“四……四姐姐安。”
看着这两个同病相怜的妹妹,沈清辞心中一阵酸涩,上一世的绝望与不甘再次涌上心头。她压下翻涌的情绪,示意春桃关上房门,这才缓缓开口。
“今日请你们过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与你们说几句心里话。”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咱们同在沈府为庶女,生母低微,无依无靠,主母苛刻,姐妹相欺,日子过得如履薄冰,这些你们心中都清楚。”
沈清菱身子一僵,抬眸看向沈清辞,眼中满是惊讶。
这些话,是府中所有庶女心中的隐痛,却谁也不敢宣之于口。四姐姐今日,怎么敢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沈清玥更是吓得浑身一颤,几乎要哭出来,怯怯地看了看门口,生怕被外人听见。
沈清辞见状,语气放缓:“你们不必害怕,此处只有我们姐妹四人,春桃是我身边最忠心的人,绝不会外传。我今日说这些,不是要惹祸上身,而是想告诉你们,一味隐忍退让,换不来安稳度日,只会让那些人更加得寸进尺。”
她直视着沈清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六妹妹,你生母王姨娘与我母亲情同姐妹,往日里,她们互相扶持,如今我们姐妹,更应当同心同德,互相照拂。七妹妹,你在主母院中长大,平日里受的委屈最多,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将来的下场,你我心中都能预料。”
沈清菱脸色微微发白,沉默不语。
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她们三个无依无靠的庶女,就算同心同德,又能掀起什么风浪?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沈清辞看穿了她的顾虑,淡淡一笑,继续道:“我知道你们心中担忧,觉得我们势单力薄,不是主母与嫡姐她们的对手。可你们忘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府中,并非所有人都与柳氏一心,二姐姐沈清柔与三姐姐沈清婉面和心不和,都想借着宫里伴读的机会出人头地,互相算计,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宫里伴读?”沈清菱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四姐姐,你也想去争取这个机会?”
“自然。”沈清辞毫不犹豫地点头,“这是我们唯一能走出沈府,摆脱被人随意摆布命运的机会。若是能被选入宫做伴读,便能结识权贵,将来婚嫁之事,也能自己做主几分。可若是我们依旧各自为战,这个机会,只会落在嫡姐沈清菡与沈清柔她们手中,我们永远只能任人宰割。”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坚定:“我重生回来,不是为了重蹈上一世的覆辙。上一世,我被她们联手害死,抛尸冷湖,死不瞑目。这一世,我要报仇,要护住我想护的人,要为自己谋一个锦绣前程。我今日找你们来,是想与你们结为盟友,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互相帮衬,不再被人随意欺凌。”
“重生?”
沈清菱与沈清玥同时脸色大变,震惊地看着沈清辞,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沈清辞没有隐瞒,将上一世自己惨死,以及两人最终凄惨收场的结局,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泣血,尤其是说到沈清玥被送给富商做填房,自缢身亡,沈清菱婚后受尽磋磨,郁郁而终时,两个姑娘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眼中蓄满了泪水。
“……我知道此事匪夷所思,可这都是我亲身经历,亲眼所见。”沈清辞目光诚恳,“若是你们不信,大可远离我,就当今日从未听过这些话。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今日我沈清辞对天起誓,若有与两位妹妹同心协力之心,定护你们一世安稳,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话音落下,沈清菱再也忍不住,泪水滚落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四姐姐,我信你!往日里我只觉得日子难熬,却不知原来我们的命运早已注定那般凄惨。姐姐既然重生归来,定然有办法改变一切,我愿意追随姐姐,同心同德,绝无二心!”
她在这府中压抑太久,隐忍太久,心中早已积满了怨怼与不甘。如今有了一个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她如何能不抓住?
七姑娘沈清玥也跟着跪倒在地,哭得瑟瑟发抖,却依旧坚定地开口:“七妹……七妹也愿意追随四姐姐,以后四姐姐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再也不要被人欺负了。”
看着两个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妹妹,沈清辞心中一暖,连忙伸手扶起她们:“好,好妹妹,起来说话。从今往后,我们姐妹三人,再也不会任人欺凌了。”
三人相视一眼,心中原本的恐惧与不安,渐渐被坚定取代。
沈清辞压下心中的情绪,迅速开始布置:“六妹妹,你沉稳细心,日后府中若是有什么动静,尤其是主母与二姐姐、三姐姐那边的消息,你便悄悄传给我。七妹妹,你在主母院中长大,身边虽然都是柳氏的人,但也能听到不少我们听不到的消息,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千万不要逞强。”
“我们省得。”两人齐声应道。
沈清辞又叮嘱道:“此事一定要保密,万万不可泄露给第四个人知道,哪怕是你们身边的丫鬟,也要小心提防。在我们没有足够的能力之前,只能隐忍蛰伏,暗中行事,明白吗?”
“明白。”
几人又细细商议了片刻,沈清菱与沈清玥才起身告辞,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汀兰小筑,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待她们走后,春桃才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欣喜:“姑娘,太好了!以后我们再也不是孤立无援了!有六姑娘与七姑娘相助,我们在府中也能多几分底气!”
沈清辞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清明。
这只是第一步,拉拢了两个盟友,并不代表她们就能立刻高枕无忧。柳氏的心狠手辣,沈清菡的骄横,沈清柔的狡诈,沈清婉的阴狠,都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方才那个去二姑娘院中回话的小丫鬟又回来了,神色慌张地禀报:“四姑娘,二姑娘……二姑娘亲自来了!”
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来了。
沈清柔果然沉不住气了。
她立刻收敛神色,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再次换上那副病恹恹、虚弱不堪的模样,轻声吩咐:“请二姐姐进来。”
话音刚落,便见一身华丽罗裙的沈清柔,带着一脸急切与高傲,快步走了进来。
沈清柔一进门,目光便直直落在沈清辞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心中先松了几分,随即又摆出姐姐的架子,开口便道:“四妹妹,你好大的架子,我派人来请你,你竟敢推脱不见,如今倒是躺得安稳。”
她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挣扎着想要起身:“二姐姐恕罪,妹妹实在是身子不适,头晕目眩,实在无法起身过去给二姐姐请安,还望二姐姐不要怪罪。”
她声音微弱,脸色惨白,看起来毫无威胁。
沈清柔见状,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放下了。
她就说,沈清辞不过是个懦弱无能的庶女,就算摔了一跤,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她上前一步,按住沈清辞的肩膀,不让她起身,目光四下扫了一圈,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四妹妹,我今日来,不是与你说这些客套话的。我只问你一句,那日在假山之上,你当真觉得是有人推你,而非自己失足?”
终于来了。
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委屈与恐惧,眼眶微微泛红,低声道:“二姐姐,我……我心中也害怕,那日明明站得好好的,忽然身后就有一股力道传来,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摔了下去。我不敢乱说,可我心中实在是委屈……”
她说着,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的精光,一副欲言又止、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沈清柔见状,心中立刻确定——沈清辞定是知道了是沈清婉动的手!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故作关切地握住沈清辞的手,压低声音:“四妹妹,你我都是庶出,本就应当互相扶持。有些话,你不敢说,我也能猜到。沈清婉那个人,平日里看着温顺,心思最是歹毒,见不得别人比她好,你不过是在前几日诗会上得了老夫人一句夸赞,她便记恨在心,对你下此毒手!”
沈清辞心中暗笑,沈清柔果然迫不及待地要拉着她一起对付沈清婉。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沈清柔,小声道:“二姐姐,你……你怎么知道?莫非你当时也在?”
沈清柔心中一慌,连忙掩饰道:“我也是猜的!府中谁不知道沈清婉心胸狭隘?你放心,有我在,定然不会让她白白欺负你。只是如今宫里伴读的选拔在即,老夫人与父亲最看重此事,我们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乱子,坏了家族的大事。”
她话锋一转,开始诱导沈清辞:“你现在安心养伤,不要声张此事,等伴读选拔结束,我自然会为你讨回公道。到时候,你我姐妹联手,还怕斗不过一个沈清婉?”
沈清辞心中了然,沈清柔这是想让她暂时隐忍,等利用完她,再随意处置。
上一世,她就是被沈清柔这番话哄得团团转,最终成了她的棋子。
这一世,她怎么可能再上当?
沈清辞故作感激地看着沈清柔,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多谢二姐姐为我做主,妹妹都听二姐姐的。只是……只是我担心,我这腿伤迟迟不好,耽误了宫里伴读的选拔,那可如何是好?”
她故意提起伴读选拔,正中沈清柔下怀。
沈清柔立刻笑道:“这有何难?你安心养伤,我会在老夫人面前多替你说好话,也会帮你留意选拔的事宜。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到时候,我定然助你一臂之力。”
“多谢二姐姐!”沈清辞一脸感激涕零,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沈清柔见沈清辞如此“听话”,心中得意不已,觉得自己已经牢牢拿捏住了这个懦弱的四妹妹。
两人又虚与委蛇地说了几句,沈清柔确认自己的计划无误,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汀兰小筑。
看着沈清柔离去的背影,沈清辞脸上的感激与虚弱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嘲讽。
沈清柔,你以为我还是上一世那个任你摆布的沈清辞吗?
你想利用我对付沈清婉,我便顺水推舟,让你们姐妹二人斗个两败俱伤。
至于伴读的机会……
这一世,谁也抢不走。
她缓缓坐起身,看向春桃,语气坚定:“春桃,从今日起,你每日按照我告诉你的方法,为我热敷腿伤,再把我那本珍藏的医书拿来,我要亲自看药方,调理身体。”
她要以最快的速度痊愈,要在宫里嬷嬷到来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深宅之中,暗流涌动。
嫡母的算计,姐妹的争斗,盟友的联结,敌人的利用……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缓缓铺开。
沈清辞望向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眸底燃起熊熊斗志。
柳氏,沈清菡,沈清柔,沈清婉……
你们的好日子,不多了。
这盘棋,我来执子,定要让你们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