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毒计拆穿,初露才名
沈清柔走后不过半个时辰,院门外便又来了一拨人。
这次来的是主母院里的大丫鬟——柳氏的贴身心腹,名唤云袖。
云袖一进汀兰小筑,脸上便堆着标准却疏离的笑,身后小丫鬟捧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热气袅袅。
“四姑娘,主母惦记您的伤势,特意让厨房重新熬了固本养伤的汤药,嘱咐奴婢亲自送来,看着姑娘喝下。”
春桃立刻绷紧了身子,下意识挡在床前:“有劳云袖姐姐费心,我们姑娘刚歇下,汤药放着便是,等会儿奴婢伺候姑娘喝。”
云袖脸上笑意不变,脚步却分毫不让:“春桃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主母特意吩咐,这汤药火候时辰半点错不得,必须亲眼看着四姑娘喝下去,才算尽了本分。若是耽误了药效,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可担待不起。”
这话明着是尽职,实则是逼着沈清辞当场喝下。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就是这碗汤药,柳氏明着关怀,暗里加了三味寒性伤气血的药材,长期服用,身子只会越来越弱,精神萎靡,别说参加宫里伴读选拔,往后连正常行走、提笔写字都费劲。
她这是要从根子上,把沈清辞变成一个废人。
沈清辞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寒寂。
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微微蹙眉,虚弱开口:“有劳主母记挂,只是我刚喝了二姐姐送来的安神汤,此刻胃里发闷,实在咽不下苦药。云袖姐姐不如先回去复命,这碗药,我晚点再喝。”
云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四姑娘,主母的一片苦心,您可别辜负。这药必须现在喝,不然就是不把主母放在眼里。”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春桃气得脸都白了:“我们姑娘伤成这样,你们还要逼迫!”
“放肆!”云袖立刻沉脸呵斥,“一个贱婢,也敢插嘴主母与姑娘的事?今天这药,四姑娘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她身后两个小丫鬟立刻上前,摆明了要强灌。
沈清辞心中冷到极致。
好一个柳氏,仗着掌家主母的身份,连半点遮掩都懒得做,直接明抢明害。
她忽然轻轻咳了两声,抬手按住太阳穴,声音弱得像风中残烛:“既然是主母的心意,我喝便是。只是我这几日头晕得厉害,方才恍惚间,好像看见三姐姐身边的丫鬟,在我院外徘徊了许久,还往我院里张望……”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轻飘飘落在云袖脸上。
“我还以为,是主母吩咐三姐姐来照看我呢。”
云袖脸色几不可查地一变。
沈清婉昨日才来过,今日又派丫鬟在院外窥探——这事若是传出去,旁人会怎么想?
只会觉得是沈清婉心中有鬼,怕沈清辞醒了揭发她推人下假山之事。
柳氏本就想把“摔假山”一事彻底按成“意外失足”,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沈清婉再惹出闲话。
云袖心头一紧,气势顿时弱了半分。
沈清辞抓住这一瞬空隙,微微垂眸,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云袖姐姐,我知道你是奉命行事。只是我这身子实在撑不住,若是硬灌,万一当场吐了,反而浪费主母一番心意。不如这样——这碗药先放在这里,我稍作歇息,半个时辰后必定喝尽,到时让春桃亲自去主母院里回话,绝不叫姐姐为难。”
她说得温顺得体,句句都在替云袖“着想”,实则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也给自己留一道防线。
云袖沉吟片刻。
她确实不敢真的在这里强灌庶女,闹大了,老夫人问起来,主母面上也不好看。沈清辞话说得这么软,再逼下去,反倒显得她们心术不正。
“既然四姑娘这么说,那奴婢便信这一回。”云袖收回气势,淡淡吩咐,“切记半个时辰内喝完,莫要耍什么花样。”
说完,带着人转身离去。
直到院门关紧,春桃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姑娘!好险!这药绝对不能喝,里面一定有问题!”
沈清辞掀开被子,慢慢坐起身,哪里还有半分虚弱模样。
她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眸底寒光闪烁:“何止有问题,这根本就是索命药。”
她示意春桃拿来一根干净银针,轻轻探入汤药之中。
不过片刻,银针尖端便泛出一层极淡的青黑。
春桃吓得脸色骤变:“真的有毒!主母她好狠的心!”
“她早就想除掉我这个碍眼的庶女,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沈清辞抽出银针,随手放在盘中,“这药不是致命剧毒,却是慢慢拖垮身子的阴毒,喝上十天半月,我就真成了扶不起的病秧子。”
春桃急得眼眶发红:“那怎么办?我们扔了也不是,喝也不是,下次她们再来送药,可怎么躲得过去?”
沈清辞淡淡一笑,眼底掠过一丝算计:
“扔了做什么?这可是主母‘精心’为我熬的药,我不但要喝,还要让沈清婉替我‘喝’得明明白白。”
春桃一怔:“姑娘的意思是?”
沈清辞俯身,在春桃耳边低声吩咐几句。
春桃越听眼睛越亮,到最后忍不住点头:“姑娘高明!这样一来,既能把药脱手,还能狠狠坑沈清婉一把!”
半个时辰后,春桃如约前往主母院里回话,一脸恭敬地说:“回主母,我们姑娘已经把汤药喝干净了,只是身子依旧虚弱,多谢主母关怀。”
云袖在一旁冷眼瞧着,只当沈清辞是真的认命,不屑地撇了撇嘴。
她们谁也没有想到——
那碗药,根本没有进沈清辞的肚子。
傍晚时分,府里忽然传出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三姑娘沈清婉,忽然上吐下泻,腹痛不止,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冷汗直流,吓得李姨娘哭天抢地。
大夫匆匆赶来,诊脉之后眉头紧锁,沉吟许久才开口:“三姑娘这是误食了寒凉克伐之物,损伤了脾胃,又夹杂些许滞毒之症,并非普通风寒,倒像是……误食了不对症的药汤。”
李姨娘当场就慌了:“不可能!婉儿饮食一向仔细,怎么会误食药汤?”
这事不大不小,却偏偏传到了老夫人耳中。
老夫人最忌讳府里阴私诡事,立刻派人彻查。
一查之下,查到沈清婉午后闲着无事,曾路过汀兰小筑,见院里桌上放着一碗没动的汤药,以为是补品,一时嘴馋,便端起来喝了小半碗。
下人回话时说得含糊,可有心人一听便懂——
那是主母给四姑娘沈清辞的药,沈清婉自己嘴馋偷喝,结果喝出了问题。
柳氏得知消息时,正在喝茶,当场就把茶杯重重磕在桌沿,脸色铁青。
“蠢货!真是个蠢货!”
她气得心口发疼。
那碗药是她给沈清辞准备的,结果被沈清婉喝了,这要是传出去,别人只会说她主母苛待庶女,暗下毒手,连带着她这个当家主母的名声,都会沾上污点。
最让她憋屈的是——
她还不能发作。
发作了,就等于承认那碗药有问题。
沈清辞得知消息时,正坐在窗前安静看书,闻言只是淡淡抬了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沈清婉,上一世你推我下假山,害我卧病受苦。
这一世,我便让你先尝尝,什么叫自作自受。
春桃压低声音,喜不自胜:“姑娘,三姑娘这下至少要躺五六天,宫里伴读选拔的事,她是别想抢在您前头了!”
“这只是小小的教训。”沈清辞放下书卷,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她疼几日便过去了,可有些人,却不能再让她继续挡在我前面。”
她说的,是嫡姐——沈清菡。
几日后,沈清辞的伤势在她自己暗中调理下,已好了大半,行动自如,气色也日渐红润。
老夫人院里传话,让府里适龄姑娘都去正院赏花,实则是提前相看,筛选伴读人选。
柳氏一早便打好算盘,要让沈清菡独占风头,把其他庶女都压得黯淡无光。
沈清柔、沈清瑶也都精心打扮,摩拳擦掌,准备在老夫人面前好好表现。
唯有沈清辞,一身素色浅碧罗裙,妆容清淡,不戴一支珠钗,安静地跟在沈清菱身后,一副不争不抢的模样。
一进正院,便看见沈清菡站在花丛中央,穿着一身正红撒花罗裙,头戴赤金镶珠抹额,妆容明艳张扬,周围围着几个府里的表姑娘,众星捧月一般。
沈清菡见沈清辞进来,眼中掠过一丝轻蔑,故意扬声道:“四妹妹身子好些了?只是这一身打扮,也太素了些,今日是老夫人赏花,可不是去后院粗使。”
明着是提醒,实则是嘲笑她庶女出身,上不得台面。
周围几个姐妹立刻低低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看好戏。
沈清辞却只是微微屈膝,语气平静恭敬:“嫡姐教训得是。只是我伤势初愈,不宜穿戴张扬,素净一些,也是对老夫人的敬重。”
一句话,不卑不亢,既解释了自己,又暗指沈清菡太过张扬,不够稳重。
沈清菡脸色一僵,竟一时接不上话。
老夫人坐在上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向沈清辞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往日里,这个四庶女沉默寡言,胆小怯懦,今日瞧着,倒有几分气度。
不多时,老夫人笑着开口:“今日春光正好,你们也别拘束,各自作一首咏春诗吧,写得好的,有赏。”
这是明晃晃的考察。
沈清菡早有准备,提笔略一思索,便写下一首,词句华丽,意境却平平。
柳氏立刻在一旁夸赞:“大姑娘才情出众,不愧是咱们沈府的嫡女!”
老夫人微微点头,却没太多喜色。
沈清柔也跟着写了一首,刻意模仿闺阁千金的温婉,可惜匠气太重,少了灵气。
轮到沈清辞时,她提笔站在案前,指尖稳稳落下。
上一世,她便是在这一次诗会中,因紧张胆怯,半天写不出一句,被老夫人当众冷落,彻底贴上“愚笨无用”的标签。
这一世,她提笔便是行云流水,落笔生花。
她没有写太过出挑的句子,只选了一首意境清雅、又暗含风骨的小诗:
东风轻拂满园枝,不与群芳争艳时。
静待云开见朝日,暗香浮动自成诗。
诗句不卑不亢,清雅淡然,既不张扬,又暗藏志气。
老夫人拿过来一看,原本平淡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
她反复念了两遍,点了点头,难得露出真心笑意:“不错,意境干净,气定神闲,比一味堆砌辞藻要好得多。清辞这孩子,倒是藏拙了。”
一句话,定了高下。
沈清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沈清柔也低下头,眼中满是不甘与嫉妒。
柳氏嘴角的笑意几乎挂不住,心里又惊又怒。
这个沈清辞,摔了一次假山,怎么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沈清辞屈膝行礼,态度依旧谦逊:“老夫人谬赞,孙女只是随口涂鸦,不敢当夸。”
她越是低调,老夫人越是满意。
老夫人当场便赏了她一支成色极好的玉簪,又随口问了几句规矩礼仪,沈清辞都对答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末了,老夫人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宫里嬷嬷来选伴读那日,清辞也一并参加吧,好好准备,莫要丢了我们沈府的脸面。”
一言定音。
沈清辞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稳稳落地。
伴读选拔的入场券,她拿到了。
周围的姐妹脸色各异,有人嫉妒,有人不甘,有人惶恐。
柳氏坐在一旁,指尖紧紧攥着手帕,眼底阴云密布。
沈清辞垂着眼,遮住眸底所有锋芒。
柳氏,沈清菡,沈清柔……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这才刚刚开始。
深宅大院的棋局,她已经稳稳落下第一子。
从今日起,沈府四姑娘沈清辞,不再是那个任人践踏的庶女。
她要一步一步,踩着所有算计与阴谋,走上那条属于自己的、光明万丈的路。
夕阳透过正院雕花窗棂,落在她素净的衣裙上,镀上一层淡淡金光。
沈清辞微微抬眸,目光平静而坚定。
高门望族,锦绣前程,
这一世,她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