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崖：第5章 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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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虚仙人到了地府，见到阎王，寒暄几句便道明了来意。

阎王听罢沉默不语，翁虚仙人只得开口道：“我深知此事为难，只是关于冥界，我等只是从仙界典籍中有所知。一千年前，若欢仙子记忆被毁，如今有变，恐将危及三界，还望阎君不吝相助。”

阎王点点头，道：“世人称我为冥王，皆以为地府即是冥界。殊不知，地府之于冥界，乃是沧海一粟。”

此言一出，翁虚仙人竟也一惊。翁虚仙人在仙界活了几万年，须发皆白，虽不是无所不知，自认也是一见了然。阎王这番言论，他竟从未听说过。

“除了仙界之神，凡间不得转世之人、魔界元神不存之妖魔都会自动进入冥界之境。若其阳寿未尽，地府会将其驱逐。无所依归的游魂们，或被赶回人间，或是在冥界游走，自行进入无尽之境。”

“无尽之境？”

“世人称之为‘彼岸’。不过，那里生活的只是一群行尸走肉。”

“据我说知，不得转世之人一向是由地府关押。”

“仙人有所不知，凡人若是阳寿未尽，气若游丝多年，魂魄多半早已出走。这些魂魄一旦自己走入冥界，纵使地府遣返，他们也多半不愿重返人间。待阳寿将尽，黑白无常拿人时，便只得一空壳。就算没有奈何桥上的孟婆汤，他也早已无这一世记忆。此人如若投胎转世，也不过世世痴呆。”末了，不忘补上一句，“仙人放心，冥界无法安放仙界元神。若欢仙子即便到了冥界，也定能脱离。”

翁虚仙人点了点头，仍不能放下心来。

阎王沉吟片刻，道：“上万年前，西方一神佛迦摩，因犯杀戒自愿进入‘彼岸’，此神在受罚期间与一名为“空镜”的魔族女子生下一个孩子。后来，二人曾一度试图掌控‘彼岸’，最终受天雷之刑而死。自此以后，那彼岸便与地狱无异。”言罢，思忖了一会，又说道：“仙人方才描述的‘水道’，听起来倒像是通往幽灵渡的。”

“幽灵渡……还请阎君指教。”

“幽灵渡处在冥界与魔界的交汇处，勉强算是冥界吧！冥界地处冥河之源，幽灵渡却在冥河之极。传闻，自那迦摩与空镜死后，他们的女儿就离开冥界，独居幽灵渡了。听说幽灵渡倒有‘活人’，只不过都是一帮杀戮成性的牛鬼神蛇。想来也不比我这地府清净。”

“如此说来，要救回若欢仙子，岂非……”

“这……本君就爱莫能助了。”

“妄不敢再为难阎君。多谢相助！”翁虚仙人会意，起身告辞。

翁虚仙人走出地府，心中生出几分希望，又多了几丝疑虑。只盼着云脂此行能找到若欢。此时，判官追了出来，“仙翁，请等一等。”随即递上一个小盒，“阎王让我嘱咐您，若是元神七日未回，可服下此符。”

“多谢阎君！劳烦判官！”

“另外，阎君让我嘱咐仙翁——‘您从没来过地府。’”

翁虚仙人深鞠一躬，再次道谢。

21

定了神，若欢见眼前是一位老妇人，刚要开口问老妇人为何救自己。老妇人却先开口问道：“若欢仙子，你怎么回来了？”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你不记得我了吗？”

若欢摇摇头，“你刚才说‘回来’是什么意思？”

“他们都说你死了……和魔王一起死了……”

“魔王？”若欢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得不轻。“我真的认识魔王……我……”她喃喃自语道。

过了好一会，她问：“你是什么时候见过我的？”

“一千年前，”老妇人道，“你真的忘了吗？你和魔王一起救了我的孩子。奈何……”

“奈何什么？”

“他后来还是死了……没有活过一百岁。”

若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自己分明是一个只有三百多年道行的小仙。“莫非她们说的那些，都是我前世的经历？”过了好一会，她深吸一口气，说：“你知道现在的魔王吗？能否带我去见他？”

“我可以带你到魔王住的地方，但是不知他是否会见你……”老妇人为难地说着。

“好。请带我去。”

“若欢仙子，虽然我不知道你找魔王的目的，但请恕我直言，你现在没有法力……万一魔王动怒……你知道的仙魔两道互不往来。”

“是啊，仙魔两道互不往来，我怎么会认识魔王？”若欢暗自思忖道。

“如今的魔王已是摩崖之后的第三任，魔谷也早已不同往日了。还请仙子你三思。”

“摩崖是谁？”若欢问道。

“仙子你……摩崖就是传闻中和仙子一起死去的魔王。仙子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刚好路上你给我讲讲，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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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若欢从老妇人那里听说了一个小仙和魔王的故事。在老妇人的口中，若欢就是那个小仙，魔王是一个叫摩崖的魔界霸主。若欢心下只觉蹊跷，并未将他们和自己联系起来，她认定这其中必有什么误会。

到了魔王谷，若欢谢过老妇人，趁着天刚蒙蒙亮偷偷进了魔王的住处。守卫们都醉得不省人事，一个身形魁梧的人背对着入口躺在一张满是青藤的石椅上。若欢觉得此人应该就是魔王了。

按仙界的规矩，别人小憩时应该安静地等候。若欢找了一张石凳想坐下，却不小心碰到了倒在地上的铜壶。随着轻微的响动声，躺在石椅上的人开口道：“是若欢仙子吧？”很显然，他早有预料。

若欢站起来，“你就是魔王？”

那人起身回过头来，眼神凌厉，“是，我就是魔王。”

“是你把抓到冥界的？”

“哈哈哈哈哈……”一阵大笑声不绝于耳。若欢被这没来由的笑声弄糊涂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怪人。

“若欢仙子果然聪明。整个过程如此不着痕迹，你是怎么猜到的？”

其实若欢并没有猜到什么，只是单纯地想找一个答案。“为什么？”

“为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我只是听说若欢仙子并没有死，然后我想……既然如此……摩崖会不会也没有死……”

“摩崖，又是摩崖。”若欢心想，“这人到底和我又什么关系？”

“如果摩崖没有死，对你岂不是一种威胁？你为什么还要找他？”若欢强装镇定。

“你说对了，如果他活着，那可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哈……不明白了吧，若欢仙子？当魔王可是很无聊的，我已经三百年没有对手了。你知道那种日子有多难熬吗？既然摩崖是个神话，那我就要打破这个神话……”他沉吟片刻，突然又发疯似的大笑起来。

他突然走向若欢，看着她的眼睛，近乎一字一顿地说道：“仙子，你应该趁你的元神消散之前赶快回去！”若欢看清了他的眼睛，又是一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有一种直逼人心的力量。

只听他吩咐道：“来人！送我的客人到玄水界！”言罢，转身回到了那张满是青藤的石椅上，背身躺下，不再给若欢发问的机会。

23

虽然说是“送”，两个小妖却几近看押，有种寸步不离的谨慎。

“请问玄水界是什么地方？”若欢问道。

“那是魔界与人间的边界，客人只需跟我们走就是了。我们自会按吩咐将客人安全送达。”

若欢忽然想到什么，她意识到自己现在还不能回去。

正走着，一阵狂风袭来。两只小妖立刻挡在了若欢身前。若欢趁势逃离了小妖的视线，一路直奔老妇人家。

老妇人见了若欢，又是一惊。“仙子，你怎么回来了？”

“你是故意带我去魔王谷的？为什么？”

老妇人的脸上闪过一丝迥异的神色，答道，“其实苍予早知道你会来，所以命我在集市守护。”

“所以，你跟我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当然不是。那些都是真的，只是……不管魔王之位如何易主，魔界中人都必须听从魔王的命令。这便是我等魔界众人的宿命。”

若欢稍微迟疑了一会，问道：“你可有其它藏身之处？”

老妇人心领神会，“仙子请跟我来。”

24

若欢随老妇人来到一处幽谷，看到一座如人间林舍的小屋。

老妇人点亮火石，说道：“仙子，请暂避此处。我稍晚些再来与你会面。”若欢点头道谢。

老妇人尚未行至家中，便遇到了护送若欢的小妖。两人盘问了一番，又匆匆离去。

佛晓时分，老妇人果然来了。不待若欢开口，便说道：“仙子为何不肯离开魔界？”

“我心中有惑，想必你能解答。”

“仙子此番重返魔界，想必是命中有此劫，还是离开的好。”

“劫数？”若欢惊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数。一千多年前，仙子与摩崖相恋，便是你们彼此的劫数。”

“我与摩崖相恋？”若欢认真地看着老妇人的脸，并无半分熟悉之感。“你说的那个‘若欢’，可是我的前世？”

“仙子，你与一千年前，并无二致。我不会记错。”

“可是，你们口口声声在找的那个‘摩崖’，并没有人见过他，不是吗？”

“是！虽说如此，亦无人目睹其身灭。仙子你也是一样，一千年不曾出现。今日你出现在魔界，一定不是偶然。”

“当然不是偶然，那不就是拜你们的苍予魔王所赐。”若欢几乎想脱口而出，转念却问了另一个问题，“对了，那苍予……你跟我讲讲现在的魔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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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天兵要将你抓回天庭审判，摩崖与众神展开交战。一连几日，天上黑云密布，不见天日。后来天晴了，摩崖再也没有回来。传闻都说他死了。直到近百年，又有传闻说他被天庭关押，终日受天火之刑。”

若欢惊得一震。

“不管怎样，之后的一千多年里，魔王之位几经易主。现在的魔王，虽说是法力极强，但并非生长在魔界，无人知其来历。”老妇人若有所思。

若欢静静地听着。

“他出现在魔谷时，正值魔王决战之日。众人本以为新主已定，他却跃身到新主面前，持戟相对。几番酣战，苍予胜了，众人拜服。魔界众人只知他叫苍予，除此之外，魔界对他一无所知。之后几百年，也有后来者发起挑战，皆未能成。”

“不过，自苍予即位以来，魔界倒是有一种难得的平静。”老妇人似乎陷入了一种无尽的回忆中。

半晌，她开口道，“我带仙子去个地方。”随后径自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