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崖：第3章 虚迷幻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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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的清晨，云脂仙子早早完成了梳洗。她要仔细走一遍自己住了上千年的锦云梯，她爱怜地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看见自己的桃花院里干枯的桃枝上闪着露珠。“人间又要到春天了……”她自言自语地说。“露珠……”她迅速站起来，抬头看锦云梯顶端，降魔草的光环好像变弱了。

云脂急急忙忙地赶到鸢尾园，若欢依然没有醒，而且气息渐弱。若欢已经昏迷三天，想到这，她心急如焚地赶往虚迷幻镜，她知道翁虚仙人一定在那里，他和自己一样，一刻也没有放弃救若欢的想法。

云脂没有看错，虚迷幻镜旁的降魔草的力量也变微弱了许多。“白须爷爷……”云脂开口打断专注的老仙人。

“云脂，你来得正好。我找到若欢了。”

“她在哪？”

“在冥界。”

“冥界……”云脂走近幻镜，此刻镜子里仍是风吹着轻薄的雾气，不见若欢的踪迹。

“你看……”眼前出现了一湾黑色浅水，各式的小舟沿着一条窄窄的水路顺水漂流，云脂没看见若欢，着急地回头看翁虚仙人。“稍安。”老仙人看出了云脂的心思。

镜中的景象逐渐清晰……一叶叶轻舟流入狭窄的水道，随着阻力增强，轻舟快速滑入一道长长的壁洞。潮湿阴森的石壁上淅淅沥沥滴着水，生长着密密的蔓藤，蔓藤却是黑色的。“……这……这就是冥界？”

轻舟慢下来，停在一个深黑的浅水湾里，有几分似云脂在人间所见的供船只停靠的渡口。不曾看见任何人走下来，轻舟上已经变得空荡荡的了，一个人也没有。“他们都去哪了？”

“先等等……”翁虚仙人用空洞的语气说，似乎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若欢！”云脂指着镜子说。若欢和一个长相俊秀的孩子同坐一叶独木小舟，舟身深而窄，只容得下他们两个人。不一会，他们也到了“渡口”，那孩子先行下了船，小心翼翼地搀若欢下船。两人沿着黑色的河水走进一个“小镇”里，河水两旁都住着人家。若欢好奇地通过窗子看屋子里面，很少的几间房子里有人，更多的房子里整齐地摆放着物件，放着热气腾腾的汤粥。所有的房子都是黑色的，倒把汤粥冒起的热气衬得洁白。

忽然有人高喊“驸马爷死了！驸马爷今天死了！”路上仅有的几个人霎时不见了踪影，水边的人家一时间也齐齐地关上了窗子。若欢回过头，“码头”消失了，小舟消失了，刚才走过的路也消失了。镜中的画面也消失了。

“不见了！”看着画面消失，云脂仙子沮丧地说。

“时辰到了，南风子支撑不了太久。降魔草失去作用的时间太久，天庭必会察觉。先到这吧！”

“降魔草……原来是您……我就知道您一定不会放弃就若欢的。我替若欢先谢过您。”

“这丫头，说什么傻话呢！”翁虚仙人扶起跪在地上的云脂，“你们两个丫头可是我心头的烦恼，要是真不在了，我这老神仙的日子岂不是太无趣了！走，我们先去把那小子放下来。”

虚迷幻镜可观三界，因天庭有命，不得擅自察看仙界之外的境地，故设降魔草阻隔，且须借助上仙法力才能开启。锦云梯里能开启虚迷幻镜的只有翁须仙人。若欢昏迷多日，始终未能找到其元神，翁虚仙人不得已才动了“歪脑筋”。他知道降魔草只对仙界之人有用，就请南风子以凡人之躯挡住了降魔草一部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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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回到易水宫，云脂向南风子深深行礼表示感谢。翁须仙人道：“云脂，不忙着客套，我有事交待与你。”

“是！”

“正如我们今天所见，降魔草制约着虚迷幻境的作用。再过几个时辰，就是人间的腊月二十三，到时玉帝会传召众仙到天界禀报，天界的主要防范必定在凌霄殿，是我们再减弱降魔草作用的时机。能不能找到救回若欢的办法，恐怕就在此举。我已向玉帝告假，但需有人代我禀奏锦云梯之事，云脂你必须担此重任。”

“其他仙子不行吗？百花仙子呢？”

“百花仙子奉王母娘娘之命到人间收集百花蜜，尚不能赶回。我知道你想留下，但这是权宜之计，只能托付于你了。”

“谨遵吩咐！”云脂行礼准备离开。

“切记将甘露草奉与王母娘娘。如若有人问起若欢，只说她还是老样子，一切都好。”翁须仙人又叮嘱道。

云脂回过头，“三公主……”

“对所有人都如是说。还有锦云梯的众仙子，也不要让她们担忧。”

云脂转身离开易水宫，遇到正赶来的曼丹仙子。翁须仙人听到二人的谈话声，便转向南风子，道：“降魔草的光会减损你一部分法力，你且稍适休息，我的白玉床可助你恢复一部分元气，你先到上面打坐吧！”

南风子点点头，打坐去了。

翁须仙人看着渐渐入定的年轻人，心里却始终不平静。对于若欢出现在冥界，他也百思不得其解。若是再找不回若欢，她的元神将日渐消散，而仙界之人，即便是历劫飞升亦不通往冥界。这一切，究竟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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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丹仙子走进来，道：“我刚听云脂说了若欢的事，可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

“曼丹，你来得正好。我打算趁天庭忙碌之际开启虚迷幻镜，这年轻人可助我一臂之力。到时需要你在旁布阵，不让其他人靠近。”

曼丹仙子会意，点点头。

“翁须爷爷，我有事相求。”

“你说。”

“曼丹自知修行即满，按天界的规矩，自当迁往上界居住。可我潜心研究仙术，对其它事务一概不知。您也知道，我对天界之事所知甚少，只希望能继续留在锦云梯生活。”

“曼丹……”

“我知道您很为难，可我还是请求您为我说话。天庭并不缺少一个飞升的仙子，而锦云梯对我和梨浅这样的人来说，是我们唯一的栖身之所，是我们的全部。”

“曼丹，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

“让我想一想，你回吧！”

曼丹仙子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跪在了翁须仙人面前，“请上仙务必帮我。”

“曼丹，你天赋过人，仙术又在众人之上，理当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

“我留在锦云梯，也会为苍生尽力。如若天庭有命，事关天下苍生，曼丹义不容辞。千年飞升的规矩，不是为苍生效力，只是为天庭效力罢了。”

翁须仙人叹了一口气，“你回去吧！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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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迷幻镜里，一排排黑色宅院弥漫着妖气。一小妖跌跌撞撞倒在若欢面前，若欢扶起他。顺着小妖惊恐的眼神望去，一脸冷漠的妙龄女子慢慢走过来，悠悠地开口道：“算你运气好，今天先放过你，不过你的舌头是留不住了……”话音未落，便用法力夺了小妖的舌头。

若欢惊呆在一旁，她明明同时出手制止，竟眼睁睁看着小妖痛苦地在地上挣扎。

“哈哈哈……”女子发出凌厉的笑声，“你的法力在这里恐怕半点用也没有了……若——欢——仙——子——”她一字一顿地说出若欢的名字。

若欢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当然！你可是我请来的客人……”她狡黠地一笑，一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让若欢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她不给若欢说话的机会，便吩咐道：“寻麋，还不把我的客人带到花厅去。”

若欢跟着原先那个清秀的孩童进了一深深的宅院，所经之处灯饰、曼联皆是红色，其余皆是深不见底的黑色。

若欢刚刚坐定，那女子便到了。她开口道：“你随我来吧！”

若欢和那女子刚走进了一道门，虚迷幻镜里的景象就消失了。

虚迷幻镜里又只剩下白茫茫的无尽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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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等到翁虚仙人再开启虚迷幻镜，只见先前的女子在一个渡口送别若欢，先前凌厉的杀气早已一扫而光。若欢踏上一叶小舟，女子递给她一把伞。若欢看了看那片始终不见天日的天空，女子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道：“路上有雨。”

女子对着若欢挥了一下衣袖，脸上似有一种深邃绝望的笑意。若欢还想说点什么，小舟却已急速后退，渐渐滑入蜿蜒的河道，又滑进黑暗幽深的溪流，两岸潮湿阴暗的树根不断地羁绊着舟身，黑色的水花浸入小舟，也打在若欢的脸上。小舟在不断地起起伏伏中终于飘落平静的湖面，湖水似乎也变得清冽了。

若欢站起身，湖面雾气弥漫，只能看到近前。天忽降大雨，风浪翻滚，若欢撑开伞，天光却忽然变亮了，原本翻腾的舟身也平静下来。

若欢笑道：“她说得对，路上果然有雨。”一瞬，她的笑容凝固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只见若欢抬头久久地盯着伞看，痴痴地说：“她说得对……原来我已经死了……”

翁虚仙人被一股奇怪的力量中断了法力，等他再开启幻镜，却什么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