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魂：第8章 山鬼（2）

BJ，国家航天局特别会议中心。

才让深吸一口气，推开面前会议室的大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他是这里最年轻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与陈怀远有直接关联的人。

联合国专家组组长、瑞典籍的安娜·林加德站起身：“才让局长，感谢您亲自前来。我们都知道，您是陈怀远教授的学生，也是目前最了解他理论的人。”

才让摇摇头：“你说错了，当时我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我甚至没有踏入物理学的门槛。”

“但是您是最了解他的人。”安娜盯着才让的眼睛说，“这是在他身上发现的东西。”

安娜拿出一块金属圆盘，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杠，长短不一。才让很清楚，这是一串二进制代码，老师曾经在课外延伸过，他说二进制是宇宙写给文明的情书，哪怕千万年后，只要还有文明懂得二进制，就能读懂这上面光盘上的内容。

所以……

才让小心翼翼将圆盘放下，解密出一串二进制代码。

“这是……”有科学家扶了扶眼睛，“二进制？”

“或许老师想要告诉我们的都在这里了。”才让转头道，“安娜组长，能不能帮我解密这串字符？”

“没问题。”安娜点头，将这串二进制字符交给助手。

没过多久，数据就被解读出来，被投放到大屏幕上。

才让的眼睛快速扫过那些数据，同时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很快，他便有了答案。

“这是‘天然时空虫洞’的完整数学模型。”才让指着屏幕，“我的老师曾经提出，在某些特殊地质结构中，地球的转动能和地核热能可能形成驻波，就像……”

“就像一个巨大的铃铛。”安娜接话，“地震就是敲响铃铛的锤子。”

才让看了她一眼：“您读过他的论文？您不是生物方向的学者吗？”

“这种前沿理论我自然要知道，过去一周，我读了他发表过的所有文章，还有您博士论文里引用的未发表手稿。”安娜说，“很惊人的理论。更惊人的是，到现在，它似乎被证明是正确的。”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如果理论正确，”一位美国天体物理学家问，“那么陈教授是如何到达木卫二的？以2010年的技术，这不可能实现。”

才让沉默了几秒，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是圆盘内层手刻文字的放大图。”

屏幕上出现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晨星小学的孩子们，要去看星星。”

“这是密钥。”才让说，“我老师给李教授的加密数据，就是用这句话作为密钥。而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承诺。”

他操作电脑，调出陈怀远当年在玉树的最后笔记扫描件，那页从溶洞岩缝中发现的、装在防水袋里的纸。

“……我自愿尝试生物穿越……”

会议室陷入死寂。

“所以，”安娜缓缓说，“他不是被动消失的。他是主动把自己抛射了出去？通过那个‘虫洞’？”

“理论上有这个可能。”才让说，“如果时空虫洞在峰值期短暂打开了时空结构上的‘褶皱’，形成一个通道。而通道的指向，恰好是木星方向……”

“概率呢？”有人问。

“无限接近于零。”才让诚实地说，“但无限接近于零，不等于零。”

他顿了顿，又说：“而我老师，一定会选择那个‘不等于零’。”

因为那是他验证理论的最后机会。因为他时间不多了。

更何况，他是名科学家。

只要概率不为零，那么成功永远存在。

这些，才让没有说出口。

但会议室里的人都懂了。科学家们沉默着，他们理解那种近乎偏执的追求。

“那么，”安娜问，“陈教授成功了，对吗？他验证了理论，把数据送到了木卫二。但代价是……”

“代价是他的生命。”才让说，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笔的手在微微发抖。

会议继续进行。

数据分析、理论推演、模拟验证……

三小时后，初步结论形成：陈怀远的理论基本正确，且具有巨大的应用潜力，且不谈能够通过能量交换计算出下一个地震到来的准确时间点，就从长远考虑，这项理论甚至可以算出光线的运动规律。

所谓曲率引擎的原理，就是一种理论上的超光速推进系统，构建人工“时空虫洞”，从而使得前方空间收缩，后方空间膨胀，从而实现飞船在其中以超光速移动而不违反相对论中的局域光速限制。

“等一下……”有一个科学家忽然抬头，打断所有人的思考，“陈教授的理论表明，地质结构的运动会导致时空结构的变化，那么反过来说，这不就是意味着……”

“时空结构的变化同样会导致地质运动。”安娜补充道，“道格拉斯教授，您的意思是？”

道格拉斯看着手中的数据报告，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不久之前，我所在的研究团队发现一处奇怪的频率，地点就在中国QH省的玉树县，也就是陈教授当年失踪的地方……”

“什么意思？”

“然后我就把刚才那份数据，简单粗暴地带入到时空曲率方程中……”道格拉斯缓缓抬头，“也就是说那个时空虫洞并没有消失，这二十八年来它一直存在……”

才让猛地抬头，他忽然想起儿子陈星昨晚的遭遇，他匆匆起身，抱歉说道：“不好意思，我打个电话。”

于是在众人困惑不解的眼光中，他跑到走廊上。

才让在手机上按下一个通讯号，那是他的助手的电话，他抓起自己的头发，右眼皮直跳。

电话传来嗡嗡声。

“接啊……接啊……”他紧张地催促道。

助手那边并没有让他等太久：“喂，局长？”

“小林，”才让单刀直入，“你找到那个蓝色光点了吗？”

“没看到啊。”小林说，“我带着仨人在这儿找一圈了，啥都没找到。”

“没找到？”才让一怔，“怎么会呢？”

小林言之凿凿：“可能是现在太亮了，反正就是没看到，我晚上再过来看看。”

“行，交给你了。”才让说。

挂断电话，他深深突出一口浊气，然后重新返回会议室里，不好意思道：“抱歉，各位，早在来BJ之前，我便在家乡那边发现了那道时空虫洞。”

“我们正想说呢，才让局长。”安娜盯着才让的眼睛，“72小时之后，也就是三天后，那道时空虫洞会再次进入活跃期。”

“我刚听到了。”

“不，我解释给您听，”安娜一字一句道，“意思就是，三天之后，您的家乡，会遭遇一次比玉树大地震更加严重的灾难。”

才让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