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后山有鬼(2)
等到陈星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身处医院里了。他正准备支撑着身子坐起来,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按住了。转头看去,便瞧见一张熟悉的脸。这是他的父亲才让。再一转头,便瞧见神色憔悴的母亲张苒坐在一边。
见到儿子醒了,张苒的表情再也坚持不住,眼眶通红,用力拍打着儿子:“你要死啊,大半夜溜到后山去,危不危险?”
“还好卓玛阿妈昨天睡得晚,不然你们俩真就困在哪儿了!”
才让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
“孩他爸,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噢噢,”才让缓过神来,“你昨晚为什么要溜出去?”
陈星犹犹豫豫不敢说。
“放心说,你妈不骂你。”才让拍拍胸脯,“小孩就该野。”
张苒瞪了才让一眼,才让连忙缩脖子,补充了句:“但也要注意安全。”
陈星没说话,看着天空,仔细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他依昔记得那个洞穴、以及洞穴里的椭圆形曲面。在那个曲面里仿佛让光线扭曲,能够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由于石头砸着脑袋,陈星感觉自己想事情也想不利索。
“为什么要出去?”张苒在一边催促。
“孩他妈,别着急,让星星自己想想。”才让劝阻道。
半晌,陈星才组织好语言:“昨天……我听见郭子深说后山有‘山鬼’,所以我们两个就计划去后山冒险……”
陈星话还没说完,就被张苒急切地打断,她手悬在半空,生气地想要戳陈星的脑袋,但是伸到半道响起儿子的脑袋现在要保养,于是在空中转了个圈,往下戳着他的肩胛骨。
“人家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我……”陈星有些委屈,“我话还没说完呢。”
看着陈星这幅模样,才让觉得事情似乎并如像妻子想的那般,手悄悄覆在妻子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示意她等着儿子说完。
张苒被丈夫这么一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逼得太急了。即将到来的高考,以及儿子意外受伤,让她一时之间失了方寸。
“继续说,然后呢?”才让问。
陈星仔细回想了一下,将自己如何滑下山坡、看见那道蓝光,以及蓝光中显现的种种景象说了出来。
才让越听越疑惑。他赶到家时,卓玛阿妈就拉着他的袖子直流眼泪,说是后山有山鬼,把小嘎玛给引走了,要不是她做了个噩梦惊醒,发现陈星不在床上,及时去找,恐怕真要被山鬼给“吞”了。才让目光有些悠远,他的视线透过医院的玻璃,穿过时空,回到了那个暴雨滂沱的夜晚……
“孩他爸,孩他爸!”张苒瞧见才让思绪飘忽,匆忙晃动他的肩膀,“你倒是说句话啊。”
“星星,你确定你说的不是假的?”才让神色严峻,“这可能是一种重大发现。”
“我说的绝对真。”陈星的话不容置辩。
才让点点头,自己儿子向来不会把大事当成小事对待,做事严谨认真是他们家的优良品质。他起身,简单跟妻子交代几句,便前往楼梯处,打了一个电话。
“喂?局长,怎么了?”对面传来助手的声音,“您儿子身体状况怎么样?”
“只是皮外伤,小事,”才让说,“小林,你抽个空,带帮人去我家小区后山那边看看。”
“发生啥事了?”
“别问,带人把那边封锁了,然后等我消息。”才让说。
关上电话,才让重重吐了一口浊气。陈星口中所说的那个“镜子”,或许是一个,要追溯到四十年前的研究,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出生,还没有遇到老师。
不等才让缅怀过去,他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这一次是个陌生号码,他从来没有听过。
“你好,是才让局长吗?”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带着点奇怪的口音。
“没错,我是,您是?”
“我是联合国外层空间事务局的高级项目官员,伊莉娜·科瓦尔斯基。”
联合国外层空间事务局?才让皱眉,这个部门主要负责监管外层空间探索的事物,找他一个中国地方的地质局局长做什么?
“有什么事?”
“林加德博士委托我联络您,协助处理木卫二上一起人类遗体的案件。”
“小姐。”才让不禁感觉有些好笑,“我是一名研究地质的,不是搞外星人侦探的,下次找人还是去找一些专业人士吧!”
他正准备挂断电话,伊莉娜匆忙挽留:“才让局长,您听我解释,这具尸体与您密切相关……”
然后,才让听到了他这辈子听过最荒谬的一句话。
“那具尸体,是您的老师,陈怀远。”
他瞳孔一缩,挂断电话后立刻连上网络,网络上到处都是关于这个的重大新闻。
“……联合国太空事务办公室今日证实,在木卫二冰层下发现的人类遗体,经DNA比对,确认为2010年在玉树地震灾区失踪的中国科学家陈怀远。遗体保存完好,手握金属圆盘,初步破译显示包含重要科学数据……”
镜头切到木卫二的画面,茫茫冰原,深潜器,以及冰层下那个模糊的人形。
才让下意识握进胸口的怀表。
又一通电话打来,联络人备注上写着李文渊。
才让茫然地接通电话:“李老师……”
“消息你都收到了吧?”李文渊的声音简短有力,“怀远的遗体找到了。”
“我知道……”才让喃喃道,“我就知道……”
“你打算怎么做?”
才让沉默片刻,然后开口道:“我要去BJ,联合国方面已经给我打电话了。我要加入国际专家组……”
“嗯,你能想明白就好。”李文渊说,“或许,怀远的消失,能够印证当年的理论。”
才让挂断电话,他的思绪宛若断线的风筝,他先是回到2010年那个多事之春,又想到挂在自己办公室的合照——那是他和老师唯一一份合照。
他忽然感觉眼眶有些湿润。
二十八年了。
那个在板房里教他们看星星的老师,那个疼得脸色苍白却还在讲课的老师,那个消失在溶洞蓝光中的老师……
原来,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老师……”他轻声说,“您走得真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