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回己:第4章 故事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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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故事后续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媛媛跪在冰凉的地上,额头触地,她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或惊诧、或鄙夷、或幸灾乐祸,像针一样刺在背上。方才那猝不及防的一撞,以及此刻被迫做出的、让她骨子里都感到别扭的跪拜姿态,都让属于“李媛媛”的灵魂在无声尖叫。

但“千临”的身体,却仿佛带着某种深入骨髓的记忆,在她惊慌失措的瞬间,已自发地屈膝伏低,声音也带上了这个时代闺秀应有的惶恐与柔顺:

“小女无心冲撞将军尊驾,万望将军恕罪。”

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却又不得不裹上恭敬的糖衣。

一片令人难堪的寂静。

她能感觉到那道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自己低垂的发顶,冰冷,审视,不带丝毫情绪,如同打量一件碍事的摆设。

片刻,一个淡漠的、听不出喜怒的男声响起,简短得吝于多吐一字:

“无事。”

随即,玄青色织金云纹的袍角从她低垂的视线边缘掠过,带着一股凛冽的、类似松柏混合着冷铁的气息,毫不停留地远去。脚步声沉稳,随从簇拥,很快消失在街市的嘈杂里。

李媛媛仍旧跪着,直到庄妍颤抖的手伸过来,用力将她扶起。

“快起来……”庄妍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虚软和强自的镇定,但握着李媛媛胳膊的手指却收得死紧,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们迅速登上马车,帘子放下,隔绝了外界。然而,那些压低的、却清晰可闻的议论声,却像毒蛇一样钻了进来:

“啧啧,瞧见没?千家那位小姐,可真真是……胆大啊!”

“光天化日,往沈大将军怀里撞?这心思……啧啧。”

“可不是嘛!谁不知道沈大将军与妪家小姐三日后便要完婚了?这节骨眼上……”

“哎呀,就是那个千临?平日瞧着挺安分一姑娘,没想到……”

“知人知面不知心哪!这下,可有热闹瞧了……”

马车在愈发难堪的私语声中启动,轱辘声仿佛都沉重了许多。庄妍紧闭着眼,脸色苍白,放在膝上的手微微发抖,一路上再未说过一个字。

李媛媛靠着车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底一片冰凉。不是为那些污言秽语——现代网络上更恶毒的她也见识过——而是为这种完全由他人话语和眼光编织而成的、令人窒息的牢笼。一次无心的意外,转瞬就能被涂抹成心机深重的丑闻。在这里,一个女子的名声,竟脆弱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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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千府,气氛已截然不同。下人们虽依旧恭敬行礼,眼神却躲闪游移,带着窥探和窃窃私语的痕迹。

刚踏入二门,月牙便急急迎了上来,脸色同样不好看,低声道:“夫人,小姐,老爷回来了,正在书房,让您二位立刻过去。”

庄妍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深吸了一口气,才端正面容,应道:“知道了。”她挺直背脊,迈步向前,但李媛媛走在她身侧,能清晰地看到她下颌紧绷的线条和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

李媛媛自己的心跳也有些乱。这位素未谋面的“父亲”,会是如何态度?

书房门紧闭,透着一股沉肃之气。推门进去,只见一位身着深蓝直裰的中年男子端坐于书案之后,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蓄着短须,眉眼间依稀可见与“千临”的相似之处,只是此刻那脸上罩着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射向进门的两人。

正是千府老爷,千临的父亲,千野光。他刚从外地办差归来,风尘未洗,便先听到了满城风雨。

“砰!”

一声闷响,是千野光将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案几上,茶水溅出,在光亮的红木桌面晕开深色痕迹。

“你给我跪下!”他目光如电,直刺李媛媛,声音不高,却蕴含着雷霆般的怒意。

李媛媛心口一紧,属于这具身体的某种本能敬畏让她膝盖一软,依言跪在了冰凉的金砖地上。膝盖触地的钝痛传来,让她愈发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千野光胸膛起伏,指着她,指尖都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你……你干的好事!我不过离家几日,你便给我惹下如此祸端!沈默辰是什么人?当朝炙手可热的将军!圣上眼前的红人!他已有婚约在身,三日后便要迎娶妪家女!你倒好,众目睽睽之下,一头撞进他怀里?!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让千家的脸往哪儿搁?!”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怒火中烧:“如今满城都在议论我千家女儿不知廉耻,心机深沉,意图攀附!你听听!你听听!”

李媛媛张了张嘴,想辩解那纯粹是意外,是巧合,她连路都没看清……但在千野光盛怒的目光下,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在这个时代,一个闺阁女子当街“冲撞”了有婚约的男子,本身就已失了“礼数”,百口莫辩。

千野光见她低头不语,怒火更炽,又转向面色惨白、垂首立在旁边的庄妍:“还有你!你是怎么管教女儿的?!平日便纵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如今闯下这般大祸,你可满意了?!我听说四日后还有陈家的宴席?呵!”他冷笑一声,满是讥诮,“今日陈老爷已当着我的面,将话挑明了!若非陈家公子自己坚持,陈老爷是万般不愿再结这门亲的!是我,是我拉下这张老脸,再三赔罪保证,人家才勉强答应再看一眼!”

他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烦躁地踱了两步,袍袖带风:“你们母女二人,今晚都给我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不到一个时辰,不准起来!滚出去!”

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

庄妍身体晃了晃,脸色更白,却不敢有半句违逆,只低低应了声:“是。”便上前扶起跪得腿脚发麻的李媛媛,默默退出了书房。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怒意,却关不住四面八方隐约投来的、复杂难言的目光。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市集的喧嚣已隐约传来。炊饼的叫卖声、车马的轱辘声、早起人们的交谈声,混合成一片充满生机的背景音。

马车再次行驶在前往西街的路上。车厢内,庄妍显然一夜未眠,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神情却比昨日镇定了许多,只是眉头依旧紧锁。

“今日可千万打起精神,莫再出岔子了。”她低声嘱咐,目光扫过李媛媛,“昨日之事……唉,终究是你莽撞了。不过,既然陈公子仍愿意见你,便是机会。你定要好好把握,将功补过,知道吗?”

李媛媛端正坐着,点头:“女儿明白,定会小心行事。”经过昨日的风波和祠堂里那一个时辰冰冷煎熬的跪罚,她确实不敢再掉以轻心。在这个世界,一步行差踏错,代价远超她的想象。

庄妍叹了口气,眉头仍未舒展:“只是……我总觉得蹊跷。那妪夫人怎地一点动静也无?她女儿后日便要出阁,出了这等流言,她竟能沉得住气?”

李媛媛想了想,道:“或许……她觉得清者自清,懒得与流言计较?”她心里却隐约觉得,事情未必如此简单。

“不计较?”庄妍摇头,“事关女儿家清誉,哪有母亲不计较的?只怕……”

她的话未说完,马车已缓缓停下,“云想衣裳”的招牌近在眼前。

然而,几乎就在她们下车的同时,千府的门房正战战兢兢地打开侧门,迎进一位不速之客。

妪夫人扶着丫鬟的手,步履生风,面色铁青,径直闯入千府前院,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怒容,声音又尖又利:

“开门!叫千野光出来见我!今日必要与他说个明白!”

千府书房,茶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紧绷的对峙。

“千老爷,我今日把话摆在这里!”妪夫人柳眉倒竖,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我原是看在两家往日情分,好心为你家千临牵线陈家!可你们呢?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纵女行此不知廉耻之事,坏我女儿姻缘名声!如今满城风雨,你让我妪家的脸面往哪儿放?让我女儿后日如何风风光光出嫁?!”

千野光面色沉凝,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妪夫人息怒。此事确是小女莽撞无状,昨日归家,我已重重责罚于她。千某教女无方,在此向夫人赔罪。”说着,竟起身拱手一礼。

妪夫人余怒未消:“赔罪?赔罪有何用!流言能止住吗?后日婚宴,多少双眼睛看着?若因这污糟事,让我女儿、让沈将军蒙羞,这后果,你千家担待得起吗?!”

千野光直起身,神色依旧沉稳,眼底却掠过一丝精光:“夫人所言甚是。流言必须止住。千某已有计较,定会在令嫒大婚之前,设法澄清,绝不令妪家与沈将军声誉受损。”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锦囊,推至妪夫人面前,语气缓和,“这里是二十两纹银,权当千某一点心意,为令嫒添妆,亦祝沈将军与令嫒百年好合,鸾凤和鸣。”

妪夫人目光落在那鼓鼓的锦囊上,神色变幻,怒意稍敛,却仍强硬道:“你既有法子澄清,那是最好!但我把话放在这儿,后日之前,若这流言还未平息,反有愈演愈烈之势……休怪我不顾情面,告到衙门,治你千家一个败坏他人名节之罪!”

“夫人放心,千某言出必践。”千野光再次保证。

妪夫人冷哼一声,抓起锦囊,仔细掂了掂,放入袖中,脸色总算缓和些许:“但愿如此!”说罢,拂袖而去,留下书房内一片沉寂。千野光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端起微凉的茶盏,慢慢啜饮一口,眼底神色深沉难辨。

与此同时,“云想衣裳”铺子内,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庄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地上那堆所谓的“衣裳”,用料粗糙低劣,颜色浑浊,针脚歪斜,式样更是陈旧不堪,甚至沾着明显的灰尘污渍,与她当初定下的软缎料子、时新款式天差地别。

“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庄妍气得声音发颤,指着地上那堆东西,“我付的是上等软缎的银钱!你就拿这等货色敷衍我?还将它丢在地上?!你这是做生意的样子吗?!”

柜台后的老板,一个面皮白净、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此刻却一改往日殷勤,抱着胳膊,嘴角撇着,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讥诮。

“哟,千夫人,这不是您要的衣裳吗?”他拖长了声调,阴阳怪气,“料子?这难道不是布料?样式?这不也是裙子?您女儿眼神不好随了谁呀?自己没看清,倒怪起我来了?哈哈……”说着,竟捂嘴笑了起来,引得店内其他伙计和零星顾客侧目。

“你!”庄妍何时受过这等羞辱,尤其在众目睽睽之下,脸涨得通红,浑身发抖,“你这是欺人太甚!把银子还我!”

“还钱?”老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衣裳给您做好了,是您自己不要,扔回来的!这银钱货讫,哪有退的道理?您要是不要啊……”他弯腰捡起那件脏污的裙子,作势要撕,“我这就当破烂扔了!”

“你敢!”庄妍上前一步,却被李媛媛轻轻拉住了手臂。

李媛媛一直安静地站在母亲身侧,观察着老板的态度和周围人的反应。从进门时对方那瞬间变脸和此刻肆无忌惮的刁难,她已明白,这不仅仅是生意纠纷,更是昨日风波的后续——她成了人人可欺的“失德”女子,连带整个千家都似乎矮了一头。

一股火气从心底窜起,不是委屈,而是愤怒。不是为这粗糙的衣裙,而是为这不分青红皂白的践踏。

她上前一步,挡在气得发抖的庄妍面前,目光平静地看向那满脸讥笑的老板,声音清晰,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店内所有人都听清:

“老板,您这话说的,倒叫人不明白了。”

老板斜眼看她:“怎的?千家小姐有何高见?”

李媛媛不疾不徐,目光扫过地上那件“衣裳”,又落回老板脸上:“我母亲付的是足额银钱,定的是上好的软缎,要的是时新的款式。白纸黑字,定金收据,想必您还收着。如今您拿出这不知从哪个库房角落里翻出来的陈年旧货,料子以次充好,手工敷衍了事,还故意丢在地上,口口声声说‘货讫’。”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若做买卖,都能像您这般,听了几句街谈巷议,便看人下菜碟,收了上等的钱,给下等的货,甚至肆意羞辱主顾……那这‘云想衣裳’的招牌,挂的恐怕不是‘诚信’二字,倒是‘势利’与‘欺客’了。今日您能如此待我千家,明日,后日,在场的诸位婶子、姐姐们,谁敢保证不会成为下一个?”

店内有短暂的寂静。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女客神色微动,互相交换着眼色。

老板脸色一僵,没料到这个传闻中“不识礼数”、“莽撞愚钝”的千家小姐,口齿竟如此伶俐,句句戳在要害上。他强辩道:“你……你胡搅蛮缠!分明是你们自家行事不端,惹人非议,倒怪起我来了?小小年纪,顶撞长辈,果真是没规矩!”

“长辈?”李媛媛轻轻挑眉,目光清亮,“做长辈的,当行端坐正,言传身教。您今日所为,偷工减料是为不诚,出尔反尔是为不信,当众羞辱主顾是为不仁。您自己先失了为商、为长的根本,却要我来尊您、敬您吗?”

她不再看脸色涨红、张口结舌的老板,转而面向店内其他客人,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坦然和无奈:

“诸位婶娘姐姐都是明理人。昨日之事,实属意外。转角匆忙,未及看清,撞到了人,是我的不是,我当即也跪下赔了礼,将军亦未追究。这本是件小事,却不知怎的,传成了另一番模样。”

她的目光掠过门口,似乎无意间看到了某个刚刚驻足的身影——正是闻讯赶来、本想看千家笑话的妪夫人。李媛媛话音未落,继续道:

“我常听人说,‘舌头底下压死人’。今日我因这无心的错处,被人嚼舌根,连累母亲受辱,连定好的衣裳都能被如此糟践。可若换作是张家妹妹、李家姐姐,一时不慎出了类似的岔子,诸位是会帮着澄清一句‘实属无心’,还是也像今日这般,跟着一起编派,将小事传成弥天大祸,让她连门都不敢出,连件像样的衣裳都买不得?”

她语气诚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却并不软弱:“流言如刀,刀刀不见血,却能杀人。咱们都是街坊邻里,今日笑我,明日又该笑谁?揪着一个姑娘家无心的错处不放,这……难道便是咱们女子该对女子做的事吗?”

一番话说完,店内鸦雀无声。不少女客面露惭色,或低头沉思。一位常来光顾、性子爽利的张婶率先开口:

“这话在理!我瞧着千小姐也不像那等轻浮人!昨儿个我娘家侄女也在那条街上,回来说了,就是没留神撞了一下,人家小姐立马就赔罪了,沈将军也没说啥。怎么传到后头就变了味儿?”她转向老板,声量拔高,“老板,你这事做得不地道!做生意讲的是诚信,管别人家闲事作甚?赶紧的,该给人重做就重做!”

“对!重做!不能这么欺负人!”

“就是,收了软缎的钱给这种料子,忒黑心了!”

“重做!道歉!”

越来越多的人附和起来,舆论瞬间逆转。

老板在众人的指责下,脸色由红转白,额角冒汗,方才的气焰消失无踪,只剩下狼狈。

李媛媛见状,见好就收,对众人福了福身:“多谢各位婶娘姐姐主持公道。只是重做怕是来不及了,三日后便是宴席。”她看向手足无措的老板,语气平静,“我们也不要这衣裳了。只请老板将银钱原数退还,此事便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您说是吗?”

在众人“还钱”的齐声催促下,老板再无挣扎余地,只得哭丧着脸,哆嗦着从柜台里取出银子,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尽管满心不情愿)地还给了庄妍。

庄妍接过尚带体温的银锭,犹自有些恍惚,直到被李媛媛轻轻拉出店铺,走到无人僻静处,她才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后怕:

“临儿!你……你今日……”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形容,“你方才那番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既驳了那黑心老板,又当着众人的面,尤其是……”她压低声音,“尤其是门口那妪夫人,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这……这真是你?”

李媛媛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那番应对,固然有急智,但更多的,是属于“李媛媛”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思维方式和语言逻辑在起作用。在这个礼教森严、女子多以柔顺沉默为美德的时代,她方才的言行,确实有些“出格”了。

“女儿只是……气不过。”她低声说,找了个最合理的理由,“他欺人太甚,辱及母亲,女儿岂能坐视?”

庄妍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心中感慨万千。女儿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了,从病愈后,胆气、言辞,都像是蒙尘的珍珠,渐渐拭去了黯淡。她心中欣慰,又夹杂着些许难以言喻的陌生感,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紧紧握了握女儿的手:“好,好……我的临儿,长大了。”

只是这“长大”,伴随着如此汹汹的风波,不知是福是祸。

与此同时,陈府内院,一间布置雅致的书房里。

陈砚知——那位被众人交口称赞的“陈公子”——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开始凋零的秋菊。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确有读书人的文雅气质,只是此刻,那温润的眉眼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阴翳。

他手中捏着一方素笺,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笔迹仓促。

片刻,他缓缓将素笺凑近烛火,火苗跳跃,顷刻间将其吞噬,化作一小撮灰烬,飘落于青砖地面。

他望着那点灰烬,唇边勾起一丝极冷、极淡的弧度,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千临……倒是比想象中,难对付一些。这次……算你走运。”

窗外的秋风卷入,带着凉意,吹散了地上的灰烬,也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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